葉辰癱坐在地,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靈魂深處傳來陣陣虛弱的刺痛。
剛才強行引導兩枚悲憫碎片共鳴,並藉由共鳴之力對抗演算法編織者,幾乎榨乾了他全部的精神力量。
他的意識之海此刻如同退潮後的沙灘,乾涸、龜裂,只餘下零星的精神力水窪。
但即便如此,他的意識卻死死鎖定著那團正在融合的光芒,以及光芒背後——那深深刻印在他靈魂中的恐怖畫面。
那枚暗金色的“種子”。
它懸浮在純粹的“暗”中,表面流淌的符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其中蘊含的演算法邏輯,與織命之網、與演算法編織者使用的力量同出一源;陌生的是那種古老到彷彿超越時間本身的深邃感,以及其中蘊含的、近乎本源的“靜寂”與“終結”意志。
更可怕的是那些根鬚。
無數暗金色的根鬚,從種子延伸而出,刺入虛空,每一個方向的盡頭,都連線著一個世界的“紀元心核”虛影。
那些虛影形態各異——有的如參天巨樹,枝葉間流淌著星輝;有的如熔岩核心,澎湃著熾熱的創造之力;有的如水晶迷宮,折射出萬千文明的縮影……但無一例外,都被暗金色的根鬚纏繞、穿刺,生命力被緩慢而堅定地抽取、輸送回那顆種子。
而其中一根最清晰、距離似乎也最近的根鬚,連線的正是墟語界的紀元心核虛影。
葉辰“看”到那虛影——它像是一本不斷自動書寫的巨大典籍,書頁翻動間流淌著這個世界從誕生到此刻的全部歷史與可能性。
但此刻,暗金色的根鬚如同貪婪的寄生蟲,緊緊纏繞在典籍的書脊與書頁上,根鬚尖端刺入書頁內部,抽取著那些尚未書寫完成的“未來篇章”,將鮮活的“可能性”轉化為死寂的“定數”。
畫面僅僅持續了一瞬,卻足以讓葉辰渾身冰冷,如墜深淵。
那不是單一的災難,不是侷限於一個世界的危機。
那是一場橫跨無數世界的、系統性的收割。
墟語界,只是龐大選單上的一道菜餚。
他們剛剛拼死擊敗的演算法編織者,也許只是某個龐大體系中的一個執行單元,一個“葬禮”上的低階執事。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那顆“靜寂之種”,以及它深處沉睡的、更加不可名狀的意志。
他們所謂的“勝利”,不過是掀開了恐怖冰山的一角。
不,甚至可能連一角都算不上——也許只是看到了冰山在濃霧中投下的一抹陰影。
恐懼、憤怒、無力感,還有一股沉甸甸的、幾乎要壓垮脊樑的責任感,在葉辰心中翻滾。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立刻找到那顆種子並將其摧毀。
但身體與靈魂的雙重虛脫將他牢牢釘在原地,只能大口喘息,感受著冷汗浸透內衫的冰涼。
就在這時,一雙微涼卻溫柔的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兩側。
暗銀色的光芒,純淨而充滿生機,如同月夜下的清泉,緩緩流入他乾涸的意識之海。
是靈汐。
她跪坐在葉辰身邊,暗銀色的長髮有些凌亂,沾染了戰鬥的塵埃,原本精緻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眼角還殘留著過度使用悲憫之力帶來的淡銀色淚痕。
她自己的消耗也極大——維持覆蓋全場的悲憫屏障,同時還要精準支援每一個同伴,這對她剛獲得碎片不久的力量而言是極大的負擔。
但她此刻將最後殘存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導向葉辰,專注地修復著他靈魂的損傷。
“你的靈魂消耗太大了,靈核表面都出現了裂痕,意識之海的邊緣已經開始不穩,有逸散的跡象。”靈汐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與後怕,指尖的光芒更加柔和,“剛才那種共鳴……太瘋狂了。
你差點把自己的靈魂當成橋樑徹底燒燬。
兩枚悲憫碎片的力量層次極高,強行引導它們共振,無異於在兩根高壓能量導管之間用血肉之軀導電。”
葉辰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感受著靈汐的力量如絲如縷地修補著靈魂上的“裂痕”,那清涼的感覺暫時壓下了腦海中的刺痛。
“沒辦法……咳……”他剛開口,就咳了一聲,喉嚨裡帶著血腥味,“不賭這一把,演算法編織者的資料封鎖網會先把我們耗幹。
虎娃和凜音被那哀慟聚合體拖住,你的屏障也撐不了太久……這是唯一能快速破局的方法。”
他接過雪瑤適時遞來的一個半透明玉瓶。
瓶身溫潤,內部懸浮著三滴凝練如實質的月華,散發著清冷安神的香氣。
這是雪瑤用自身月華之力配合幾種珍稀魂草凝練的“月魄凝神露”,對修復靈魂損傷有奇效。
雪瑤的狀態看起來比靈汐稍好,但臉色也有些發白,衣裙下襬有多處被暮氣腐蝕的破口,露出裡面瑩白如玉的肌膚——肌膚上也有淡淡的灰黑色侵蝕痕跡,正在月華之力下緩慢消退。
她的眼神裡滿是擔憂,但甚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守在葉辰另一側,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葉辰服下月魄凝神露,一股清涼之意自喉間化開,迅速瀰漫至四肢百骸,最後匯入眉心,滋養著受創的靈魂。
雖然距離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穩住了傷勢惡化的趨勢。
他緩了口氣,看向不遠處。
虎娃和凜音正在處理最後的戰場。
虎娃的“蠻荒戰體”形態已經解除,兩體重新分開。
虎娃本體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的是被哀慟聚合體的負面情緒能量直接侵蝕出的焦黑痕跡,有的是被演算法流彈擦過留下的、彷彿資料刪除般的詭異空白條紋。
他的血氣依舊旺盛,但明顯透著一股疲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風聲。
他的戰體分身站在一旁,身軀有些透明,顯然也消耗巨大,但手中仍緊握著那柄血氣凝聚的戰斧,警惕地盯著癱軟在地的輓歌者。
而凜音……
她獨自站在演算法編織者最後消散的地方,閉著雙眼,雙手在身前虛按。
淡青色的“織法真卷”虛影在她身前展開,不再是戰鬥時的攻擊形態,而是如同精密的資料接收與解析平臺。
無數細若遊絲的淡青色光線從真卷中延伸而出,探入周圍的虛空,捕捉、纏繞、回收著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資料殘骸——那是演算法編織者被“資料歸墟”分解後留下的、最核心也最頑固的資料碎片。
凜音的臉色是幾人中最蒼白的,幾乎看不到血色。
她肩頭那個複雜的解析刻印,此刻光芒明滅不定,如同電壓不穩的燈泡。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高負荷的解析運算正在榨取她每一分精神力量。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她清麗的臉頰滑落。
“凜音?”葉辰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凜音沒有睜眼,但嘴唇微動,聲音直接透過某種微弱的織法鏈路傳入葉辰耳中,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極力維持的冷靜:“我沒事……演算法編織者的資料殘骸,正在捕獲。
大部分已經隨‘資料歸墟’消散到基礎資訊層了,但這些核心碎片……不能放過。
它們蘊含的訊息……至關重要。”
她頓了頓,似乎在集中精力進行某個關鍵操作,肩頭的刻印猛地亮了一下,隨即更加黯淡。
“初步解析反饋……確認目標為‘靜寂之種’直屬次級單元,代號‘葬儀官-第七序列-演算法編織者’。
其核心許可權高於織命之網常規節點,擁有跨區域資料排程、次級單位(如輓歌者)生成與指令授權、區域性‘葬禮程序’加速等權能。
它的核心資料庫中……有加密的聯絡日誌、任務列表,以及……部分模糊的星圖座標指向……”
凜音的聲音到這裡突然中斷,她猛地睜開眼,淡青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強烈的資料流光輝,隨即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但她強行壓下了反噬,快速說道:“加密等級太高,直接深入解析遭到反制。
但我可以肯定,它記錄的‘葬禮’執行地點,不止墟語界一處。
那些星圖座標……指向的是其他世界的‘紀元心核’錨定點。
我們需要……更多時間,或者更高階的許可權金鑰,才能完全破解。”
說完這些,凜音似乎用盡了力氣,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虎娃的戰體分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凜音靠著他,急促地喘息著,但還是堅持將最後捕獲的幾片核心資料流匯入織法真卷中儲存。
葉辰的心沉了下去。
凜音的發現,印證了他從碎片畫面中得到的資訊。
這場“紀元葬禮”,果然是跨越多世界的巨大陰謀。
演算法編織者這樣的存在,只是“第七序列”的“葬儀官”,那麼上面還有多少序列?更高階的“葬儀官”擁有怎樣的力量?而那枚“靜寂之種”本身,又是甚麼層次的存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兩枚即將完成融合的悲憫碎片。
此刻,碎片融合已進入最後階段。
兩團原本獨立的光暈,此刻已經幾乎完全重疊在一起,光芒內斂,形成一個溫潤的光卵。
光卵表面,流淌著如同血脈般的暗銀色與乳白色交織的紋路,內部傳來清晰而有力的“搏動”聲——那聲音與葬紀之峰內部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心跳聲漸漸同步,彷彿在應和,在共鳴。
山峰內部的心跳,確實不同了。
之前是被束縛、被壓抑的痛苦掙扎,如同被鐵鏈鎖住的巨獸。
而現在,雖然依舊微弱,卻透出一股頑強的生命力,一種在漫漫長夜中默默積蓄力量、等待黎明破曉的“脈動”。
彷彿這葬紀之峰,這墟語界的紀元心核載體之一,因為悲憫碎片的回歸與融合,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重新點燃了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光卵的搏動達到了某個頻率的頂點。
嗡——
一聲清越的鳴響,如同玉石輕擊,又如同億萬生靈感激的嘆息,迴盪在峰腳下。
光卵的光芒徹底內斂,顯露出其中已然合二為一的全新碎片。
它比之前任何一枚碎片都大了一圈,形狀依然不規則,但邊緣更加圓潤自然,像是一滴被精心雕琢過的、凝聚了所有淚水與希望的寶石。
碎片本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銀色,內部卻有點點乳白色的星芒流轉,彷彿將一片微縮的星空封印其中。
表面那些古老紋路變得更加複雜、玄奧,隱隱構成一個殘缺的圖案——那似乎是一朵未曾完全綻放的花,或者一隻半闔的眼眸。
新的悲憫碎片,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寧靜、卻又肅然起敬的磅礴氣息。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增長,更是“權柄”的補全與昇華。
它似乎與腳下的葬紀之峰,與整個墟語界,產生了更深層次的聯絡。
然而,這莊嚴而充滿希望的一幕,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碎片徹底成型,光芒穩定下來的剎那——
碎片忽然輕輕一震。
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急促的意念流光,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向葉辰的意識!
這一次,不是模糊的畫面片段,而是一段高度壓縮的、蘊含著強烈警告與絕望情緒的“資訊包”!
葉辰毫無防備,或者說,以他此刻虛弱的狀態也根本無法防備,直接被這道資訊流擊中。
“滋滋……警告……檢測到‘悼亡之歌’協議啟用……座標鎖定……‘葬儀官-第五序列-沉默收割者’已響應排程……預計抵達當前次級葬禮場(墟語界-葬紀之峰)時間:79個標準時……”
“……‘靜寂之種’根鬚延伸網路部分節點狀態反饋:第七千四百三十一號世界(代稱:青炎界)紀元心核已沉寂……抽取完成度100%……世界進入終末倒計時……”
“……第三萬一千零八號世界(代稱:碧波淵)遭遇抵抗……‘葬儀官-第三序列-潮汐扼殺者’已介入……抵抗預計在二十標準日內瓦解……”
“……當前主要威脅目標鎖定:墟語界-悲憫碎片持有者叢集……威脅等級評估:中低(注:碎片融合度提升,威脅等級可能上調)……建議措施:優先順序提升,派遣更高序列葬儀官或啟動區域性‘靜寂之潮’加速程式……”
無數冰冷、機械、不帶絲毫感情的資訊流沖刷過葉辰的意識。
他“看到”了更加詳細的、關於其他世界被侵蝕的“報告”;他“聽到”了那個所謂的“悼亡之歌”協議被觸發,更高階的“沉默收割者”正在趕來;他“感知”到他們這一行人,已經正式進入了那幕後黑手的“威脅名單”,並且被標註為需要優先處理的目標。
最後,資訊流的末尾,再次強行嵌入了那枚“暗金種子”的影像。
但這一次,影像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種子深處,那片沉靜黑暗中,似乎有某種龐大的輪廓微微動了一下。
一道漠然到極點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在資訊流消散前的最後一瞬,於葉辰的意識深處一閃而過。
“噗——”
葉辰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中竟然夾雜著點點暗金色的、如同資料亂碼般的光點。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身體劇烈顫抖,雙眼上翻,靈魂如同被萬噸巨錘砸中,意識幾乎要徹底潰散。
“葉辰!”
“葉辰哥哥!”
靈汐和雪瑤同時驚呼。
靈汐不顧自身消耗,將所剩無幾的悲憫之力全力注入葉辰體內,穩住他即將崩潰的靈魂。
雪瑤則立刻施展月華守護,一層清冷的月光將葉辰籠罩,隔絕可能存在的後續資訊衝擊。
虎娃和凜音也迅速靠攏過來,虎娃血氣勃發,警惕四周;凜音則迅速展開織法真卷,淡青色光芒掃描葉辰全身,尤其是他的意識海外圍。
“是強制性的高維資訊灌注!帶有強烈的靈魂衝擊和認知汙染特性!”凜音的聲音帶著驚怒,“碎片在傳遞它從演算法編織者殘骸中捕捉到的、或者是從更高層面被動接收到的危機資訊!但資訊本身被加密了,只有與碎片深度共鳴過的葉辰能夠‘解讀’,可解讀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攻擊!”
過了好半晌,葉辰才在靈汐不惜代價的維持下,勉強緩過一口氣。
他眼神渙散,充滿了血絲,看著圍攏過來的同伴們,嘴唇翕動,用盡力氣,嘶啞地說出剛剛得到的、令人絕望的訊息:
“更……更厲害的……要來了……叫‘沉默收割者’……五序列的……最多……三天半……”
“很多世界……已經死了……更多……正在死……”
“我們……被盯上了……”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那不僅僅是力量消耗,更是一種認知到自身何等渺小、面對的敵人何等龐大後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寒意。
葬紀之峰腳下,一時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枚新融合的悲憫碎片,依舊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暖而悲憫的光芒,與山峰內部那微弱卻頑強的心跳聲相應和,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希望仍在,但通往希望的道路,已然被更加深邃的黑暗與恐怖所籠罩。
他們確實贏了第一回合。
但代價是,提前驚醒了更可怕的獵手,並且看清了他們所站立的,不過是無邊深淵邊緣的一小塊即將崩碎的浮冰。
真正的挑戰與逃亡,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
而那枚碎片,既是希望的火種,也可能……是招致毀滅的燈塔。
葉辰的話語在沉寂的暗淵廢土中落下回音,那雙注視著輓歌者的眼睛如同深淵,深不見底卻燃著不可熄滅的火。
他緩緩起身,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幾乎枯竭的經脈,但脊樑挺得筆直。
靈汐立即上前扶住他顫抖的手臂,她的手指冰涼卻堅定,掌心有微弱的水系治癒靈光流轉,試圖緩解他體內幾乎崩壞的平衡。
“小心些。”靈汐低聲說,眼中滿是擔憂。
葉辰點了點頭,目光卻未曾離開過那個癱軟在地的身影。
他邁出的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腳下的暗紅土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無數湮滅文明最後的嘆息。
這片廢土見證了太多終結,而今天,或許將見證一個扭曲靈魂的最終審判。
輓歌者躺在地上,灰袍破碎如枯葉,露出下面乾癟如柴的軀體。
他的面板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唯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如果這種狀態還能稱之為活著。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走近的兩人,瞳孔中燃燒著最後瘋狂的餘燼,像兩顆即將熄滅卻依然灼人的炭火。
葉辰停在輓歌者身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從這個角度看去,輓歌者不再像那個掌控“紀元暮氣”、主持邪惡儀式的強大存在,更像是一具被時間遺棄的殘骸,一具被自己信仰徹底蛀空的軀殼。
“告訴我。”葉辰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廢土上清晰得驚人,“‘靜寂之種’到底是甚麼?它在哪裡?‘紀元葬禮’的具體計劃是甚麼?還有哪些世界是目標?”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錐,刺向輓歌者最後的理智防線。
灰袍老者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那笑聲如同破舊風箱在狂風中抽動,帶著血沫和垂死的喘息:“嘿嘿……你們……知道了又如何?”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從葉辰移到靈汐,又投向遠處那團正在融合的光芒——虎娃、雪瑤、凜音三人正守護在旁,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那光芒溫暖而堅定,與這片廢土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種子’大人的意志……貫穿萬古紀元……”輓歌者的聲音斷斷續續,卻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你們這些小小的薪火……連祂的一根根鬚都撼動不了……”
靈汐的手指收緊,葉辰感受到她傳來的輕微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對眼前這扭曲存在依然執迷不悟的憤怒。
“葬禮……早已開始……”輓歌者繼續說著,嘴角咧開一個怪異而恐怖的弧度,“無數世界……都將迎來……永恆的安眠……哈哈……哈哈哈……”
笑聲突然拔高,變成尖銳的嘶嚎,隨即又被劇烈的咳嗽打斷。
黑色的血沫從他口中湧出,落在暗紅的土地上,迅速被吸收,彷彿這片廢土仍然渴望著生命的痕跡,哪怕是如此扭曲的生命。
葉辰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再試圖從這瘋狂的口中得到任何有條理的資訊——輓歌者的心智早已被汙染,被那所謂的“靜寂之種”徹底扭曲。
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途徑。
“看著我。”葉辰沉聲說道,聲音中注入了一絲薪火之契的力量。
靈汐會意,輕輕鬆開了攙扶他的手,退後半步,卻依然保持著隨時能出手支援的姿態。
她雙手結印,一層淡淡的水藍色光暈在周圍展開,既是防護,也是為葉辰即將進行的意念拷問提供穩定的環境。
葉辰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手上有無數細小的傷痕,有些還在滲著血珠,但此刻它卻穩如磐石。
他懸空將手按在輓歌者額前約三寸之處,沒有實際接觸,但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開始凝聚。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薪火之契的深處。
在那裡,文明傳承之火永恆燃燒——不是實際意義上的火焰,而是一種意象,一種精神,一種將無數世界、無數文明的知識、記憶、希望與抗爭傳承下去的意志。
葉辰調動起這股力量的意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厚重與溫暖。
那些在他繼承薪火之契時曾經一閃而過的畫面再次浮現:遠古先民在星空下點燃第一堆篝火,學者在燭光下抄錄即將失傳的典籍,戰士在絕境中依然高舉旗幟,母親在廢墟中向孩子講述曾經美好的世界……
這些都是“存在”的證明,是“生命”對“虛無”最根本的抵抗。
與此同時,葉辰體內那枚剛剛成型的平衡銘文輕輕震顫,釋放出它的力量。
這並非純粹的力量加持,而是一種“秩序”的概念——但不同於輓歌者所追求的、建立在毀滅之上的“秩序”,這是一種動態的、包容的、允許萬物在變化中共存的秩序。
平衡銘文讓葉辰的意識變得更加清明、穩固,如同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最後,是從初心投影中汲取的“真我意志”。
那是葉辰最根本的自我認知,是他一切行動的原點,是對抗一切外在汙染與扭曲的最終防線。
在剛剛與暗淵廢土核心的對抗中,他重新找回了這份意志,此刻它如同最純粹的鑽石,堅硬而透明。
三種力量——薪火的傳承、平衡的秩序、真我的堅守——在葉辰的意識中融合、交織,最終凝聚成一股獨特的“意志之刃”。
這不是用來殺傷肉體的武器,而是直接針對靈魂與意識的存在。
葉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金紅色的光芒。
他虛按的手掌微微下壓,那股融合而成的意志力量如同最鋒利的鑿子,狠狠刺入輓歌者那被暮氣與邪惡儀式汙染得千瘡百孔的靈魂深處!
“啊——!!!”
輓歌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乾癟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
他的眼睛瞪大到幾乎裂開,瞳孔中倒映出葉辰那雙燃燒著意志火焰的眼睛。
這不是搜魂——那種粗暴的手段對靈魂傷害太大,且容易被誤導。
搜魂是強行翻閱記憶,像粗暴的強盜闖入房屋,翻箱倒櫃,往往會損壞珍貴的線索,甚至被主人故意設定的虛假記憶誤導。
而葉辰此刻使用的是“意念拷問”,一種更加高明、更加危險、也更為徹底的手段。
它不直接翻閱記憶,而是以更高層次的“道”與“意志”,直接衝擊對方最核心的認知與執念,逼迫其最本能的反應。
就像用強烈的光芒照射隱藏的角落,讓一切陰影無所遁形;又像用共鳴的頻率震動鎖定的結構,讓隱藏的裂縫自行顯現。
“看著我!”葉辰的聲音在輓歌者的意識中炸響,如同驚雷滾過荒原,又如洪鐘震徹山谷。
在輓歌者的意識深處,葉辰的意志化作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屹立在一片荒蕪的精神廢墟中。
這裡曾是輓歌者靈魂的殿堂,如今卻只剩殘垣斷壁,到處瀰漫著灰色的暮氣,牆壁上爬滿了如同血管般脈動的黑色根鬚——那是“靜寂之種”汙染的痕跡。
“看看你所謂的‘永恆安眠’,”葉辰的意志之音迴盪在這片廢墟中,每一個字都攜帶著沉重如山的具體意象,“葬送了多少輝煌的文明,剝奪了多少生命的可能!”
隨著話音,一幅幅畫面強行湧入輓歌者的意識:
一個水藍色的世界,海洋覆蓋了百分之九十的表面,智慧生命是擁有流光溢彩鱗片的海族。
他們建立了宏偉的水下都市,用珊瑚和珍珠構建起璀璨的文明,用聲波傳遞著複雜的藝術與哲學。
然而,在“紀元葬禮”的暮氣籠罩下,海洋開始失去活力,珊瑚成片白化死亡,海族一個接一個陷入永恆的沉眠,最後整個文明沉寂在深海的黑暗中,只剩下空蕩的水下宮殿和未完成的交響樂章殘響。
一個懸浮在空中的群島世界,翼人種族在雲層間建造了天空之城,他們的學者研究星象與氣流,藝術家創作只能在特定氣流中演奏的飄浮樂器。
暮氣降臨後,氣流停滯,浮島開始墜落,翼人失去飛行的力量,從天空墜落,他們的最後一批戰士在墜落的城市殘骸上,依然向著暗淡的天空舉起長矛,直到被永寂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