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重,也是最核心的一重,“指引安寧方向”。
這不僅是空間上的方向,更是存在意義上的指引。
它向所有仍保有靈性碎片的生命(哪怕是那些被轉化為法則屍骸的存在)昭示著一條道路——不是死亡之路,不是終結之路,而是一種超越了生死對立的“安寧歸宿”。
“就是現在!”葉辰從牙縫中擠出這四個字。
他的靈魂正在承受難以想象的負荷。
那道複合光環看似輕盈旋轉,實則每一秒都在抽乾他的精神本源。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拉伸、被壓縮、被撕扯——就像有人用無數細線穿透他的思維,每一根線都連線著光環的某個定義側面。
他能清晰感覺到光環與外界暮氣的每一次對抗,每一次法則的安撫,每一次方向的指引,都直接反應在他的靈魂深處,如同用鈍刀緩慢切割他的存在本質。
七竅已經滲出細密的血珠,那些血珠不是紅色,而是帶著淡金色的光澤——那是他本源力量混合生命精血的顯現。
他的身體在顫抖,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仍然站得筆直,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
“以我之魂,鑄此路。”葉辰的聲音不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直接從光環中央震盪開來,帶著某種法則層面的共鳴,“以我之血,明此光。”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光環之上。
那光環如同被注入了最後的燃料,驟然光芒大盛!旋轉速度加快了十倍,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聲,那聲音穿透肉體,直達靈魂深處,讓身後的四人都感到心神震顫。
“定義——”葉辰雙目圓睜,眼中金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射而出,“此路,通往安寧!”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在空間中烙印下不可更改的法則。
“暮氣退散!”
光環猛地一震,向外擴張。
所過之處,暮氣不是被驅散,而是如同積雪遇到熾熱鐵塊,直接“蒸發”成了虛無。
空氣中響起無數細碎的哀鳴——那是暮氣中殘留的惡意靈念被徹底淨化時的最後嘶喊。
“屍骸歸寂!”
光環掃過地面。
那些正在爬行、奔跑、跳躍的法則屍骸,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它們眼眶中燃燒的混亂符文火焰,如同被風吹滅的蠟燭,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然後,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不是爆炸,不是腐爛,而是化為最細微的塵埃,如同沙雕被溫柔的風吹散。
崩解的過程中,有一些半透明的靈念碎片從屍骸中升起,在光環的光芒中微微閃爍,然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那是被困在屍骸中的靈性終於得到解脫。
“法則歸序!”
光環的最後一道意蘊全面展開。
周圍空間中那些扭曲、斷裂、糾纏的法則線,開始自動梳理、接續、歸位。
大地裂谷的邊緣開始緩慢合攏;空氣中胡亂飛舞的能量流開始沿著特定軌跡運轉;連光線都恢復了正常的折射規律——雖然仍然是這個灰暗世界的色調,但至少不再扭曲變形。
複合光環脫手飛出。
它離手的瞬間,葉辰整個人向前踉蹌一步,全靠手中凝結出的光杖支撐才沒有倒下。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那光環在空中迎風便漲——不,不是簡單的“變大”,而是在空間中“開闢”。
它向前延伸,不是能量體的延伸,而是直接在混亂的法則和濃稠的暮氣中,“定義”出一條道路存在的“事實”。
就像在混沌中劃下一道分界線,宣告“此處應有路”,於是路就真的出現了。
寬達十丈的光之路徑,從他們腳下開始,筆直地射向葬紀之峰的山腳。
路徑的表面不是實體,而是一種流動的、半透明光液般的物質,腳踏上去會泛起漣漪,但異常堅固。
路徑兩側是高聳的光牆——那不是實質的牆壁,而是“安寧”與“混亂”的邊界,是葉辰用靈魂力量強行定義出的“秩序領域”與外界“暮氣領域”的分割線。
光路延伸的速度極快,如同一把燃燒的利劍刺入黑暗。
路徑所過之處,景象驚人:
左側三百米處,一具高達五丈的巨型法則屍骸正在捶打地面,它由無數斷裂的武器和盔甲碎片拼接而成,胸口鑲嵌著一顆仍在搏動的、暗紅色的法則核心。
當光路的光芒掃過它時,它舉起的手臂懸在半空,然後整個身體從核心開始崩解。
那顆暗紅核心先是劇烈閃爍,然後突然變得透明純淨,最後“噗”的一聲輕響,化作一團柔和的白光消散。
巨大的屍骸失去支撐,轟然倒塌,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化為飛灰。
右前方的一片裂谷中,蟄伏著數百具人形屍骸。
它們原本潛伏在陰影中,準備伺機撲出。
光路經過時,光芒照進裂谷深處,那些屍骸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發出無聲的嘶吼,抱頭蜷縮。
但它們沒有機會逃脫——光芒如同潮水般漫過裂谷,所過之處,屍骸一具接一具地癱軟、化塵。
裂谷底部積累了一層厚厚的灰色塵埃,那是數百屍骸的最終歸宿。
更遠處,一些較為“聰明”的屍骸試圖繞開光路的正面,從兩側或空中襲擊。
但它們一旦靠近光路兩側十丈範圍內,動作就會變得異常遲緩——不是被阻擋,而是被“安寧”的意蘊浸染。
一具長著翅膀的屍骸試圖從空中俯衝,卻在接近光牆上空時突然放緩了速度,它眼中的混亂火焰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平靜。
然後它收攏翅膀,輕輕落在光路旁,蹲坐下來,像一隻疲倦的鳥兒,接著身體開始化塵——但這一次,它消散時臉上似乎帶著一絲解脫的神情。
一條筆直的、閃耀著柔和而堅定光芒的、通向葬紀之峰山腳的“安寧之路”,就這樣硬生生在無邊無際的屍潮海洋中,被開闢了出來!
這條路不僅清理了路徑上的所有障礙,更在兩側形成了持續數分鐘的“安寧殘餘場”,延緩了屍潮重新合攏的速度。
“走!”葉辰低吼道,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率先踏上光路。
腳步落下的瞬間,光液表面泛起金色漣漪,那些漣漪順著路徑向前傳播,如同在為道路注入額外的生命力。
但他的身形明顯搖晃,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彷彿腳下不是光液而是粘稠的膠質。
嘴角再次溢位鮮血——這一次是暗紅色的,帶著內臟碎片的血。
維持這道複合定義路徑,對他的消耗太大了。
這不是簡單的能量輸出,而是持續的法則對抗和定義維持。
每一秒,他都要對抗整個葬紀死地暮氣領域對這條“異類道路”的本能排斥;每一秒,他都要重新確認道路上每一個點“應該安寧”的事實;每一秒,他都要為那些被淨化的屍骸提供“歸寂”的引導。
這就像一個人用雙手撐開正在閉合的巨獸之口,不但不能鬆勁,還要不斷加力。
靈汐第二個踏上光路。
她敏銳地察覺到葉辰的狀態,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右臂,同時將一股精純的靈念生命能量注入他的體內。
那能量如同清泉流入乾涸的河床,暫時緩解了葉辰靈魂的灼燒感。
“我能撐住。”葉辰咬著牙說,但沒有拒絕靈汐的幫助。
墨淵、鐵戰、影紗緊隨其後。
三人自動形成護衛陣型——墨淵在前,鐵戰在左,影紗在右,將葉辰和靈汐護在中央。
五人沿著光路,向著那座彷彿要刺破天穹的黑色山峰,疾馳而去!
腳下的光路異常平穩,儘管外界是混亂的法則和危險的裂谷,但在光路上奔跑卻如履平地。
光液表面會自動適應他們的腳步,提供最佳的彈性和摩擦力。
更神奇的是,奔跑時幾乎感受不到阻力——彷彿光路在主動“推送”他們前進。
但身後的景象提醒著他們時間的緊迫:光路在他們透過後,就開始緩慢收縮、消散。
不是一下子消失,而是從最遠端開始,光芒逐漸暗淡,光液逐漸蒸發,光牆逐漸透明。
收縮的速度大約是每秒三丈——這意味著如果他們跑得不夠快,就會被重新合攏的屍潮和暮氣吞沒。
兩側的屍潮試圖重新合攏,但被路徑殘留的“安寧”意蘊所阻。
那些試圖衝過邊界線的屍骸,一進入殘餘場範圍就會動作遲緩、意識混亂,甚至有些直接停下腳步,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被後面的屍骸推倒踩碎。
這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雖然不多,但足夠他們穿過最密集的屍潮區域。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
大地不再是之前那種龜裂破碎的模樣,而是變成了某種……有機的結構。
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管般的脈絡在地表下搏動,那些脈絡有規律地收縮擴張,彷彿整片大地是一個沉睡巨人的胸膛。
踩上去的感覺也變了——不再是堅硬的岩石或鬆軟的泥土,而是一種帶有彈性的、如同某種生物組織般的觸感。
有些地方的脈絡甚至突出地表,形成蜿蜒的隆起,隆起表面覆蓋著半透明的膜,膜下可以看到暗紅色的液體在緩慢流動。
空氣中的暮氣濃稠到幾乎化為液態。
灰色的霧氣凝聚成團,那些霧團不時扭曲、變形,凝結成一張張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共同點是都在無聲地哀嚎——嘴巴大張,眼睛瞪圓,表情凝固在極致的痛苦之中。
它們從霧中撲出,如同索命的怨靈,但一旦靠近光路,就被光芒蒸發,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每一次蒸發,都會發出尖銳的嘶鳴,那嘶鳴直接作用於靈魂,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更令人不安的是,隨著他們靠近山峰,開始聽到一種低語。
那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回蕩在腦海中的意念碎片:
“……不該這樣結束……”
“……文明的火炬……為甚麼熄滅……”
“……誰在篡改法則……誰在扭曲歷史……”
“……墓碑……我們都是墓碑上的銘文……”
那些低語混亂而悲傷,帶著濃重的絕望和不甘。
靈汐臉色蒼白,她對這些靈念碎片的感應最為敏感:“這是……這個世界隕落時,眾生最後的靈念迴響……被暮氣禁錮在這裡,無法消散……”
“不要聽。”葉辰咬著牙說,他頭頂浮現出一個微小的光環虛影,將五人籠罩在內,隔絕了大部分低語,“這些是認知汙染,聽得多了會被同化。”
他們繼續前進。
而那座黑色山峰,隨著距離拉近,逐漸顯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遠看時只覺得它高大、黑暗、險峻。
近看才發現,它的構成完全超出了常理認知。
它並非天然形成的岩石山峰,而是由無數巨大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法則結晶”堆砌而成。
每一塊結晶都有房屋大小,形狀極不規則,但彼此咬合得嚴絲合縫,如同經過最精密的計算。
結晶表面並不光滑,而是佈滿了細微的凹凸紋路,那些紋路在暮氣的籠罩下隱隱發光。
仔細看去,結晶表面流淌的暗紅色紋路,竟然是由無數被扭曲、拉長的文字與符號組成的。
那些文字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文明的語系,但靈汐能夠辨認出其中的靈念文明特徵——這是某個高度發達的靈念文明使用的“法則文字”,每一個字都承載著特定的概念和力量。
但現在,這些文字被拉伸、扭曲、倒置、碎裂,原本記錄文明輝煌與智慧的銘文,變成了流淌著暮氣的“血管”。
暗紅色的光芒在文字脈絡中流動,如同血液在血管中迴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較大的結晶表面,那些文字竟然組成了完整的“篇章”。
靈汐匆匆一瞥,讀到了碎片化的內容:
“……第三紀元,星環文明達到巔峰,他們掌握了物質重組的基本法則,建造了環繞恆星的戴森環……”
“……但他們對靈魂的研究走向歧途,試圖將全體公民的意識上傳至網路,實現所謂‘永恆數字生命’……”
“……意識上傳過程中發生未知錯誤,全體公民的意識被扭曲融合,形成巨大的、痛苦的集體意識聚合體……”
“……聚合體在絕望中自我崩潰,釋放出的靈念風暴摧毀了整個星系,殘餘的法則被暮氣捕獲,凝結於此……”
這是墓碑。
不,不止是墓碑。
整座山峰就像一座巨大、扭曲、邪惡的“墓碑”——為無數個這樣隕落的文明立下的集體墓碑。
每一塊結晶都是一個文明的法則殘骸,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段被扭曲的歷史,每一次暗紅光芒的流動都是暮氣在吮吸文明的“屍液”。
但同時,它也是一座“祭壇”。
山峰的整體結構有明顯的儀式特徵:從山腳到山頂,暗紅色紋路的流動有特定的方向性,全部匯聚向山頂某個位置;那些法則結晶的堆砌方式遵循某種邪惡的幾何規律,形成天然的聚能和傳導結構;空氣中瀰漫的暮氣濃度,以山峰為中心呈規律的梯度分佈——越靠近山峰,暮氣越濃,法則越混亂。
這是一座用無數文明的屍骸建造的、用於進行某種終極儀式的“紀元葬禮祭壇”。
終於,他們來到了山腳下。
光路的最後一段能量耗盡,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光液蒸發成點點光塵,光牆透明化直至消失。
前方是最後一片開闊地——大約百丈見方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地面完全由那種暗紅色的血管脈絡構成,此刻正在緩慢搏動,如同活物的面板。
開闊地再往前,就是陡峭如刀削的山體。
那些黑色琉璃般的法則結晶從地面拔地而起,幾乎垂直向上延伸,表面佈滿了流淌的暗紅紋路。
山體上沒有明顯的路徑,想要攀登只能依靠那些結晶之間的縫隙和凸起——但這顯然是極其危險的,誰知道觸控那些被暮氣浸透的法則結晶會發生甚麼。
而在開闊地中央,靜靜站立著三個“人”。
他們顯然已經等待多時。
左邊一人,身披暗金色的長袍。
那長袍的材質非同尋常,仔細看去,是由無數細小到肉眼難辨的齒輪、發條、槓桿、符文環等精密構件編織而成。
每一個構件都在緩慢轉動、咬合、運轉,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微咔嗒聲。
長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那些構件也隨之調整運動節奏,彷彿這不是一件衣物,而是一臺覆蓋全身的、活著的機械。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張面具。
那張面具沒有任何五官,光滑如鏡,完美反射著周圍扭曲的景象:搏動的大地、流淌的暗紅紋路、灰色的暮氣、遠處的屍潮。
但詭異的是,面具反射的景象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慢變化,如同活著的畫面。
當他微微轉頭時,面具上的景象也隨之切換角度——這不是簡單的反射,而是某種資訊採集和投射裝置。
他雙手籠在袖中,身姿筆直,一動不動。
周身散發著冰冷、精確的演算法氣息,與之前遭遇的織命之網的邏輯主腦相似,但更加……“人性化”一些。
邏輯主腦是純粹的機械性,而這位無面者,在冰冷之下隱藏著某種類似“意志”的東西——不是生命體的意志,更像是某種高度發達的、產生了自我意識的“演算法意志”。
右邊一人,則完全相反。
他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暗紫色霧氣,勉強維持著人形的輪廓,但下一秒就可能潰散成一團混沌,然後再度凝聚。
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張面孔:有痛苦扭曲的,有空洞茫然的,有憤怒嘶吼的,有悲傷哭泣的……那些面孔如同沉在渾水中的氣泡,不時浮出霧氣表面,開合嘴巴彷彿在吶喊,但沒有聲音發出——或者說,聲音被霧氣吸收,轉化為更濃郁的情感汙染。
濃郁的、帶著強烈情感汙染的暮氣,正是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那不僅僅是死亡和終結的氣息,更是絕望、痛苦、憤怒、恐懼、悲傷等負面情感的聚合體。
注視他太久,會感到自己的情緒開始不受控制地波動,內心深處的負面記憶被喚醒。
而居中之人,讓葉辰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穿著樸素灰色長袍的老者。
袍子洗得發白,邊緣磨損,沒有任何裝飾,就像一位鄉村老教師或隱士的衣著。
他面容枯槁,面板緊貼著骨骼,眼窩深陷,眼神渾濁,頭髮稀疏灰白,整個人散發著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如果是在尋常世界遇到,你會以為這是一位飽經風霜、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普通老人。
但矛盾之處太多。
他手中握著一根手杖。
手杖本身由純粹的“暮氣”凝結而成,不斷有灰色的霧氣從杖身滲出、纏繞、又被吸回。
手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暗金色的眼珠——那不是裝飾品,而是真正的、活著的眼睛。
眼珠在緩緩轉動,瞳孔收縮擴張,掃視著眾人,眼神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觀察和計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
那裡鑲嵌著一枚碎片。
大約拇指指甲大小,不規則形狀,不斷搏動著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的節奏與他腳下大地的血管脈絡搏動完全同步——不,不是同步,是指揮。
仔細觀察會發現,是碎片的搏動在引領大地的搏動。
碎片散發出的氣息,讓葉辰懷中的暗紅心臟寶石突然劇烈震顫、發燙。
同源!絕對的同源!但又是截然不同的性質。
暗紅心臟寶石是溫暖的、悲憫的、充滿生命力和救贖意願的,如同一位慈母的心跳。
而這枚碎片是冰冷的、死寂的、充滿了“終結”與“葬禮”的意蘊,如同送葬者的喪鐘。
這是“悲憫之心”的另一枚碎片——但被暮氣徹底汙染、扭曲了本質,從“悲憫”變成了“哀悼”,從“救贖”變成了“終結”。
“悲憫之心……的碎片?”靈汐失聲道,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但怎麼會……變成這樣……”
灰袍老者緩緩抬起渾濁的眼睛。
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個關節都需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眼皮抬起時,發出細微的、如同幹皮革摩擦的聲音。
那雙眼睛起初渾濁無神,但在聚焦到葉辰懷中的寶石時,突然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芒——那不是反射光,而是從眼球內部透出的光。
他的視線在葉辰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掃過其他四人,最後又回到葉辰懷中的寶石。
整個過程緩慢而沉重,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或者說,一種知道結局已定的漠然。
“原來……”老者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相互摩擦,每一個音節都讓人牙酸,“另一枚‘憐憫之種’的碎片,在你們手裡。”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又似乎是在確認:
“難怪……能喚醒那些該死的‘墟語’……還能驅散暮氣……開闢‘安寧之路’……”
他的嘴角扯動,試圖做出一個表情。
但面部肌肉顯然已經僵死太久,這個動作異常艱難且扭曲。
最終,他的嘴角向上拉起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那不能稱之為笑容,更像是一具屍體的面部被線強行拉扯出的表情。
“正好。”他說,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那是貪婪,混合著滿意,“‘紀元葬禮’的祭壇,還缺少一枚‘憐憫’作為最後的‘哀悼之引’。”
他抬起枯槁的手,指了指葉辰懷中的寶石,又指了指自己眉心的碎片:
“完整的‘悲憫之心’,一分為二。
一枚沉淪於此,成為葬禮的序曲;一枚流落在外,成為變數。”
“但現在,變數主動歸位。”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葉辰,眼神深處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你們的到來……省去了我們尋找的麻煩。”
話音落下,他身邊的兩位存在,同時上前一步。
無面者從袖中抽出雙手——那根本不是手,而是兩團由無數細小齒輪和符文環構成的、不斷重組變形的機械結構。
冰冷的演算法氣息如實質般擴散,鎖定了五人中能量波動最強的葉辰和靈汐。
暮氣聚合體則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那尖嘯直接作用於靈魂,五人同時感到頭暈目眩,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湧起。
濃郁的、帶著情感汙染的暮氣如海嘯般壓來,鎖定了所有人的心神。
開闊地上的空氣凝固了。
最後的戰鬥,即將在這葬紀之峰腳下,在這無數文明墓碑與祭壇之前,在這被扭曲的悲憫碎片注視下,展開。
葉辰擦去嘴角的血,緩緩站直身體。
他頭頂的光環雖然黯淡,但仍在旋轉。
懷中的寶石灼熱搏動,與老者眉心的碎片產生著某種對抗性的共鳴。
他知道,這將是進入葬紀死地以來,最艱難的一戰。
對手不是沒有理智的屍骸,不是機械的邏輯主腦。
而是三個擁有完整意志、掌握著詭異力量、並且顯然與這個世界最深層的秘密緊密相連的——守墓人。
灰袍老者——自稱為“輓歌者”——的咒文聲在山巔迴盪。
那並非人類喉嚨所能發出的音調,更像是岩石摩擦、地脈震顫與星體消亡時嘆息的混合。
每一個晦澀的音節落下,空氣中便多出一分死寂的重量。
原本就稀薄的靈氣被某種更高位的法則強行抽離,轉化為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暮氣”。
這種暮氣不僅侵蝕肉體,更在緩慢凍結靈魂,彷彿要將所有生命拖入永恆的安眠。
與此同時,演算法編織者那雙覆蓋著暗金色符文的手,正在空氣中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編織。
無數法則絲線從其指尖噴湧而出,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著某種冰冷、精確到可怕的邏輯。
它們在空中交織、旋轉、巢狀,迅速構成一座龐大的、半透明的暗金色立體囚籠,正朝著葉辰五人當頭罩下。
這囚籠並非實體,卻比任何金屬更加堅固——它由“邏輯”與“規則”本身構成。
囚籠的網格上,無數微小的符文明滅閃爍,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道禁令:【禁止空間轉移】、【禁止能量療愈】、【禁止法則共鳴】、【禁止概念聯動】、【禁止高維干涉】……密密麻麻的禁制相互疊加、巢狀,形成一套幾乎無懈可擊的封閉系統。
它要做的不是物理囚禁,而是從根本上剝離目標所有非常規的反抗手段,將他們貶為只能依靠最原始肉體與能量作戰的“凡俗”,然後在這片被暮氣籠罩的絕地中慢慢耗死。
而哀慟聚合體——那團由無數紀元終結時的痛苦、絕望、不甘與眷戀凝聚成的可怖存在——的攻擊則更加直接,也更加針對靈魂。
它那無形的“身軀”徹底膨脹開來,化作一片覆蓋了小半個天空的暗紫色霧海。
霧海翻滾,內裡無數張面孔時而凝聚、時而消散。
有蒼老的容顏流著血淚,有稚嫩的臉龐因恐懼而扭曲,有憤怒的咆哮,有茫然的空洞……這些都是過往紀元中,億萬萬生靈在最終時刻留下的情感烙印。
此刻,這些被剝離、提純、放大的負面情感,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朝著五人洶湧撲來。
它不直接傷害肉體,而是要汙染、撕裂、最終吞噬他們的意志,讓他們在無盡的“哀慟”中自行崩潰,成為這葬禮的又一份祭品。
邏輯的絕對禁錮!情感的汙染洪流!儀式的生命剝奪!
三位一體的攻擊配合得天衣無縫,封死了空間、瓦解著意志、剝奪著生機。
顯然,這“葬紀之峰”的守墓人組合絕非首次進行這種“葬禮”,他們的默契已深入骨髓,針對闖入者的手段殘酷而高效。
“各自對應!”
葉辰的怒吼如同在粘稠的瀝青中炸響的驚雷,瞬間撕破了沉重氛圍的一角。
他的思維在極限壓力下反而變得異常清晰,神念掃過戰場,敵我特性、能力優劣在瞬間完成比對分析。
戰術分配幾乎在怒吼的同時,便透過靈魂連結烙印在每位同伴心中。
“凜音!演算法囚籠交給你!用你的解析刻印和織法真卷的知識,找到它的邏輯漏洞,從內部瓦解它!靈汐!哀慟聚合體交給你!用你新領悟的‘共鳴淨化’,嘗試引導、轉化那些負面情感,不能硬抗!雪瑤,虎娃,你們擋住哀慟聚合體的實體衝擊和可能出現的其他雜兵!輓歌者——我來對付!”
指令清晰,斬釘截鐵。
沒有任何質疑,甚至沒有一剎那的猶豫。
長久以來並肩作戰的信任與默契,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凜音的瞳孔瞬間被銀白色的資料洪流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