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聲沉悶而悠長的嗡鳴,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古老咒語,毫無預兆地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開。剎那間,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銳痛,如同無數細小而尖銳的冰針,狠狠扎入每個人的腦髓深處,刺穿了感官的表層,直抵靈魂最脆弱的核心。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這股衝擊下變得支離破碎,扭曲變形。每個人都被迫直面一幅幅由極致痛苦和絕望編織而成的幻象:冰冷而粘稠的暗綠河水中,溺亡者瘦削的身影在水波中無助地掙扎,泛白的指尖徒勞地向上伸展,卻最終被濁流無情地吞噬;淤泥中,殘肢斷骸被腐敗的綠光籠罩,蠕動的蛆蟲在白骨間穿梭,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更深層次的,是靈魂被無形絲線撕扯成碎片的慘烈景象,那種超越肉體疼痛的劇烈剝離感,讓每一個旁觀者都彷彿感同身受。
強烈的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冰冷、陰暗、充滿絕望。它們化作一條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神,瘋狂地啃噬著理智的堤壩,試圖將其徹底摧毀,讓人墜入無邊的癲狂。虎娃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稚嫩的臉龐瞬間扭曲,雙目充血,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與掙扎。冷軒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而粗重,胸口劇烈起伏,左肩那道被魔氣侵蝕的傷口處,墨綠色的氣息如同被沸水激盪般劇烈翻騰,散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幽光,彷彿有甚麼不詳之物正試圖破體而出。就連一向沉穩如山的葉辰,此刻也感到心神劇震,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襲來,他不得不緊咬牙關,全力運轉九界影力,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死死抵禦著這股直擊靈魂的衝擊,不讓自己的意識在幻象中迷失。
“守住心神!”葉辰猛地發出一聲低吼,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冰冷,如同在混亂的戰場上敲響的戰鼓,試圖喚醒迷茫中的同伴。他的左手緊握著那柄清冽的冰寒劍,劍尖驟然爆發出一道璀璨而凌厲的劍光,帶著徹骨的寒意。劍氣凝聚,在身前瞬間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冰晶屏障,晶瑩剔透,寒氣四溢,試圖阻擋那無形卻又無孔不入的精神力場。屏障剛一形成,便發出“咔咔”的凍結聲,表面瞬間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稜,折射著周圍扭曲的光線,看起來堅不可摧。然而,那股無形精神力的衝擊太過強大,屏障僅僅支撐了一瞬,便如同被重錘猛擊的玻璃,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彷彿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淨化!”千鈞一髮之際,雪瑤同時發出一聲嬌叱,清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她手中的彩虹珍珠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七彩流轉,光華奪目,將周圍的陰暗瞬間驅散。那七彩光暈如同堅韌而柔軟的蛛網,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迅速而準確地籠罩在眾人身上,形成了一道溫暖而強大的守護結界。它們強行驅散、中和著那冰冷惡意的精神侵蝕,彷彿陽光融化冰雪一般,將那些負面能量一點點消弭。七彩光芒與無形力場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湮滅聲,彷彿冰雪消融,又似烈火灼燒。每一次碰撞,都讓雪瑤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的臉色在瞬息間變得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也因過度消耗而搖晃不止,卻依然咬牙堅持著,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嗬嗬……”一陣如同砂礫在鏽鐵皮上摩擦的、非人的低笑聲,帶著刺骨的寒意,直接在眾人的意識深處炸響!那聲音尖銳而扭曲,彷彿無數被折磨的靈魂在痛苦哀嚎,瞬間將四周的空氣都凝固成了冰渣。是那織影者!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褻瀆,一種極致的邪惡具象化。它光滑的頭顱微微轉動,那原本應該是眼睛的部位,雖然空無一物,卻彷彿有兩道深邃幽暗的漩渦在其中緩緩轉動,“目光”似乎穿透了葉辰凝結出的堅不可摧的冰晶屏障,又無視了雪瑤身上流轉著溫和卻強大的七彩光暈,精準地、毫不猶豫地落在了被雪瑤小心翼翼攙扶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靈汐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那是一種對靈魂、對生命、對純淨存在極度渴求的慾望,如同餓狼嗅到了鮮血,又似深淵巨獸窺見了世間最美味的珍饈,令人不寒而慄,直覺魂魄都要被其吸噬殆盡。
下一秒,織影者動了!它的動作無聲無息,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卻快如鬼魅!那六條尖銳、嶙峋的蟲肢在溼滑的巖壁上輕輕一點,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如同獲得了巨大的推力,整個佝僂的身影便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劃破了空氣,留下淡淡的殘影!它沒有絲毫的遲疑,更沒有半分轉向,目標並非擋在前方的葉辰,也不是嚴陣以待的雪瑤,而是直取昏迷不醒、毫無反抗之力的靈汐!同時,它那兩條一直垂在身側的、如同枯枝般纖細,卻蘊含著詭異力量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張開,指節發出“咔咔”的輕響,彷彿蓄滿了蓄勢待發的致命毒液!
嗤嗤嗤--!
幾乎在它手臂抬起的瞬間,無數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暗綠色絲線,如同毒蛇般從它的指尖爆射而出!這些絲線並非實體,而是由高度濃縮的怨念、靈魂碎片和心淵最深處的汙穢規則凝聚而成,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它們無視了物理防禦,如同擁有生命般,帶著明確的目的性,直接穿透了葉辰那晶瑩剔透、堅不可摧的冰晶屏障,又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雪瑤身上流轉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七彩光暈,在空中以一種詭異而邪惡的方式迅速交織,轉眼間便形成了一張散發著惡毒詛咒氣息的、泛著幽幽綠光的大網,當頭朝著昏迷中的靈汐罩下!絲線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留下淡淡的、扭曲的黑色痕跡,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腐蝕,預示著被其觸及的萬物都將走向毀滅與虛無。
“休想!”虎娃的咆哮如同受傷的猛獸,迴盪在空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兇悍!他離靈汐最近,眼角的餘光清晰捕捉到那詭異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暗綠絲線,它們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竟無視了所有防禦,直撲向靈汐脆弱的身軀。一股源自上古兇獸血脈的狂野與原始的守護本能,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被引爆!他根本來不及進行任何思考,那龐大而魁梧的身軀,在千鈞一髮之際,如同離弦的炮彈般猛地橫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堅實地擋在了靈汐和雪瑤的身前,鑄就了一道血肉之牆!
噗噗噗噗!
空氣中傳來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數十根細密而詭異的暗綠絲線,帶著致命的寒意,毫不留情地、瞬間刺入了虎娃那寬闊而堅實的後背!沒有預想中的鮮血飛濺,那些絲線彷彿是虛幻之物,又像是帶著某種吞噬一切的魔力,竟然直接沒入了他的體內,消失不見,只留下空氣中瀰漫的一絲令人心悸的死寂。
“呃啊--!!!”虎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那聲音飽含著極致的痛苦、不甘和掙扎,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他魁梧的身軀猛地僵直,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卻又沉重無比的巨錘狠狠砸中,動彈不得。他那雙原本如同銅鈴般炯炯有神的雙眼,在瞬間被詭異的暗綠色光芒徹底充斥,其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掙扎與深深的混亂,彷彿有一股邪惡的力量正在其中翻騰。他的面板之下,那些暗綠色的紋路如同活物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蔓延、凸起,扭曲盤繞,彷彿有無數怨毒而飢渴的蟲子正在皮下瘋狂鑽行,吞噬著他的生機!一股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慾望的恐怖氣息,不再受任何控制地,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出來,席捲四方,令人不寒而慄!
“虎娃!”雪瑤驚駭欲絕,那張秀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擔憂與恐懼,她幾乎是本能地,立刻將手中的淨化之光轉向了虎娃,試圖用那純淨的七彩光芒來驅散他體內那股怨毒而邪惡的絲線。然而,那原本無往不利的七彩光芒照射在虎娃身上,卻如同泥牛入海,僅僅只能勉強而緩慢地延緩那些暗綠紋路的蔓延速度,卻根本無法從根源上將它們徹底根除,眼睜睜看著虎娃被痛苦吞噬,卻無能為力,那種絕望感幾乎要將她溺斃!
“找死!”冷軒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厲芒,那深邃的瞳仁彷彿凝聚了兩團即將噴薄而出的熾熱火焰!同伴的痛苦嘶吼,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入他早已冰冷麻木的心臟,徹底點燃了他胸腔中那蟄伏已久的冰冷殺意!他強忍著左肩撕裂般的劇痛,那被汙血侵蝕帶來的灼燒感如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神經。雙重摺磨之下,他非但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將速度提升到超越極限!身影在狹窄而溼滑的河道中拉出一道模糊不清的殘影,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手中的暗影匕首,凝聚了他極致的恨意和影之本源的幽暗寒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帶著死神的宣告,直刺織影者那光滑如玉卻又透著詭異的頭顱與軀幹連線的脆弱關節!那裡,正是它致命的弱點!
織影者似乎對冷軒這搏命的突襲毫不在意,甚至連那光滑得反光的頭顱都沒有絲毫轉動,彷彿一切盡在它的掌控之中。然而,就在匕首即將觸及的剎那,其中一條支撐著它龐大身軀的細長蟲肢,如同未卜先知般,以一個極其刁鑽、違背常理的角度閃電般彈出!那速度快得令人心悸,帶著無形的死亡氣息。
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在這幽暗的河道中激盪迴響,如同無數利刃摩擦,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蟲肢末端鋒利的鉤爪,精準無比地格擋住了冷軒那志在必得、勢如破竹的匕首突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透過匕首,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狠狠撞擊在冷軒本就重傷未愈的身體上。他悶哼一聲,喉間湧上一股腥甜,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不由自主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佈滿青苔的溼滑巖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哇地一聲,一大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殷紅的血花在空中綻放,又瞬間被冰冷的河水沖刷殆盡。左肩的傷口徹底崩裂,墨綠與暗紅的血液瞬間浸透了原本潔白的繃帶,刺目的顏色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窒息。
“冷軒!”葉辰的心臟猛地一抽,瞬間沉到了冰冷的谷底!織影者的強大和詭異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極限!那無處不在的精神力場,詭異莫測、無視防禦的怨念絲線,以及這種近乎預判般的防禦反擊……一切都昭示著敵人的深不可測。此刻,虎娃已經失控,狂化中敵我不分;冷軒身負重傷,生死未卜;靈汐陷入昏迷,人事不省;而雪瑤,還在苦苦支撐著搖搖欲墜的結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也已接近極限!絕望的情緒,如同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葉辰的喉嚨,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絕境!
就在葉辰準備不顧一切,爆發最後底牌拼死一搏的剎那--空氣彷彿凝固,只剩下他胸腔中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他周身靈力沸騰,每一寸筋骨都在顫慄,準備迎接這宿命的對決。
異變突生!
被織影者那貪婪而惡毒的目光死死鎖定的、昏迷中的靈汐,此刻宛如被無形電流擊中,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的眉心緊蹙,臉色雖然蒼白,卻隱約透出一絲不同尋常的紅暈,彷彿有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正在她體內甦醒。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深邃的暗紫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她眉心處迸發出來!那光芒初時細如髮絲,轉瞬卻如呼吸般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律,瞬間在她額頭上方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荊棘尖刺與扭曲音符纏繞而成的微型王冠虛影!這王冠虛影並非實體,卻流淌著無法言喻的威嚴與神秘,彷彿凝聚了萬古歲月的悲鳴與榮光,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魅之美。
這暗紫荊棘王冠虛影出現的瞬間--
正準備再次撲向靈汐的織影者,那光滑如黑卵石的頭顱猛地一震,如同遭受了無形重錘的轟擊!它周身流淌的暗綠色磷光驟然停滯,那些如同擁有生命的微光在瞬間熄滅,只剩下純粹的黑暗。它那無形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靈汐額頭上方那個轉瞬即逝的荊棘王冠虛影上,那原本只知貪婪和毀滅的意識中,此刻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絲無法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那種恐懼並非源於力量的懸殊,而是某種超越理解、直擊本源的顫慄,彷彿古老的契約被喚醒,沉睡的宿敵再度現身。
它前衝的動作硬生生僵住!六條支撐身體的蟲肢微微顫抖,如同被冰封的枯枝,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或者極端恐怖的存在,讓它從本能的殺戮中瞬間清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不安。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了威嚴、哀傷與無盡歲月沉澱感的古老旋律碎片,如同幻覺般,在所有人心靈深處一閃而逝!這旋律碎片與靈汐之前彈奏的任何樂章都截然不同,它更加宏大,更加滄桑,帶著一種……彷彿源自世界根源的悲愴迴響,每一個音符都似乎承載著創世之初的低語和星辰隕落的嘆息,瞬間洗滌了所有人心中的喧囂,只留下無盡的震撼與迷惘。
這變故發生得驚人迅速,暗紫荊棘王冠的虛影與那古老而哀婉的旋律碎片幾乎在同一剎那間顯現,又如同海市蜃樓般倏忽消散,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彷彿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然而,織影者那近乎凝固的反應,卻無疑印證了這一切並非虛妄,而是真實不虛的發生!它那光滑如墨玉般的巨大頭顱,在短暫的死寂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緩慢速度,帶著一種沉重的遲滯感,緩緩抬起。原本在其體表流淌不休的暗綠色磷光,此刻也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重新開始流動,卻明顯比之前遲緩了數倍,那種曾經肆虐其間的、代表著無盡痛苦與扭曲的符文,也在此刻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揉碎,失去了往日的猙獰與清晰。它那無形無質、卻銳利如刀的“目光”,如同一道冰冷的寒流,首先再次沉重地掃過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靈汐,那目光中似有深思,又似有忌憚。隨後,它又緩緩轉向,掃過陷入震驚與疑慮之中的葉辰與雪瑤,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愕。緊接著,那無形視線又落在了正在與體內怨毒絲線進行著殊死搏鬥,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的虎娃,以及重傷之下,艱難地倚靠在冰冷巖壁上,氣息微弱的冷軒。
“嗬……”一聲沙啞得如同粗糲砂礫彼此摩擦的聲音,再次毫無預兆地在眾人意識深處響起。與之前那帶著嘲弄與戲謔的低笑截然不同,這一次,這聲音裡不再有絲毫的輕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難以名狀的情緒,如同深海中翻湧的暗流。其中混合著深刻的忌憚,濃厚的困惑,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敬畏。那聲音如同來自遠古的嘆息,沉重而壓抑,彷彿有甚麼禁忌的秘密被驟然揭開。
“荊棘……王冠……哀歌……之主的……印記……”斷斷續續、支離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帶著巨大慣性的石塊,以一種蠻橫而粗暴的方式,強行塞入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痛欲裂的刺痛。這些意念充滿了扭曲與艱澀,彷彿是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存在,在竭力壓制著甚麼,又在掙扎著表達。
哀歌之主?!印記?!
葉辰和雪瑤的瞳孔在聽到這幾個字眼時,驟然收縮,如同被無形的手猛地拽緊。他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座噩夢般的城市--哀歌之城中心那座高聳入雲、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巨大臉龐堆砌而成的尖塔!那座塔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哀嚎,一座活生生的地獄紀念碑。難道……靈汐額頭上那轉瞬即逝、如同烙印般的荊棘王冠虛影,竟與那座充滿絕望與哀嚎的城市統治者,與那位傳說中神秘而恐怖的“哀歌之主”有著某種無法言說的關聯?!這個發現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碎了他們心中僅存的平靜,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們的心頭。
織影者光滑如漆的頭顱微微轉動,那幽深無光的表面彷彿映照著無盡的思緒,又似深淵般吞噬著一切光線。它那兩條原本張牙舞爪、釋放出濃郁怨念絲線的手臂,此刻卻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緩緩地、無力地垂下。那些先前如附骨之疽般刺入虎娃體內的暗綠絲線,瞬間失去了源泉般的強大力量,它們的光芒迅速地、不可逆轉地黯淡下去,直至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呃……”虎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那魁梧如山的壯碩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埃。他面板之下那些觸目驚心的暗綠紋路,雖然停止了可怖的蔓延,卻如同被烙鐵生生烙印在血肉之中的詛咒,依舊清晰可見,昭示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異變。他雙目緊閉,眉宇間凝結著痛苦與疲憊,顯然已陷入了更深層的昏迷之中,然而,那股原本狂暴混亂、幾欲將他撕裂的氣息,總算暫時平息了下來,空氣中瀰漫的壓抑感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你……想說甚麼?”葉辰強壓下心中如驚濤駭浪般翻湧的疑惑與不安,雙劍交錯橫於胸前,劍刃在幽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光澤,警惕地盯著那依舊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織影者,沉聲問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敏銳地意識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或許帶來了一線生機,一絲轉機,但更可能預示著一個更大的謎團,一個潛藏著更深層危險的未知領域。
織影者那光滑如墨的黑色頭顱,如同某種深海生物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葉辰。它那流淌著磷光的身體,在幽暗中沉默地變幻著,如同深海中那些難以捉摸的暗流。過了足足幾息,四周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股更加清晰、但依舊充滿扭曲與破碎感的意念碎片,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直接灌入般,猛地闖入眾人意識深處:
“哀歌……之城……不歡迎……生者……但……荊棘王冠……的指引……不可……違逆……”
那聲音,不,那意念,如同古老的咒語,帶著腐朽與死寂,又透著一絲無法抗拒的宿命感。每一個破碎的詞語,都像冰冷的碎片,刺入他們的靈魂。
“帶……她……來……”織影者枯枝般的手臂,此刻卻精準而緩慢地抬起,如同指向宿命的羅盤,準確地指向了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靈汐,接著,又轉向地下暗河那幽深不見盡頭的上游方向,指向那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未知領域,“……去……‘迴響之廳’……見……‘守墓人’……”
“他……會……告訴……你們……真相……和……代價……”
當最後一個詞語的意念消散在空氣中時,織影者彷彿完成了某種使命,它不再理會震驚中的眾人。六條宛如蟲肢般的附肢,輕柔而無聲地划動著,那佝僂而詭異的身影,如同幻影般無聲無息地懸浮後退。它緩緩地、徹底地隱入了河道拐角處的濃稠黑暗之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只留下那粘稠流淌、帶著不祥氣息的暗綠河水,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沉默,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剝奪了聲音。
壓抑的氣氛並未隨著織影者的消失而緩解,反而如同無形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比之前更加沉重,幾乎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散的黑暗能量殘留,彷彿還在訴說著剛才驚心動魄的遭遇。
“哀歌之主……荊棘王冠印記……守墓人……迴響之廳……”雪瑤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夢囈般的喃喃自語。她那雙七彩斑斕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深不見底的濃烈憂慮,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無法平靜。她的心湖,因這些神秘而詭異的詞彙,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快步走到靈汐身邊,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她的額頭。那裡光潔如玉,肌膚依舊吹彈可破,沒有任何痕跡,彷彿剛才那令人心悸的荊棘王冠虛影,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幻覺。然而,當雪瑤指尖凝聚的純粹淨化之力,帶著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靠近靈汐眉心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絲微弱,卻又異常堅韌的波動。那波動,如同遠古的低語,帶著一股令人心顫的古老哀傷氣息,纏繞在靈汐靈魂深處,揮之不去。
“印記是真的……”雪瑤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像是被寒風吹拂的落葉,“它……它潛伏在靈汐的靈魂深處……織影者口中的‘哀歌之主’……到底是甚麼存在?為甚麼會選中靈汐?”她的疑問在空曠的山洞中迴盪,沒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茫。
葉辰面色凝重,沉聲不語,他走到虎娃身邊,動作利落地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虎娃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他面板下那些暗綠色的紋路,雖然此刻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蔓延,卻如同醜陋而扭曲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血肉之中,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葉辰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虎娃體內的氣血異常紊亂,如同被攪動的泥潭,充滿了濃郁的怨毒能量殘餘,這些能量就像無數細小的毒蛇,在他經脈中肆虐。顯然,之前織影者施展的怨念絲線,給虎娃造成了極其巨大的傷害,幾乎動搖了他的生命本源。
“虎娃的情況很糟,怨毒已經侵蝕了他的血脈本源,必須儘快淨化,否則後患無窮。”葉辰的語氣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他迅速凝聚起一股溫和而純粹的九界影力,如同涓涓細流般輸入虎娃體內,暫時護住了他的心脈,延緩了毒素的蔓延。
安置好虎娃後,葉辰又迅速走到冷軒身邊。冷軒正無力地靠坐在冰冷的巖壁上,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氣息也極度萎靡,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他左肩上厚厚的繃帶,已經被墨綠和暗紅色的血液徹底浸透,那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觸目驚心,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不祥氣息。被織影者蟲肢震傷的內腑,此刻也在隱隱作痛,每呼吸一下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體內翻攪,讓他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卻依舊緊咬著牙關,不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