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親人,他並非不在意,只是,他尚且有清醒的一日,可她呢?
雲眠留了她多久?可這些日子,葉芸婉又在想甚麼、幹甚麼!
之前大妹已經當著她的面問過一遍了,警示的如此明顯,可她倒好,仍舊閉口不言,甚至今日還妄圖帶著林綿綿來力挽狂瀾。
她和林綿綿一樣,都還想著掌控他。
“大哥!”葉芸婉慌了,她渾身顫抖,哭著:“我錯了,我錯了!求你放過我一回,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了,我不會了!”
沒有葉二小姐……大哥不是讓她死,是剝奪了她的身份!
她如今還能引以為傲的、最在意的,也只有自己這點英烈的血脈了,大哥也要收回了,不行!絕對不行!
“二妹。”葉惟寅看著她,最後叫了一聲,“去吧。”
葉芸婉抽泣著,忍不住哽咽,渾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都像是被抽離了一樣,昏天黑地,絕望至極。
葉惟寅很安靜,卻也沒有收回自己的意思。
葉芸婉聽著葉惟寅最後叫她那一聲,便已經能懂,過去做過的事情,再也不可能抹平,今日犯下的錯誤,也讓她徹底沒了回頭路。
過了一會兒,她搖晃著起身。
“我知,我不配做葉家的兒女,我走之後,望大哥前途青雲,早點找回二哥。”葉芸婉聲音有些虛無。
“嗯。”葉惟寅並沒有告訴她,人已經找到了。
沒有必要。
難道找到人,那過錯就能消失不見嗎?不會,他的二弟本該和雲驍那個愣頭青一樣,天不怕地不怕、朝氣蓬勃,可如今,暮氣沉沉得像一塊冰疙瘩,甚至還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葉芸婉離開了書房。
外頭的陽光,格外刺眼。
她從小在這宅子里長大,然而現在應該是她最後一次望著這裡的天空,她腳步都有些發軟,外頭的丫鬟看到了連忙上前扶著,攙著她一步步往外走。
沒走幾步,遇上了迎面而來的葉雲眠。
葉雲眠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而這樣子更讓葉芸婉難受,好似心臟被狠狠捏了一下。
“大姐。”葉芸婉的聲音沙啞的喊了一聲。
葉雲眠頓住了腳步,平靜看著她:“何事?”
葉芸婉自嘲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恍惚道:“我想……你幫我和惟清道歉,從前是我不對……”
“他不需要,也沒有意義。”葉雲眠依舊平靜,說完,便直接走了。
她的弟弟如今好得很,他已經靠著自己的意志熬過了最痛苦的時候,葉芸婉的道歉只會讓她自己這個施暴者變得心安理得一些罷了,對葉惟清這個自幼就受她欺負的人來說,根本沒有半點作用,甚至會讓他覺得噁心。
“我們回去吧。”葉芸婉虛弱的說道。
葉雲眠說得不錯,或許她是天生的自私,在這個時候,想著的也只是讓自己心裡舒服些,想證明自己沒有那般惡毒……
葉芸婉走後,葉惟寅叫了兩個貼身護衛出來。
讓他們前往葉家二房,將葉繼榮這個二叔,綁去葉家祖墳。
做錯了事兒,當然是要謝罪的,筆墨紙硯要備好,跪死之前,要將前因後果寫清楚,一字一句的讀給祖先們聽清楚了,免得祖先們覺得他這個做侄子的心狠。
葉雲眠往大哥這裡走了一圈。
蒙管家得知林綿綿出現的時候,就讓人去知會她了,一家子對大哥都還不是很放心,所以她特地來瞧瞧。
不過見大哥神態自然,而林綿綿也被拖去了廳堂等著肅王來接的時候,葉雲眠就知道自己白跑一趟。
看著大哥的眼神,更是一臉欣慰。
葉惟寅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
在旁人面前,葉惟寅氣勢挺足,可一瞧見親妹子,這心裡不知為何就開始有些打怵,只是面上,葉惟寅還是演出了做大哥的持重。
“天冷了,改日我給你尋個品相好些狐裘穿著,你身上這一套,往後還是莫要穿出門去了。”葉惟寅也有點心疼妹妹,也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件灰裘,瞧著也不值幾個錢。
葉雲眠對穿衣並無過分的要求,聽著大哥這麼說,道:“大哥不用管我,咱家這家業都揮霍完了,現在滿京城都知道咱家窮,還是多攢些好東西,留著幾年後你和二哥娶親用。”
葉惟寅很無奈。
他看過賬了。
妹妹之前要來的銀錢都捐出去了,後來又因為二叔賠了許多銀子,再加上分家、資助酒樓,一連串花了不少錢,如今也就是勉強維持支出,而且還處處縮減用度。
沒幾個主子的國公府,竟然混成這樣,是有點丟人現眼。
好在還有些家產。
“對了,我聽雲驍說,你在邊關還開了些慈幼院?”葉惟寅又問。
據說養了數千個孩童,這數目著實讓他驚得厲害。
“也不是我一人開的,那年平口關之危,死了不少人,有不少孩子都是那時候撿的,另外你也知道我是行醫的,那些年跟著師父到處走,路過好些城池,瞧著小乞丐又或是被扔了的女嬰,便會撿回去,後來有些人家聽說了之後,乾脆就將不要了或是養不活的孩子送去那裡……”葉雲眠實話實說道。
七八千個孩子,哪怕遍佈七個城池,可也不是她一己之力能做到的。
儘管如此,葉惟寅還是忍不住心生佩服。
比起妹妹,他這些年簡直就是在糟蹋生命:“這麼多人,吃喝用度可要不少銀子,你太辛苦了……”
“慈幼院的孩子滿十六便能自力更生了,就算不離開慈幼院,他們也能做些活賺些銀錢,而且早些年我和師父救過不少人,許多人欠了我們人情債,他們也會給慈幼院一些銀錢,另外當地官府有一些補貼。”
雲驍過來的時候已經和她彙報過了。
目前慈幼院運轉良好,人數比之前少了一些。
而且她走之後,當年欠了她人情的一個商戶越發富有了,也沒忘記答應她的話,往慈幼院塞了不少銀子。
葉惟寅看她這樣子,就更想早些回軍營,只可惜還在守孝,再大的志氣也得耐心等一等。
兄妹倆聊了一會兒,很快,下人來報,肅王來了。
林綿綿進府本就是意外,所以大哥也沒避諱,自己去見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