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惟寅坐在葉惟端面前陸續又說了許多話。
將葉惟端幼時做的事情仔仔細細的重複著，說他貪玩惹事兒、說他機靈跑得快，葉惟端聽多了都有幾分尷尬，越發覺得認錯了人，還錯得很過分。
他的確是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兒了，但六歲以後的記憶還是有的。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被關在一個籠子裡，每天都要捱打，說是要先打軟他們的骨頭。
那時候有老大看著他們，為了避免他逃跑，老大還在他腿上捅了一刀，傷口挺深的，他還燒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扛了過來，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走路有些坡，跑不遠、也容易摔，還有別的小孩子和他關在一起，大家身上都又髒又臭，連男女都分不清。
再後來，大家每天有固定的時間出去乞討、偷錢，完不成任務回去便是一頓打。
他一直在算計著怎麼逃跑。
他運氣不錯，腿腳恢復差不多的時候，帶著幾個小夥伴躲開了老大的監視，並且成功的報了官，當時很少數小孩子都被親爹孃帶走了，剩下都是沒人要的。
他不知道自己爹孃是誰，但是有人和他說，他肯定是京城來的孩子，因為官話說的好，偶爾做夢能夢到自己在京城那才有的山，吃那裡的野果子。
他便乞討著往京城去，路上結交了好幾個小乞丐，他們爹孃都沒了，幾個半大的孩子湊在一起，也能壯壯膽，多求得些生路。
到了京城，他們便想著一起找些事情做。
可這天子腳下的壞人也多，進京沒兩天，他們幾個都被拐走了。
再醒來的時候，他們又被關著，來了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將他們帶過去一一檢查、摸骨，一起被抓進去的孩子有好幾個，但只有他和青霜符合要求，剩下的人……
當著他們的面，全部被殺死了。
後來陸陸續續又被送來許多孩子，與之前一樣，合格的留著，不合格的殺了喂狼狗，那在外頭看守他們的狼狗，看著他們的眼神都如同看著食物，一群人每日都嚇得膽戰心驚，呼吸都不敢大聲。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將近一年，最終選定了百來個孩子，包括赤羽和其他幾個在逃跑中失敗而沒了性命的兄弟。
他們都是天生賤命一條，人牙子手裡的奴隸、路上的乞丐，官府名冊上都沒他們的身份。
沒爹沒孃沒人在意，想要活著就只能自己拼命。
可即便他們這麼努力，可想留下一條命卻還是那麼難。
定國公嘴裡說的那個少爺，活潑張揚、天真放縱，怎麼可能會是他呢？
葉惟端聽著那些話，心中冷然，面上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保持著平靜，私下努力調動內氣，試圖能化解身體裡的藥力，尋到機會逃出去。
出去之前，若能了結了葉惟寅的性命那是最好，畢竟他也知道，主子最厭惡此人，即便殺不了葉家大小姐，也可以用眼前人的性命立功。
然而讓葉惟端失望的是，這藥極為猛烈，他多年內氣竟然一點不剩！
這種情況，就算青霜找到他，他也只能是個拖累，根本跑不了。
……
葉雲眠總算好好休息了一番。
等她出門見人，六王爺必然知道二哥任務失敗，也不知還會不會再派別人過來，所以休息之前她也已經做了其他準備。
她在屋中的帳子上灑了些藥粉，只要觸碰到輕帳，不用三息，人便能倒地。
但只依靠這些帳子可不行。
葉雲眠爬上爬下，在一切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撒了些東西，看上去好似鋪了一層灰塵一般。
若還有人敢來，那就甕中捉鱉，順道將那新來的送去給二哥瞧個鮮，殺雞儆猴也不錯。
——
葉家辦喪，各家聽聞，也都派人來表示了慰問並送上是奠儀，葉惟寅和葉惟清處事合宜，家中井井有條，也讓不少人覺得葉家的確是有些不同了。
辦完喪事，葉家便關緊了門戶。
葉雲眠將葉惟清送去了莊子裡，而她除了去昌王府給蕭幽意扎針之外，幾乎也都呆在家裡不出門。
外頭，奪珠義賣已經開始。
林綿綿得知老太太死後，心下還十分惋惜，本以為能看到葉雲眠與蕭幽意的一場爭奪賽，誰知道卻只剩下蕭幽意一人大出風頭。
“之前我們想要續命丹的時候，費勁心思才得了這麼一顆，怎麼如今竟又冒出兩顆來？”林綿綿此時在拍賣會上，有些不滿的說道。
今日拍賣的都是各世家送來的物件，一般都是商人們會來買的。
本來她沒必要過來的，但聽說今年有續命丹，便只能與那些商人爭一爭了。
當然，在場的除了那些富貴商人之外，也有其他人家得知了續命丹的事情，都湊過來了。
“葉家老太太走的那一晚，葉雲眠交了四顆續命丹給太醫，其中三顆如今就在父皇手裡，父皇也因此對葉雲眠十分滿意，辦喪之時，還讓人送去了些東西，交代葉家大小姐以及葉國公，莫要過於傷懷……”肅王內心不滿，“這義賣會上的兩顆，應當也是她的手筆。”
“她怎麼能得這麼多續命丹？不是說鬼醫老人已經很久不見行蹤，很可能已經死了嗎？這續命丹不會是假的吧？！”林綿綿立即懷疑的說道。
她和肅王在二樓，這樓層裡坐著的都是貴人。
聽到這話，也都忍不住蹙眉。
如此要緊的東西，怎會有假？義賣會自會請名醫幫忙驗一驗的，誰家敢送上贗品啊？
“應當是真的。”肅王也有些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想想便道：“這個葉雲眠會些醫術，從前又在邊關待著，必然也有些人脈。”
葉家的無垢塔，送給他七弟了。
這麼算起來，葉家前前後後都得了幾顆續命丹了？而他費盡心思也只從兩儀觀搶了一顆罷了。
葉雲眠送給父皇的那三顆，作用可不小，如今葉惟寅守孝，按理說在家裡要呆上三年的，但父皇對葉家那死了的老太太不滿，只怕最多一年，父皇便會奪情讓葉惟寅官復原職去……
這個葉雲眠，實在是會算計。
前幾日葉家辦喪家中亂糟糟的，人也多，青霜和青焰只怕不好下手，才讓她留命到現在，但想必過不了多久，葉家人又得哭一場吧？
這麼一想，肅王也有些不滿，讓那二人辦一樁小事而已，用得時間太久了。
等他們回來之後，必要重罰一番，以免二人再生出敷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