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也是有族學的，即便國公府這邊用不著，但每年也會給族學一些銀錢，確保族中孩子都能有書讀。
不過雖與族中有些聯絡，但關係不是特別親近。
這些年葉氏族人若無大事，更也不會登門，關係比老一輩時更加的疏遠，銀錢各方面的扶持也越發少了。
現在葉雲眠主動聯絡，他們自然也高興。
這三人本就是族中人，族長上門瞧了之後，也都應了下來，保證定會仔細盯著，好生教養。葉雲眠順道問了一下族中女學的情況，女學也教讀書，不過讀得不深，認字算賬管家，這都是基本的。
族長臨走之前，葉雲眠也將資助改回父親在世之時的額度，銀錢、書籍各方面的扶持不能少，族中若有天資好或是十分努力進學的後生，絕對要不留餘力培養！
還有就是，這族規要加強，絕不允許有人再如同二叔那般，犯下連累全族名聲的事情！
族長見她態度堅決，又能做得了主，更是不敢拿她當個晚輩對待，甚至在她一番言辭之下，也有些激動，似乎也能瞧見不久的未來，葉家煥然新貌。
……
葉雲眠送走族長之後，外頭對二叔的懲罰也落實了。
職位沒了。
另外剝奪功名，笞五十，並帶著枷示眾三個月，當然，這三個月還要在牢裡度過。
這懲罰其實也不算重，倘若二叔是在科考之時鬧出這樣的事兒，那小命肯定都保不住。
官府派人來拿，葉繼榮這回想躲都不行，若是反抗，罪名更重，天黑之前，被人拖了出去。
葉惟清來的時候，正對上自家二叔被人押走。
他黑乎乎的臉上掛滿了疑問……
“我二叔咋了？”葉惟清稀裡糊塗的問著蒙管家，他聲音比以前粗了幾分，看人的眼神也多了些堅定，但人還是顯得有幾分傻氣。
“二老爺請人捉刀被發現了。”蒙管家輕聲說道，緊接著，又仔細解釋了一下。
葉惟清無比震驚：“二叔的才學都是假的？可以前大家都誇他，這麼多人就沒看出來啊？”
“……”蒙管家欲言又止。
尋常的人就算看出來也不敢說吧……
葉惟清回來的路上也沒多想，只以為是大姐想他了，他琢磨著自己離家兩個月確實挺久的，是該回來瞧瞧的，他還打算待兩日就回去，所以原本的擔憂也都消失了幾分。
但一進家門，他就感受到了與從前不一樣的地方。
“我記得咱家前院栽了不少名貴品種的茶花，怎麼沒了？”葉惟清十分好奇，“這缸也不對，怎麼用的和莊子那邊村戶家的水缸差不多……哎？之前這水裡還有許多金鯉呀？怎麼也沒了……”
“……”蒙管家有點不好意思：“都被大小姐賣了……”
“賣了？”葉惟清愣了一下，但隨後想到大姐之前那大手一揮散了十幾萬兩銀子的氣魄，不由道：“大姐真是沒變哈，這才多久啊，都開始典賣家產了，祖母呢？她不管嗎？”
“……”管家眼皮一跳，“老太夫人……一直躺在床上動不得……”
“！！！”葉惟清眼睛一瞪，很不可思議，“大姐之前傳信給我說，祖母身子骨可好了，能吃能睡！”
“是能吃能睡，老太太少食多餐，每天要食七八次，因為身子骨動不了，所以一天到晚幾乎都是躺在床上的，偶爾會抬到外頭曬一曬、透透氣。”蒙管家細心解釋。
葉惟清心肝都是一抖。
原來大姐是這個意思！
“您才回來，要先去見見老太夫人，等見完了長輩，再見大小姐，到時候便都懂了。”蒙管家又道。
一想到老太太，葉惟清還是有點怕，不過最近的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整日在莊子裡頭與同齡人胡鬧，膽氣也大了不少。
而且莊子裡也有不少老頭老太太，其中一些老太太更是……特別潑辣！
他還被人拉去瞧兩個老太太吵架呢，坐在地上又哭又嚎，那動靜可大了，但前一刻吵架的老太太轉頭也會對他和氣的笑，拉著他的手像是對親孫子一樣，有著說不完的話……
想到莊子裡的情景，葉惟清放鬆了幾分。
他本以為前院的樣子變得已經夠大了，等到了老太太院子裡，才明白甚麼叫做面目全非！
這院子裡的東西都被薅禿了吧！
“大姐這麼缺銀子嗎？”葉惟清進屋之前，先偷偷拉著蒙管家的袖子，湊過去小聲問道，“我看祖母院子裡的下人都比以前少了一半，這附近的味道也不對……”
“您放心，大小姐都能解決的。”蒙管家看著天真的三少爺，都忍不住寵溺幾分。
葉惟清抿了抿嘴，這是有大事兒發生啊！不會是他們家又賣了不少家業吧！
葉惟清嘆了口氣，爹孃的孩子，果然都是敗家子，大姐比他和大哥還厲害呢！
他心裡琢磨著，腿腳則跨進了屋門，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有些腐朽的味道，明明窗子是開啟的，可他就是覺得有點難聞，在往裡走，瞧見了躺在床上的老太太。
葉惟清嚇了一大跳！
“你是誰！？”葉惟寅吐口而出，說完連忙又收回去道：“不是……我的意思是……祖母，您、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根本就不像是祖母了，看上去像一塊曬乾了的木頭，身上雖然蓋著被子，可還是能看到她是直挺挺的躺著，臉上一點氣色都沒有，雙眼凹陷，面容也乾瘦了許多……
這一刻，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離開了二十年……
“小、小賤……種……”老太太聲音沙啞，眼前閃過這個身影之後，喉嚨裡頭髮出不清晰的聲音。
葉惟清聽清楚了，心頭一顫。
但下一刻，他看著這個腐敗了的人，慢慢與從前那個雍容華貴的老太太融合在一起……
他的印象裡，她一直都是溫和又慈祥的責備著他，彷彿他是世上最糟糕的孩子，她或許不會大聲辱罵，但一字一句卻能刺激著他的自尊，她像是一座高山，重重將他踩在山底下，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可這一刻，她就是個……快要死了的老太婆。
她虛弱、可憐、憤怒又無奈，那乾枯的眼睛裡頭佈滿了血絲，不知是經歷過甚麼樣的摧殘……
原來，她也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