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葉芸婉從未如此清醒。
前路已經無比清晰，她似乎已經瞧得見她們這一房，未來的將會是甚麼模樣……
整個人如墜冰窖，硬著頭皮去爹孃那邊。
葉繼榮今日一直不敢出屋，後來葉雲眠搶他屋中物件，愣是將門都卸了，這才讓人瞧見他那狼狽的模樣，他雙目無神，看上去落魄極了，而此時屋裡頭的茶碗擺件全部置換，雖然東西也都是新的，可與從前那些……沒得比。
範氏和葉煒廷更不好過。
葉煒廷攢了一屋子的書籍，但裡頭有很多書籍都不是他如今能讀得懂的，為了避免浪費，葉雲眠親自過來，仔細挑選了一番，抬走了一大半。
那些筆墨紙硯也是一樣，質地一般的留著，可那頗有來歷的硯臺，千金難求的名筆，細薄光潤的宣紙……葉雲眠立即讓人搬走。
他那肚子裡的墨水還配不上這些好東西。
可葉煒廷屋子裡真沒幾張普通學子所用的宣紙，如今被葉雲眠挑剔一番之後，書房裡頭瞬間空曠了許多。
他頹廢的坐在地上，範氏攬著他直哭。
可沒一會兒陪嫁婆子又將那外室的事情告知與她，範氏一聽，臉都垮了……
“都、都生了三個孩子了？”範氏嘴裡呢喃著，“他、他置我於何地……”
前一刻還有些恍惚傷心，後一刻卻開始歇斯底里起來，突然就爬起來奔了出去，衝進丈夫的屋子裡，看見那人，便瘋了一樣撲了過去！
又啃又掐，恨不得將所有怒火全部發洩出來！
她孃家已經沒了，從前忌憚著老太太，多年來縱使有一些怨言，也從來不敢表露半分，如今老太太重病在床，還不知道能活幾日，她還有甚麼好顧忌的！
拼命的撕扯，葉繼榮心頭有氣，更是毫不猶豫的反抗，二人糾纏在一起，打得難捨難分。
葉芸婉出現的時候便瞧見這副場景，無比諷刺。
她曾經以為牢固的家，其實早已分崩離析。
“你們不許再打了！”葉芸婉紅著眼睛怒吼道。
那二人身體一僵，範氏更是絕望的哭著：“你爹他外頭早養了三個狐狸精，連孩子都生了，置我們娘仨於何地啊！這些年我辛辛苦苦的替他教養子女，他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哭甚麼！爹不可靠，娘真的是剛知道嗎！”葉芸婉咬著牙，“有功夫吵架，不如想想以後該如何打算！”
“還能如何打算……”範氏哪裡能想那麼多。
“祖母必然活不了多久了，等她一走，你們覺得咱們一家子還能賴在國公府嗎？尤其是咱們的名聲全毀了，哪怕葉雲眠將咱們扔出去，外人也只會誇她做得好！”
葉芸婉話剛說完，葉繼榮突然衝過來抽了她一巴掌：“不許詛咒你祖母！”
葉芸婉懵了一下，隨後只覺得可笑。
“爹，你可真夠天真的。”葉芸婉諷刺的看著他，“祖母的病從未好轉過，今日又鬧出這樁事兒，便是給她求來仙藥，只怕也無法長壽了！便是當著祖母的面，女兒也敢這麼說！”
“你這個孽障！”葉繼榮罵了一聲。
他怨氣不知往哪兒發，所以此刻瞧著女兒，也越發的不順眼。
“婉兒，原義侯府……”範氏突然想了起來，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還做甚麼美夢！等穆家來退婚，你們應下便是！”葉芸婉心裡也在滴血，但此刻她知道，她若是不立起來，就更沒有人為她做主，因此咬著牙又道：“在祖母過世之前，娘，你將那三個女人的妾室茶喝了吧！”
“……”範氏生氣的看著她。
“不然呢？孩子都那麼大了，莫非要等到她們再鬧騰一場，讓我們成為別人口中的笑話，再將人收了嗎？而且今日你與爹打成這樣，只怕以後也沒想著要好好過日子了，那其他女人進不進門，於你來說，又有甚麼不同？”
“那三個女子如何我不在乎，但那三個孩子……”葉芸婉吐了口氣，“這世上就沒有保不住的秘密，與其將來被人翻出來，不如現在接受。”
不過她也不是很明白，葉雲眠為何多此一舉，就為了讓她一家子不痛快？
捉刀之事，足以讓她爹萬劫不復。
養外室雖不體面，可爹不做官了，那這事兒挺多就算是男子風流，受人指點一些，卻不至於再傷二房筋骨。
她不相信葉雲眠一點臉面都不要。
祖母既然要死了，那此時家裡多幾個庶出，甚至讓他們披麻戴孝，豈不是等於將他們推到別人眼前去？丟得不只是二房的臉……
葉芸婉心裡還是不太懂。
不過眼下，她已經沒甚麼不能承受的了。
範氏不敢相信女兒向著外人，哭得更厲害了，生更半夜，鬼哭狼嚎，葉芸婉竟然開始有些生厭。
她心裡不解，也沒辦法回去安然入睡，便直接去找了葉雲眠。
葉雲眠的院子裡頭，是一派安靜祥和。
這院子裡也栽種了些東西，但瞧這不像是花草，倒像是也野物，估摸著是藥材之類，這麼晚了，葉雲眠也沒休息，而是在藥房配藥，阿布守著門，不讓人進。
葉芸婉等了一會兒，才瞧見了她。
葉雲眠淡淡瞥了一眼這個堂妹，擦了擦手：“聽說你今日出門了，可是去了林氏酒樓？”
“是。”葉芸婉厭惡眼前的人，但卻不得承認，她比自己聰明很多。
葉雲眠沒繼續說話，葉芸婉沒忍住：“你為何不問林綿綿說了甚麼？”
“很明白的事情，何必還要再問。”
葉雲眠從來就不相信林綿綿真是個天真善良的姑娘，她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便知道利用自己乾淨的外表吸引別人的注意，以獲得最大的利益。
且，當年大哥廢了身體，林綿綿毫不猶豫的疏遠，如今葉芸婉也淪落到一樣的境地，那林綿綿的選擇也不會有所不同，除非，葉芸婉還有其他的利用價值。
葉雲眠輕輕打量了一下這個堂妹。
若說利用價值……
葉芸婉男人緣極好，尤其是曾經她十分高傲，京中許多子弟都覺得她高不可攀。
倘若葉芸婉真低得下頭顱伏低做小，未必換不來一段還算不錯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