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她這幅狀態，遊白頓感不妙，剩下的話也都堵在了嗓子眼裡。他轉而望向基拉與阿斯蘭，看了半天，無奈道：“算了，有他倆在也一樣的。”
“哈？”
卡嘉莉明顯沒搞清楚他的意思。
但遊白已經沒甚麼話能繼續跟她說的了，又叮囑了兩句別太盲信他人之後，轉而說起自己的事情來。
“等會兒我會跟永恆號一起去L5那邊的工廠，監督一下專用機的研發進度。你們就在中途乘坐穿梭機回地球吧。”
基拉點點頭：“行是行，不過有必要那麼著急嗎？我聽說運用腦電波的裝置研發陷入了瓶頸，現在去也拿不到機體吧。”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必須要去一趟。”
“怎麼講？”
“我的話……腦電波比普通人更活躍一些，以我的標準進行開發，應該會容易不少。”
“原來如此，所謂新人類的力量麼？”
“雖然我不太喜歡將新人類的能力完全作用於戰場，但腦電波活躍，也確實是新人類的象徵之一。”
感嘆著，遊白將手邊的可樂一口氣喝乾淨。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把餐盤放回牆邊的回收臺後，離開食堂回房間準備休息一會兒。
剩下三人目送他離去，卡嘉莉才往座椅靠背壓去，伸了個懶腰，嘆息道：“新人類呢……”
“卡嘉莉應該聽過了吧？上尉的主張。”
“好像是說人類應該搬遷到宇宙去居住？在極度廣闊的世界中生活，大腦皮層也會受到刺激，由此讓自己變得視野更加開闊？不過新人類聽起來總感覺很魔幻啊。”
“魔幻嗎？以上尉的說法來看，他應該算是狹隘意義上的新人類。雖然我是不知道定義從何而來……”
“可我聽拉克絲說，遊白好像並不認為現在的自己是真正的新人類？”
“大概是能力與思想上的差別？”
“唔，別提哲學，我最怕這個了……”
卡嘉莉縮了縮肩膀，臉上泛起頹色。
基拉笑了兩聲，心想卡嘉莉確實不是能夠討論深奧問題的物件，於是轉而問道，“那如果讓你變成新人類的話呢？”
聽他沒再繼續糾結困難問題，卡嘉莉明顯放鬆了許多，輕輕揮了兩下勺子說道：“我當然樂意啊？畢竟確實是見過了自己跟調整者的差距嘛。要是能把差距拉小的話，哪怕是一點點——唉……不過說老實話，我倒沒覺得自己能有甚麼進化，畢竟我只是個被眼前困境所侷限的普通人嘛。用他的話說，應該是這樣？”
“哈哈，口氣倒是學得挺像。”
兩人旁邊，沉默許久的阿斯蘭忽然發出聲音，緩緩說道：“也沒必要講得太極端吧？不管是自然人還是調整者，都是生活在當下的普通人啊？起碼我不覺得自己跟你有甚麼區別。”
“阿斯蘭……”
由於知道發動恐怖襲擊的人是薩拉派殘黨，卡嘉莉望向對方的眼神多少帶著幾分惋惜。
確實，單單隻看個人思想境界的話，調整者與自然人確實沒有太大區別。能力再怎麼強大，調整者也會因為各種現實狀況陷入囹圄。相反，有時哪怕是自然人，也能在最危急的關頭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從而突破危機。人類就是這樣既堅強又脆弱的存在，不論調整者也好，還是新人類也罷，大概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卡嘉莉轉頭望向餐廳大門，猶豫著說道：“可是，我好像從來沒見過那傢伙陷入困境的樣子誒？”
乍一聽，她的說法好像有點無厘頭，不過基拉仔細想來，上尉好像確實沒在自己等人面前露出過破綻。從頭到尾都是表現得相當遊刃有餘，好似從人世跳脫出來的神明。
不過，那顯然不是他的真實面目。正因為對其有所瞭解，基拉才只能報以苦笑：“怎麼說呢？大概對他來講，暴露出軟弱是不符合自己美學的事情吧。”
“不會很累嗎？”
“那可不是我能評價得了的……”
……
與此同時，伏爾泰號已在伊扎克·玖爾隊長的指令下航行至PLANT本國。
之所以這麼說，因為艦上所有乘員內心其實都是懷有一份緊張感的。在他們看來，最高領導人是尊大佛，必須妥善對待，為了徹底保證議長閣下的安全，他們甚至是全副武裝的狀態返回港口。
迪蘭達爾笑著離艦，在一片敬禮當中，他乘上專用車往自宅行去。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在智慧女神號上的一系列戰鬥感到疲憊，卻不曾想，擺脫所有隨從進入宅邸的迪蘭達爾臉上，竟帶有幾分迫切之色。
快步進入房間，他甚至來不及開燈，急忙跑至某臺專用機器旁，小心翼翼地將一根帶有毛囊的髮絲投入裝有某種試劑的離心管中。
一般人家中顯然不可能有專業裝置，但迪蘭達爾不同，他是DNA工程專家出身，在這方面頗有建樹。
沒一會兒，一片漆黑的房間裡亮起了顯示器的光芒。
迪蘭達爾端坐在桌前，光芒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片白茫茫。只不過，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當中顯出了零星陰影，讓人看著便會感覺不安。
他表情並不好看，他審視著熒幕當中顯示出來的數字與字母，隨著資料一條條追加，他眉間皺起的溝壑也跟著愈發深邃，
並非是看到了甚麼了不起的東西，相反，這串資料當中，沒有一絲亮眼之處，這才最令迪蘭達爾感到疑惑。
且不說甚麼獨到之處，甚至DNA當中都瞧不見調整的痕跡。這是名副其實的自然人。
“怎麼可能？”
一聲驚愕從他嘴邊傳出。
迪蘭達爾呆滯地放下滑鼠，揉了揉眉心，試圖消除自身疲勞。然而，他的方法並不管用，心裡只覺得滿腔熱情都給白費了，隨之陷入一種空虛的狀態。
他不太理解，這樣的DNA在自然人中固然算是優秀，可是放在調整者群體內，實在是平平無奇，沒道理能輕而易舉地擊敗王牌駕駛員。
究竟是怎麼回事？
迪蘭達爾不禁深思，或許那個青年身上，還隱藏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有甚麼東西能比DNA還要深入嗎？
“……靈魂？”
輕吟著這個詞，不信神的迪蘭達爾自嘲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