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
聽見這個詞,阿斯蘭的險惡表情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誠如遊白上尉所言,再怎麼卑劣的攻擊手段,只要在發動之前攔截住就沒有問題。就像兩年前所見的創世紀一樣,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不過話雖如此,他仍有一個疑慮:“上尉,幫忙我當然是願意的。不過該怎麼過去呢?直接跟迪蘭達爾議長說明?可是這艘船還在執行別的任務……”
他說的當然是追擊強奪部隊。智慧女神號已經離開殖民衛星往碎石帶飛去,指望下艦不太現實。
“哦,關於這點,永恆號現在應該——嗯?”
說到一半,遊白的聲音戛然而止。阿斯蘭正疑惑,忽然發現背後MS修復作業的嘈雜聲已然停止,甚至連卡嘉莉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整個機庫寂靜得讓人不適。
他轉頭望去,竟看見迪蘭達爾議長出現在人群中央,並且面朝這邊。兩人視線對上,議長竟還友好地點了點頭,把阿斯蘭嚇得不輕。
一見對方這幅作態,遊白便知道迪蘭達爾議長在暗示些甚麼。至於是下馬威還是表達友好,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釋得清的事情了。
見阿斯蘭還沒反應過來如今狀況,遊白乾脆說道:“看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們過去吧。”
“誒……?”
“要提防迪蘭達爾。”
交代完這句,遊白越過他身邊往人群走去。
在眾人目光中前行,其實是相當有壓力的事情。不過遊白卻對此沒有絲毫反應,相當自然地站在了卡嘉莉身後,且擺出一副略帶警戒的嚴肅態度。這無疑是作為保鏢最應該有的表現,誰都沒有懷疑遊白是為了保護阿斯哈代表才出現在這裡。
可就像是特意要打破這份偽裝,迪蘭達爾竟筆直迎了上來,以最熱情的態度握住遊白的手,柔和笑道:“閣下就是駕駛‘希古’與‘蓋亞’戰鬥的那位吧?”
“是!您有甚麼指教嗎?”
“不不,只是想對閣下出手援助的行為表達感激罷了。若不是閣下的出色表現,沒準軍械庫一號都會在戰鬥中崩解。若是如此,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可就……”
說著,迪蘭達爾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遊白有些摸不準對方這幅做派深層次的含義,只好硬著頭皮道:“不,您客氣了!”
其實由旁人來看,迪蘭達爾議長對待遊白的態度可謂相當不一般。甚至連全然不懂政治與人心的真飛鳥,此時也意識到氣氛有些微妙。
卡嘉莉同樣搞不明白迪蘭達爾究竟想幹甚麼,只是隱約覺察到氣氛有點不太對勁,連忙走上前來打斷道:“說到這個,議長,接下來您有甚麼打算?”
“唉,雖說連艦船等資訊都還沒百分之百明確的證據,不過那幫人畢竟是奪走了我軍的機體,還在殖民衛星裡大鬧了一番……我是希望能夠儘快與對方做個了斷。”
“也就是說要戰鬥麼?”
“阿斯哈代表,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正因戰爭並非出自我們的本願,所以才要加緊腳步穩住局勢啊——在事態還不至於無法挽回之前。”
“也是……”
卡嘉莉顯得十分沮喪,和平來之不易,如果因為今天的事情被輕易打破,那就太令人悲傷了。
不過比起那些,遊白本能注意到對方話中某個措辭。
“議長閣下,您說本願?”
“有哪裡奇怪嗎?”
“不,僅僅只是好奇罷了。您的願望究竟是甚麼呢?我希望能夠聆聽您的教誨。”
遊白特意把話說得謙卑,以掩蓋保鏢詢問別國最高領導人的出格行為。
迪蘭達爾自然是立刻看穿了他的想法,臉上的沉痛逐漸被帶有幾分玩味的表情所取代,徐徐說道:“說來你可能不信,迄今為止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以我自己的方式追求世界和平。”
“世界和平麼?”
遊白咀嚼著這個詞,表情有些微妙。而他的態度,也確實讓迪蘭達爾笑了起來。
這位議長視線往周遭掃了一圈,緩緩說道:“不論何時,人類社會總是爭鬥不休,爭奪權力也好,搶奪地盤也罷……我一直在思考,人類為何總是會將自己逼入絕境之中呢?甚至於,在前次大戰當中還差點讓人類落得毀滅的下場。如果不是當時的英雄挺身而出——”
說著,他以充滿深意的目光凝視著遊白,停頓片刻才繼續道:“總而言之,就像克萊因前議長所教導的那樣,我認為必須想辦法消除人與人之間的摩擦,才能夠真正化解戰爭帶來的災難與流血。而我之所以會站在這裡,也正是為了給世界獻上自己的綿薄之力啊。”
迪蘭達爾的這一番發言,聽上去就像是政客在演講臺上闡述自己的觀點。不過令遊白意外的是,他並未從對方話中聽出虛假之意。
也許是曾經感受過來自對方身上的惡寒的緣故,打從一開始到現在,其實遊白都是將迪蘭達爾作為敵人來看待的。
無論是頒佈新政策,還是在鏡頭上表現出的態度,遊白都會從最糟糕的角度去觀察對方。可問題是,不論他怎麼想,迪蘭達爾所表現出的東西都沒有任何破綻。甚至於,遊白都無法從他臉上的笑容當中感受到虛假,好像這個男人打從一開始就是以滿懷真誠來待人。
真的有人能夠用偽裝來矇騙新人類嗎?對於這個問題,遊白當然不敢把話說死,不過欺騙新人類的難度很高亦是事實。如果對方真的能從一開始便將偽裝做得如此完美,那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了……
自己竟無法看清對方的本質,這點讓遊白有些受傷。不過他並未把內心所想表現出來,鞠躬行禮道:“真是宏大的理念,我很敬佩。”
“能與你達成共識,我很高興啊。你也是懷著追求和平的想法投身於戰場的吧?”
“嗯……大概吧。”
面對迪蘭達爾的注視,他給出的回答頗為曖昧。
遊白當然是希望人類能夠獲得真正的和平,不過從現狀來看,那種事情仍能說是遙不可及。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選擇在陰暗世界中行動,以自己的方式來完成目標。
正當他以為話題會就此中斷的時候,議長忽然抬頭轉頭望向卡嘉莉道:“對了,剛才我接到來自艦橋的通訊,說在側面發現了單獨一艘船的蹤跡,不過對方很狡猾,在探測之後,對方立馬就掉頭撤離了。說來奇怪,雖然對方行蹤古怪,但又不像是搶奪部隊所屬,阿斯哈代表對此有甚麼頭緒嗎?”
“誒?”
卡嘉莉一下就被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