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已消失在視野的盡頭,可是其所帶來的那種如同灼傷視網膜一般的劇痛,卻久久未能消退。
那是無數死者留下的痕跡,他們的亡靈以一種極為特殊的形式在某人視野中浮現出來,並且在宙域中央匯聚成一團如同雲霧一般的曖昧東西。
最終,那團聚合體在遊白的注視下爆裂開來,穿透殘餘著的少許半毀戰艦以及未被融盡的MS殘骸,往宇宙的更深處擴散而去。
人類的意念在賓士。
此絕非值得期待的東西。亡者靈魂除了怨念以及憎惡之外,還能有甚麼更加透徹的意志嗎?正因為遊白曾經親身體會過那種痛楚,才更加明白一個人脫離肉體成為更高層次存在時所抱持的孤獨與絕望。
無數靈魂破碎的苦痛,現在正如洶湧波濤一般沖刷著遊白的靈魂,帶來一種刀剮般的激烈痛楚。
如果那道光芒對準了地球的話——
一想到這點,遊白便不禁感到戰慄,“勇士”的機身也隨之活動了起來。
它雙手取出光束軍刀,筆直衝向前方最近的敵人。這一段加速,可說是快得驚人。
機體駕駛艙中,遊白的護目鏡罩映照著熒幕上顯示出來的宇宙景象所覆蓋,如若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的表情其實是被那股遼闊光景所淹沒了的。
然而,敵方MS對於剛才那一發創世紀卻沒有任何反應,攻擊依舊持續著,甚至連駕駛艙內傳遞出來的狂亂氣息都沒有變化。如此看來,那是徹底被調整為生體CPU的可憐道具,甚至連最基本的恐懼都已經感受不到。
與之相反,遊白所釋放出的強硬意識,正在透過機體動作向外傳遞出來。
“——滾開!”
與激烈語言所映照,“勇士”發出的攻擊可謂狂暴。
熒幕上有無數飛彈尾部噴嘴與光束射線所發出的閃光,但那種東西絲毫形成不了阻礙。“勇士”雙刀所帶出的流光恰到好處地劃過了敵人的每一道攻擊,以電磁場控制幻象化粒子形成立場的光刃精準彈開每一發射線,並切實地將周身所有飛彈全部引爆。
在那無數綻放出來的爆炸火光中,以藍白二色為主基調的MS全速衝出,瞬間逼近了兩架“量產型神意”。
此時,敵方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兩架MS的上半身就被光束軍刀給撕裂,坐在裡面的駕駛員也隨之溶解氣化。
其餘機體受到“勇士”氣勢所迫,一瞬間竟無法動彈,就在那瞬間,四面八方又有龍騎兵發射抽出光束,再度消滅掉兩機“量產型神意”。
這種狀態雖說能夠顯著提高戰鬥力,但也絕對不是沒有副作用的。死去的生體CPU同樣也將狂亂意識帶給了遊白,受他們影響,遊白操作MS的動作變得更加粗魯。
這種狀態,就算遊白說破了嘴,普通人也無法去理解與認識到。
在外人眼中看來,大概只能看見遊白情緒相當激動,但同時卻又能夠冷靜判斷戰場局勢,並將MS潛力壓榨到極限這一點而已。
……
於此同時,扎夫特作戰指揮部中,軍方高層恰好親眼目睹了這邊戰場上發生的事情。
帕特里克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創世紀發射成功固然是令他欣喜,但在注意到第九宙域戰況後,那份欣喜不由得打了折扣。
“神意”這架機體可謂是扎夫特軍技術結晶,在規格上甚至可以說是系列最強,理所當然遠遠勝過前身的“勇士”。但影像上面那個又是怎麼回事?
後者竟如砍瓜切菜般摧毀“神意”部隊,不過數秒功夫,直接消滅了一半以上?
那就是克萊因派手裡所持有的王牌麼……
更令他緊張的是,對方以絕對速度突破第九宙域,莫非打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創世紀來的?
思索間,操作員們已從創世紀的威能中回過神來,高聲報告道:“推算地球軍艦隊已喪失五成戰力!”
“開始冷卻!瞄準反射鏡更換作業,開始。”
聽見這一喜訊,帕特里克才總算是安下心來。就算那架“勇士”當真對創世紀構成甚麼威脅,如今的戰況也是扎夫特佔優。
“幹得不錯,通知愛莎莉亞,讓她抓準機會掃蕩敵軍!”
“……是!”
他的副官,一位名叫結城禮的年輕軍官立刻響應,並且開始與前線部隊進行聯絡。
以結城禮的角度來看,他著實是不喜歡掃蕩戰這檔子事兒。聯合軍被創世紀一口氣掃掉半數部隊,鐵定處於失去戰意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掃蕩,豈不是顯得既卑鄙又殘忍?
不過他自己也知道,這是身為軍人不該有的想法。敵人正準備朝PLANT發射核彈,自己這邊又豈能有婦人之仁?
……
“掃蕩敵軍……?!”
收到訊息的迪亞哥不禁流露出愕然。正面戰場究竟發生了甚麼,居然已經到了掃蕩戰的地步?
他倒不是沒看見剛才那陣耀眼光芒,或者說,正因為猛然出現的光柱讓那架灰色MS稍有分心,自己才得到些許喘息的空隙。
話又說回來,那架灰色MS究竟是何方神聖?僅僅一架機體而已,自己這邊整支中隊竟完全不是對手。三十六架MS剩下不足一半,敵人卻連點擦傷都沒有受到過。
對付這種敵人,迪亞哥不得不謹慎,控制機體四處躲藏,想要從那詭異的綠色光束網中掙脫出來。
只可惜,他絕對想不到的是:坐在“神意”駕駛艙中的那個人正處於一種混亂狀態。
克魯澤看見黑暗的太空被光芒撕裂了。
當然,伽馬射線是一閃而逝的,他所看見的可能只是反光的聚合體而已。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在那道光芒閃爍過之後,遠方戰場上爆開了一個個如同光球般的花朵。
那決不是單單以人力便能計算出來的數量,渺小到極點的生命之花在宇宙當中綻放開來。那些被正面命中的駕駛員甚至發不出臨終的嘶吼,身體直接就被溶解氣化。
或許對於那些人來說,肉體沒有感到痛苦也是一件好事?
忍受著腦中劇痛,克魯澤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
縱橫戰場至今,他已經跨越了無數生死。然而唯獨在今天,克魯澤卻莫名感受到一種氣的集合體。說得更淺顯一點,那就像是無數人的慘叫,一舉攪亂了宇宙的和諧。正可謂憎惡之光與死亡的呼號。
對於普通人來說,光是感應到這個就完全有可能精神崩潰。可克魯澤卻試圖那些東西全部收入軀殼之中。畢竟對他來說,光是瞭解到人的惡念有撼動宇宙的力量,就足夠叫他高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