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星光正在逐漸消散,往更加遙遠的方向一點點退卻。但是,這片戰場註定不會立刻歸於平靜。
由於波亞茲基地被核彈攻擊喪失了基本功能的緣故,扎夫特部隊正在往同一方向集結。他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必須要對基地內部倖存人員進行救助,並且想辦法讓MS部隊重整旗鼓。
可以想象,剩餘兵力都會往雅金·杜維轉移吧。
接下來局勢會往怎樣的方向去發展?PLANT方面是否會因核彈的事情受到刺激?聯合軍是否會因為自方介入而變得更加激進?
需要擔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然而,遊白從更高的位置俯瞰整片戰場時,內心卻只能感到平靜。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明明眼前有那麼多人死去,未來更是叫人擔憂,然而宇宙所賦予他的平靜卻將那些現實事物給徹底壓倒了。
是因為習慣了戰鬥嗎?
還是說,自己已經變得冷淡起來了?
從這個角度來講,遊白不得不承認,自己在無意識間享受著與克魯澤的戰鬥。那種激昂感能夠切實喚醒沉睡的靈感,幫助自身再度認知自我。
克魯澤大概也是懷揣著如此想法去戰鬥的吧……
這種感覺相當可怕,有種能把人捲入其中的驚悚味道。遊白不由得想,自己其實並不適合作為一名戰士去討生活。
這時候,穆的“禁斷”飛到了他的身邊。
“喲,沒事兒吧?”
“弗拉達少校,大天使號那邊情況怎麼樣?”
“倒也不能說是一帆風順,艦長他們可是能夠創造奇蹟的哦!”
頻道中穆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爽朗,那種樂天性格還是蠻叫人羨慕的。
也許是短暫的沉默讓穆感覺到了異樣,他忽然說道:“別糾結了,世上也不是甚麼事情都能永遠如願的嘛。”
“嗯?”
“克魯澤的事情啊。別被他那點兒小把戲帶進去了哦?很危險的。”
“哈哈……我大概還沒盲目到那種地步。”
遊白笑著回應了兩句,口吻依舊溫和。但是內心想法被人直接指出,還是不免讓他產生困惑:自己狀態差到讓隊友感到擔心的程度了嗎?
兩機緩緩飛向母艦,“勇士高達”速度更快一些,提前進入了永恆號機庫。
穆從外部看著這一幕,思索片刻,接通永恆號的通訊頻道。
巴特菲爾德的臉在螢幕上顯現出來,笑著問道:“怎麼?想來我們船上作客?”
“不是啦……”
穆撓了撓頭,挑著眉毛問道,“能讓我和克萊因小姐單獨聊兩句嗎?”
……
永恆號的機庫裡,有一架殘廢了大半的灰鐵色MS正在維修。那是停機之後相轉移裝甲解除後的“聖約高達”,在它下面,伊扎克·玖爾正滿臉擔憂望著自己愛機哀嘆個不停。
這艘永恆號原本就是專門配給核動力機體輔助用的,整備修理“聖約高達”完全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零件緊缺,同時對四架核能機做整備壓力非常大,考慮到這個現狀,整備人員甚至直接從大天使號那邊把陳放許久的“決鬥高達”等G系列殘骸搬了過來,用它們充當備用零件。
仔細想想,伊扎克的哀嘆聲裡未必就沒有對“決鬥”的悼念。
遊白看著那邊情況,一邊將“勇士高達”停放在靠外的空位裡,升出駕駛艙,調整好情緒,朝那位曾經的敵人飄去。
“沒受傷吧?”
“嗯……?”
伊扎克轉過身來,斜著眉毛上下打量起面前穿著駕駛服的青年,半晌才詫異道:“你們地球人士兵也都這麼年輕?”
遊白略感意外。
他還以為對方肯定認得自己,畢竟通訊都進行過好幾回了。但想想也是,頻道中傳出的聲音總跟真人有些差別,再加上訊號受到干擾,認不出來也……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子明明長得相當俊秀,還留著乖巧妹妹頭,怎麼說話就那麼尖銳呢?
思索著這種不禮貌事情,遊白笑了起來:“上戰場和年齡無關吧?”
“話是這麼說……”
伊扎克嘟囔了兩聲,接著視線往旁邊挪去,等到看清後面停放的“勇士高達”後,表情逐漸僵硬起來。
相對的,遊白笑得更開心了。他換左手端頭盔,右手朝對方伸去:“歡迎來到永恆號。”
伊扎克盯著面前的手掌,臉色愈發鐵青,許久才回過神來,重新打量起這個男人。
與想象中的兇惡老兵完全不同,甚至看不見多少煙火氣。就是這個傢伙一直在戰場上挫敗自己?難以置信……
以他個人立場來看,其實是不太想跟永恆號上的人好好相處。但沒辦法,剛才攔擊核彈的恩情太重,實在說不出難聽話來。
到最後,伊扎克還是滿臉不爽地握住了那隻手:“謝啦!”
兩手一觸即分,他又往後退了兩步,張望起四周來:“阿斯蘭那小子呢?”
“大概跟基拉去大天使號上了吧。”
“誰?”
“阿斯蘭發小啊?”
“哈……?”
“他們一直都在戰場上互相廝殺……沒聽他說過嗎?”
“哪有那種蠢——”
伊扎克瞪大了眼睛,聽對方把事情解釋一遍,剛準備再追問兩句,突然頭頂上響起的廣播聲將他打斷:“遊白上尉請來一趟艦橋。”
遊白欣賞著對方的表情變化,嘆了口氣:“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去艦橋了,你自己慢慢參觀吧。”
……
與此同時,大天使號的茶水間裡,阿斯蘭與基拉正巧也聊起了同樣的事情。
基拉端著茶杯,悄悄打量著好友的表情,低聲問道:“真的不用過去探望一下嗎?他是你以前的戰友吧?”
“我嘴巴笨,怕把他惹毛了……”
阿斯蘭苦惱地喝著茶,表情有些不安。
他當然是希望能與過去的戰友站在同一條戰線裡,但是沒辦法,自己實在不是擅長說服別人的型別。硬要講的話,大概迪亞哥口才都比自己更好吧?
基拉看得笑出聲,用胳膊肘拱了兩下他肋下:“去聊聊吧。”
“唉……知道了知道了。”
阿斯蘭完全拒絕不了舊友請求,尤其事情還跟自己息息相關,更說不出半個“不”字。他一口氣把飲料喝乾,轉身出了茶水間的門。
在他背後,基拉仍舊立於原地。一直等外邊的動靜徹底消失,他才轉頭望向窗外星空,心裡感到些許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