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所剩不多,眼看那邊兩機又要陷入纏鬥,遊白不顧自身危險,端起狙擊步槍再度攻擊。
槍口連續噴出光芒,粒子束從敵人機體身側掠過,打在海面上,轟然激起水花與蒸汽。
基拉抓住對方視野被遮蔽住的機會,操縱機體騰飛而起,高速衝向草薙號。
“最終發射程式開始!——願女神保佑你們!”
隨著指揮室裡長者的祈禱,草薙號已經進入發射程式。雖說本艘艦船已經歷過上百次這樣的發射,但誰都明白,眼下是最後一次。
整艘艦船氣勢磅礴地在軌道上滑行,伴隨而來的是強烈震動。遊白連忙控制住機體晃動,往下伸出左手,下方的“勇士高達”也做出相似動作。
基拉屏住呼吸將全副精神集中在MS指尖,短短數秒在他們眼中卻是漫長無比。
最終,遊白伸出的手總算牢牢扣上了對方手掌,然後奮力一拉,以“異端”骨架損壞為代價將之拖入了艦內。可也正是這個時候,“劫掠”穿破水柱騰飛而起,光束槍對準遊白所在的位置,一炮射出。
殺意混雜著某種更加恐怖的氣息,那氣息包裹著粒子束,一併貫向“異端”的駕駛艙。
“直擊……!?”
可也正是這股殺意讓遊白及時反應了過來。
他與基拉同時抬起槍口,光線射出幾乎沒有時間差。
伴隨著粒子束與粒子束相接,內中蘊藏的能量猛烈擴散,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幕。而就在那之中,基拉所發出的攻擊穿破了光,準確命中“劫掠”胸口。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半秒之後,下方機體停止了運作,開始往水面墜去。
草薙號艙門適時關閉,遊白甚至來不及觀察那架機體有沒有被徹底擊毀。
伴隨著強烈震動,草薙號離軌,筆直往平流層射去。
留在質量加速器站內的烏茲米,用略帶惆悵的目光凝視著遠去的艦影。
“這樣就夠了……”
偌大的工作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雖說原本還有其他首長想陪他共患難,但一想到那個上尉所描繪的可能性,他就覺得奧布也必須為人類的美好未來獻上力量。在那副景象到來之前,舊友們還有應盡的責任與義務。
烏茲米一步步往桌邊走去。
那上面有一個覆著罩子的紅色按鈕。他用輕柔的動作將之開啟,把鑰匙插入裝置,隨後擰動。
伴隨按鈕亮起紅光,他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來:“希望卡嘉莉別生我氣啊。”
哪怕是到了最後,烏茲米還是沒能與女兒見上一面。甚至分別前的最後一刻,他還打了對方一巴掌。
作為永別來說,這種道別方式正可謂糟糕到了極點。然而在他看來,這種程度的告別才算是剛剛好。
卡嘉莉是個堅強的姑娘,一定能明白自己那巴掌的用意。
毫無遲疑,他按下紅鈕的動作是如此沉穩有力。
剎那間,伴隨一聲巨響,質量加速器軌道基座被火焰吞噬。強烈的衝擊波從地底蔓延開來,以肉眼所不能及的速度傳至整片區域。形狀美麗的弧線軌道整個破碎開來,化作碎片四散而去。
與此同時,於能碁呂島也發生了爆炸。曙光社地底埋藏的炸藥被盡數引爆,帶著其中儲存的高度軍事科技作為陪葬品付之一炬。
對於孱弱的小國奧布來說,面對大國的專橫,這已經是他們僅有的反擊了。
地面上的這場爆炸,連已經攀升至平流層的草薙號都能望得見。
遊白凝視著下方的火光,表情嚴肅。
類似的景象他也曾在別處見過。
加布羅、阿拉斯加……
規模自然不能同日而語,性質也不同,但有一點是相通的,那就是它們都會帶來死亡與毀滅。
烏茲米究竟是抱著怎樣的態度選擇了犧牲?關於這點,遊白已不願去想。
這是一個混沌又停滯的時代,會將所有意欲反抗時代洪流的人吞沒。報以天真理想的烏茲米死了,下一個死的是誰?
自己固然是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是在那之前,又會有多少人成為戰爭的犧牲品?
想到這裡,他不禁望向了機庫角落。在那邊,一直未離開機庫的卡嘉莉正望著窗外抹眼淚。
少女會報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父親的亡故呢?
換句話說,被死者拋棄的人究竟會如何去面對沉重的現實?他們又是否會因此在靈魂深處留下無法抹除的傷疤?
這時候,遊白感覺到了視線。
基拉麵向這邊,用一種略微不安的目光看了過來。
“……?”
他雖然也因奧布的遭遇感到憂傷,但另一方面,他在遊白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特殊的陰鬱氣氛,讓人隱隱有些緊張。
該說是年輕人獨有的纖細與敏銳嗎?
遊白為此感到歎服,並以成年人獨有的狡猾將憂愁掩蓋了起來。
“基拉,去安慰一下阿斯哈小姐吧。”
“上尉你好像——”
“快去吧。”
“……我知道了。”
基拉邁著沉重步伐走上前去,站到了卡嘉莉的身邊。
出乎預料的是,卡嘉莉比他們想的還要堅強,以相當洪亮的聲音說道:“教我操縱MS!”
“戰鬥是很困難的事情哦?”
基拉低聲細語地提醒,結果被卡嘉莉往胸口搗了一拳:“幹嘛囉囉嗦嗦的!”
“唉……”
基拉求救似的望了過來,得到這邊的點頭同意後,臉上的為難才終於消解。
“我知道了,不過會很辛苦,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啊。”
“……嗯!”
卡嘉莉努力提起精神作出回應。
一旁的遊白沒有繼續聽他們交流,轉身退出了機庫,內心的不安逐漸歸於平靜。
在錯綜複雜的現實中,年輕人們克服了碰壁所帶來的傷痛,承認自身失敗,並同時懷揣起了對未來的憧憬。
犧牲總是令人悲傷,可與此同時,亡故者的意志卻會讓倖存者堅定其決心。
所謂意志,就是這樣一代又一代流傳下去的吧?
“這樣就夠了……”
不經意間,遊白髮出了與烏茲米相同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