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事情上,女性的直覺總是超乎尋常的敏銳。更別說從對方話中還隱約能聽出一些古怪味道,實在叫人氣不打一處來。
芙蕾擰著眉毛瞪向對方:“不要叫得那麼親密好嗎?”
“嗯?我倒覺得管合作伙伴叫全名還挺正常的。”
“你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吧!”
“哎呀哎呀……”
拉克絲笑著領她上了準備好的車。
其實都不需要言語,兩人自然有種默契,全程未出現半句交流,凝重的氣氛甚至讓前排司機都感到些許緊張。
芙蕾稍微有些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對拉克絲報以厭惡,不僅僅是外在條件輸給了對方,更關鍵之處在於對方散發出的存在感。
那種厭惡雖然能夠被理性所認識,但那也是更加偏向於直感方面的東西,而非生理性。
她在,僅僅這一事實,就讓芙蕾感受到了壓力。
尤其是認知到遊白與她走得更近時,那種壓力就變得幾乎能夠將人壓倒了。
不過,等她們抵達準備好的出租屋時,情況又發生了轉變。
與港口那邊不同,眼下已經是獨處的環境。拉克絲一邊幫忙整理行李,一邊笑著說道:“其實我在聽說之後就一直很擔心呢。”
“聽說甚麼?”
“當然是婚約的事情……”
“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機會了?”
芙蕾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旁邊,話語十分露骨,那種譏諷感十分有她的風格。
“怎麼會……”
拉克絲苦惱地搖了搖頭。她實在不是那種會嫉妒別人感情的人。或者說,比起那種事情,她更擔心的是另一方面。
“那個啊,阿爾斯塔小姐,你不覺得遊白的意志好像被某種東西給牽引走了嗎?”
“哈?”
“唔,怎麼說呢?我也沒有跟他相處很久啦……但總覺得,他好像是努力想從肉體和感情上的慾望中脫離出來。似乎不這麼做,他就會覺得自己變得無藥可救了。”
“哪會有這種——”
芙蕾正欲否定,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住。
平心而論,那種感覺,自己真的沒有察覺出來過嗎?如同苦行僧一樣的狀態,似乎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男人吧。
“‘性高潮的話,與其說是獲得快感,不如說是試圖從進行此行為的物件身上認識到一些甚麼’……他對我這麼說過。”
“性高——?!呼唔唔……”
拉克絲嚇了一跳,她還是頭一次從同齡女孩子嘴裡聽到這麼直白的詞語,雙頰頓時變得滾燙。
這兩個人居然是能聊如此直白猥褻話題的關係嗎?已經發展到那個地步了?阿爾斯塔小姐才十五歲吧……
芙蕾看穿了她的想法,心裡開始發笑。
雖然沒有當真做到那個地步,不過,能對眼前這女人造成打擊的話,稍微編一編也沒甚麼不好的吧?
於是,她添油加醋把當晚的事情說了出來,包括遊白與自己的對話。
可令她預想不到的是,聽完那些事情,拉克絲反倒安心下來。因為她理解到了一件事,正因為遊白能與她聊男女性愛之類的話題,才是他沒將這個女孩子當做異性的證據啊。
不過很快,她又開始琢磨起遊白的話來。
“阿爾斯塔小姐,對於遊白的說法,你可千萬不能全信喲?”
“哪方面?”
“當然是xing……嗯、咳,性方面的。”
拉克絲還是沒辦法非常直接地說出那種詞語,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忍住害羞道:“說到底,那只是遊白單方面的觀念而已。正因為知性與動物性這兩者達成了平衡,才算是人類啊。僅僅排斥其中一面的話,人會變得扭曲起來的。”
“你的意思是,那傢伙其實是個彆扭人?”
“唔姆,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不要對他打小報告……”
“怕影響形象?”
“那倒也不是啦,因為會有背後說人壞話的嫌疑啊。我會當面跟他聊的。”
“你也想和他上床?”
“我、我、我我沒那麼說吧!”
“因為是在床上聊的嘛。”
芙蕾難得地笑了起來。儘管笑容之中帶著諷刺,但更多的還是發自內心。
不管怎麼說,能看見這女人吃癟,實在是太暢快了。雖說手段令人不齒,但那都不是問題,倒不如說有種抓住對方軟肋的感覺。
於是,沉默再次降臨到二人中間。整個房間只剩下衣物布料摩擦的聲音,以及零星腳步聲。
但比起先前那種死寂,現在反倒讓人能夠忍受。
許久之後,芙蕾再度開口。
“我想了解他。有甚麼辦法嗎?”
“問我啊……”
拉克絲有點苦惱,對於這種問題,她其實是不想回答的。但是說了的話對遊白會比較好吧?處理人際關係是相當困難的事情,稍微幫他排解一些憂愁總是好事。
“要不要先理解一下他的理想呢?畢竟遊白把那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嘛。”
“理想?”
“嗯,他想讓所有人類全部都搬到宇宙上來住,從而進化成新型別人。”
“搬到宇宙上來……?跟進化有甚麼關係嗎?”
“其實還是有一定依據的吧。他說,相比於留在地球上的日子,生活在宇宙會讓人類的大腦皮層活動變得活躍起來。這樣一來,如果在宇宙中稍加訓練的話,或許人類就都能變成新型別人了。”
“會不會太理想化了?”
“我倒覺得這是魅力點喲。”
“哼嗯……?”
“他好像,特別喜歡做那種具有使命感的事情,甚至都能說是偏執了。”
“奇怪的傢伙。”
“單靠嘴巴說的話,確實有點奇怪呢。”
“你和他一樣奇怪。”
“唔……”
拉克絲瞪大了眼睛,歪著腦袋思考了好一會兒,終於露出了真心的微笑:“那倒是挺不錯的。”
那笑容比清晨的朝陽還要燦爛,拉克絲原本就明豔的容貌在笑顏襯托下,甚至有種讓人難以直視的耀眼感。
芙蕾無意識地撇開腦袋,剛才從心底誕生出來的快意頓時消散了個七七八八,心中不由得想道:“果然,我和這女人一點也合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