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島是典型的極地氣候，夜晚冷得出奇。軍方分配的單人間倒是裝有暖氣，可那種悶熱的風還是會叫人精神萎靡。
遊白放下手中的筆，揉了兩下太陽穴緩解疲勞，但效果終究甚微。
戰爭本身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身處於其中的人們，很難看清全貌。如此情況下，動甚麼手腳都必須小心謹慎，以免帶來不必要惡果。
千萬不能再搞成現在這樣……
遊白側著腦袋瞥了眼床鋪。已經鋪好的被子裡，隱約能夠看見個人形，那是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芙蕾·阿爾斯塔。
或許是出於本身性格懦弱的緣故，為了能夠有個依靠，少女終究還是沒有離開基地，反倒以極其強硬的態度住了進來。
與未成年少女同居算是甚麼美事嗎？
或許有人喜歡這口，但遊白實在對十五歲的女孩子下不去手。更別說，他打心底認為亂搞男女關係不是好事兒……
那種如同鰥夫的心態大概看起來難以理喻，但從本質上講，遊白屬於保守性格的人，在離開了上個世界後，做出守貞般的行為就不難理解了。
“希望她能理解我的苦衷……不，如果當真理解了，那才是真的完蛋咯。”
遊白收回視線，小心翼翼地把剛寫完的手稿鎖入櫃中，自己去水池邊抹了把臉，帶著疲倦躺回了沙發。
戰爭、敵人、方向、人類的變革……
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遊白很希望自己的時間能夠更加充裕，想得再多一些。但很可惜，人類的精神終究有限，當達到某一極限程度的時候，陷入沉眠完全是不可避免的。
與死亡相近的沉眠並未持續多久。
隱約間，遊白感到身上出現一股重壓，緊接著面板上體會到了微微的涼意。
掙扎著張開眼皮，看見的一幕卻令他瞬間清醒過來。
窗外月光的照耀下，芙蕾渾身赤裸的跨坐在自己腰間，臉上帶著悲痛與苦悶，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邊，眼眶泛紅，一言不發。
遊白略微感到侷促，卻還是想辦法冷靜下來，輕輕握住對方的手，將自身的溫度傳遞給對方。
“想到難過的事情了？”
“……”
芙蕾沒有回話，悶哼一聲，左手按在遊白胸上作為支撐，臀部輕輕挪動，像是在蹭著甚麼。
“別鬧——”
“夫妻做這種事情很正常吧……！”
“你還是個孩子啊……”
“我就是討厭你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
芙蕾面帶憎惡，如偶像般精緻的容顏整個扭曲了起來。
她加大了自己動作的幅度，緊接著，嘴邊出現了戲謔的笑意：“甚麼嘛，說得好像很討厭我，結果不還是——”
“快點讓開！”
“男人都喜歡這樣吧？我知道的喲？在學校的時候，很多人都用那種眼神看我——”
啪——
伴隨著一記響亮耳光，芙蕾的動作停止了。她呆呆的望著遊白，剛才眼中的嗜虐情緒統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啜泣與嗚咽。
遊白抽身退開，踏著拖鞋去桌邊倒了杯水讓自己冷靜一下。可即便如此，哭聲卻也著實叫人心煩。
“阿爾斯塔小姐，你應當更懂得愛惜自身才行。”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啊！”
“連戰場都沒真正上去過的你，為甚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遊白知道她在撒嬌，可那種自暴自棄的態度，正是最讓人看不過去的地方。
現在是戰爭時期，有多少百姓的親屬在戰場上逝去？他們那份苦悶又要由誰來消解？除了時間之外，誰也幫不到他們吧。
當然，遊白自己也清楚眼下的結果怪不了芙蕾。只能說，人的眼界具有侷限性，即便是他這樣所謂的“新人類”，也很難做到徹底拋棄自身立場，以絕對公平的態度去面對所有人。
以暴力對待面前尋求依靠的女性，能否算得上是一種愚昧殘酷的體現呢？如果說這樣的傢伙是新人類，那未免太可笑了點。
沉默片刻，遊白還是坐回了芙蕾身邊。
“當一個人被要求判斷，自己是為了甚麼而做某件事的時候……他的態度會表現出其本身的性格與氣量。”
“我明白你甚麼意思……”
“沒打算損你，說的是我自己啊。”
遊白困擾地嘆了口氣，“如果是科瓦特羅上尉的話，他不會有任何猶豫，肯定能找到明確理由勇往直前。我似乎缺乏這種自信。”
“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上尉。”
“因為我是假科瓦特羅啊。”
“……？”
“阿爾斯塔小姐，人不可以放任自己埋沒在個人的感性當中。我希望你能夠明白這一點，否則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聽著那略帶沉重的語氣，芙蕾反而發出了冷笑：“只不過是上床而已？”
“性高潮的話，與其說是獲得快感，不如說是試圖從進行此行為的物件身上認識到一些甚麼吧……你在追求避風港，我能夠理解。可是對於智慧高度發達的人類來說，交媾其實是很害臊的事情。”
“……我聽不懂啊。”
芙蕾撇開了腦袋。
她究竟是真的理解不了，還是不願意去思考呢？關於這點，遊白隱約能夠明白。
這讓他感到有些難受。
倒不是因為覺得自己苦心被浪費了或是怎樣。他只是在想，如果自己能夠成為真正的新人類，像神那樣透徹的話，就能夠看清他人本質並且加以引導了。
可是，正因為做不到這種事情，名叫遊白的男人才會被困在戰爭的迷霧之中吧？
“……總之，身體是很寶貴的，不要作踐自己。”
遊白無奈地笑著，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示意對方回床上去睡覺。
芙蕾明白他的動作是甚麼意思，但依舊沒有行動，反倒是往沙發上一躺，背靠這邊，拿被子矇住了自己的腦袋。
“空費口舌嗎？”
遊白覺得嘴巴有點發幹，剛才喝下去的水好像半點作用也沒起到。
緊接著，一雙雪白的腳搭在了他大腿上。
被子裡傳出嗡嗡的悶響。
“這不是還硬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