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是有人潛伏在戰場的背後,偷偷操縱著整場戰役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未免太——
伊扎克忽然想到了之前那架卡其色的機體。那個傢伙當真是敵人嗎?難不成是打算給我們某種預警?
他不禁為自己貧瘠的想象力感到悲哀,作為駕駛員的自己,實在沒本事想明白事實背後隱藏的線索。或許這就是自己與克魯澤隊長的差距吧。
不管怎樣,既然機會來了,自己這邊又怎麼能放過呢?
很顯然,門羅艦長與戰場上的其他士兵也都抱有如此想法。在聯合軍縮緊戰線轉為防守態勢的同時,扎夫特再度發起了猛攻。
就好像是在黑夜中瞥見了一抹光芒,見識過聯合軍的戰力之後,調整者們本身的兇性也被激發出來。
哪怕往日裡嘴上不說,他們又何嘗不在心中想過這樣一件事——調整者是更加優越的種族。
當那份自尊心在戰場上被人狠狠擊垮的時候,士兵們戰鬥的目標微微發生了轉變,從一開始想的保衛祖國,變成了維護自身種族的優越性。
前線戰場,扎夫特的MS部隊隱約開始合流,他們本身人數就少,如果再繼續分散作戰,最終肯定會被“強襲短劍”的三對一戰法打到全軍覆沒。
等到部隊集結起來,戰鬥自然變成了血腥的攻堅戰。
光束與實彈橫飛,這就是此處戰場的現狀。雙方MS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一旦從掩體中冒頭,就有可能被敵人的炮火命中。
如此情況,對於協調作戰能力優秀的調整者部隊當然更加有利。然而聯合軍有人數優勢,戰局變成僵持狀態就並非不可能的事情了。
戰鬥持續時間不短,雙方機體輪波頂上,將前線電量耗盡的機體換回母艦或者基地進行修理補給。
問題是,聯合軍耗得起,扎夫特卻等不下去。“奧丁神槍”降落在即,沒時間耽擱了。
明白這一點的扎夫特將士們只能拼盡死力,不顧自己性命強行衝鋒,竟靠著一時氣魄將聯合軍所構築的防線撕出一道口子。
同一時間,無數貨櫃從衛星軌道空投下來,在巴拿馬上空張開降落傘,往預定位置降去。
勉強趕上時間的“金恩”部隊抓準機會設定裝置,等到他們被趕來的“強襲短劍”擊倒時,裝置的定時器已經開始走了。
聯合軍士兵當然認不出來“奧丁神槍”是個甚麼玩意,但不妨礙他們感到威脅想要摧毀。
但就在他們抬起槍口的時候,伊扎克駕駛的“迪恩”也已衝至此關鍵處。
與雙方基層士兵相比,他的水平當然是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機槍猛烈開火,炮彈精準命中那幾架“強襲短劍”的機身。一輪射擊擊墜三臺敵機,實力不可謂不高超,但對伊扎克來講,欺負雜魚屬實感覺不到樂趣。
也許是之前被敵軍放了一條生路的緣故,他難得沒有朝駕駛艙開槍,僅僅是解除對方戰鬥力了事。
遺憾的是,他那份苦心全都白費了。失去戰鬥力的聯合軍士兵依舊不依不饒,直接開啟駕駛艙門,端起火箭筒就要攻擊“奧丁神槍”。伊扎克一陣惱火,只好再度舉槍將其擊斃。
曾有人言,駕駛員之所以能夠面不改色地在戰場上殺人,完全是因為他們沒有真正見血的緣故。從形式上來看,擊墜敵機其實跟打壞一具木偶沒甚麼區別,很難讓人產生自己在殺人的實質感。
伊扎克曾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並且認為,自己是做好了準備才走上戰場的。
可即便如此,當他親眼目睹那些士兵的身體在炮火的攻擊下整個爆裂開來,內臟與鮮血撒得到處都是,才又對戰爭有了新的認識。
倒也談不上猶豫或者是心軟,只是伊扎克忽然覺得,殺人本身並非甚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無聊……!”
帶著略微有些沉重的心情,伊扎克將槍口對準了另一方向衝來的敵人。
——那是一架卡其色的機體。
心臟突的一跳,伊扎克背後沁出冷汗來了。
哪怕駕駛效能更強的機體都沒有還手之力,單用“迪恩”與之對壘,能有勝算嗎?
正當他猶豫是否要攻擊的時候,頻道中忽然傳出一道年輕的聲音。
“伊扎克·玖爾,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
“奧丁神槍”降落在基地當中的事情,自然也被指揮部悉知。
基於現實層面考慮,如果那玩意真的是戰略武器,軍官們還是儘早撤退比較好吧?可是,一想到巴拿馬將要重蹈阿拉斯加的覆轍,那些軍官卻反倒失去了撤退的念頭。
“總部那邊有訊息嗎?”
“援軍已經派出!但是抵達時間——”
“嘖!趕不上麼……”
一位中年軍官面容扭曲,痛苦地盯著熒幕。
巴拿馬基地大概是守不住的吧……
他心中隱約明白這個結果。
不管更高層是抱著怎樣想法發起戰爭,起碼對中下層的軍官將領來說,為祖國而戰是一件神聖的事情。
同理,對於傷害祖國的敵人,雙方都是抱著將其徹底擊潰的想法去戰鬥的。
從這個角度上講,無論自然人還是調整者,其實都沒有區別。
但是,戰爭又是如何走向更加激進的方向的呢?
身處生死夾縫中的戰士們沒有閒暇考慮實情,他們能夠應付的,終究只有眼前現狀而已。
很快,他們的視野被收窄了。
準確來說,是現實當中他們的司令部整個黑了下來。
當“奧丁神槍”定時器歸零的那一剎那,基座發射出一道強烈閃光。那道光芒以思維無法跟上的速度擴散開來,瞬間破壞了“金恩”手動安裝的點火器內部壓電元件,由此放射出超高強度的電子脈衝。
肉眼看不見的電磁波剎時穿梭戰場,使得整個巴拿馬基地的電子儀器驟然停止。
司令部系統失靈,戰鬥機失速墜落,連通訊都被切斷了。
甚至連聳立在叢林後方的質量投射裝置也不例外。在“奧丁神槍”的影響下,由導體鑄成的投射軌道受到EMP激發出的強力磁場影響,彼此之間相互吸引,在驚心動魄的擠壓聲中,整個發生扭曲變形,最後徹底崩塌。
至於先前作為底牌使用的“強襲短劍”,此時已經成為一具具無法動彈的木偶,任由敵人宰割。
早已被恨意衝昏頭腦的扎夫特士兵,哪裡還會在意敵人有沒有還手能力?完全不顧對方是否投降,便要發起攻擊。
然而——
他們的駕駛艙中響起了臨時指揮官門羅的聲音。
“到此為止!本次作戰勝利,全員收容俘虜,準備進行清點工作!”
門羅的命令讓所有士兵渾身一震,上層為何要阻止自己復仇?要知道,那麼多同胞都在聯合軍的獨眼巨人下喪生了啊——
可是,對於軍人來講,命令永遠高於一切。他們能做的只有帶著悲憤表情,收容起那些投降的自然人。
潛水母艦“庫斯托”中,門羅帶著無奈的表情回頭看向伊扎克。
“怎麼樣?這樣你算滿意了嗎?”
“嗯……”
伊扎克悶哼一聲,雖說臉上還帶著鬱悶,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門羅情緒糟糕到了極點。
“為這種事情,居然搬出你那個當議員的母親來威脅我,有這個必要嗎?”
“吵死了……”
伊扎克不與對方作任何視線的接觸,徑直離開了艦橋。
他的腳步十分輕快。雖說作出這樣的舉動完全是因為受到敵人威脅,可他其實也慶幸自己作出瞭如此選擇。
“這樣就好了,沒必要讓我們調整者跟那幫自然人幹同樣的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