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握的拳頭瘋狂敲著門，敲到滲血也沒有誰會來救他們。
說到底，這裡是監獄。
用不鏽鋼隔起來的十公尺見方的房間裡，除了診療臺與白色照明燈之外，甚麼也沒有。
夏尼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又呻吟著閉上。好像那些白光都是熾熱火焰，能夠將他們的眼睛都給灼傷。腦子裡好像有一條蛇在亂竄，全身上下時冷時熱，手腳抽筋個不停，別說站起來了，甚至連保持同一個姿勢不變都做不到。
其他同伴也在享受著同樣的待遇，這可說是唯一能讓夏尼感到安心的地方。
吃不到緩解症狀的藥，任由肉體感受那種融化一般的痛楚。照阿茲埃爾的說法，這是“懲罰”。
變成這樣子之前的事情，他已經記不起來了。每天都在被施加藥物，一次又一次手術，還有被稱為洗腦的手續……那些東西漸漸削弱了他們的思考能力、記憶、甚至包括恐懼在內的各種情感。
就像阿茲埃爾看待他們的那樣，這幾個人只是生體CPU，甚至連人都算不上。
當然，普通折磨人是沒有意義的，眼前就是戰爭，上層人士大概也沒有那個興致去欣賞別人的慘狀吧？
阿茲埃爾追求的是最強計程車兵。要有不輸給調整者的反射神經、運動能力以及耐久力。甚至，他還希望士兵能夠喪失恐懼，只為打倒敵人而感到喜悅。
那種事情可能嗎？
不得不說，起碼今天之前，阿茲埃爾對他們還挺滿意。
可惜在他們被正面擊潰之後，整個事情又有了天翻地覆般的轉變。
“喏，如你所見，這幾個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呢……”
阿茲埃爾指著螢幕裡三人的慘狀，對遊白揶揄道。
面對跟前站得筆直的遊白，阿茲埃爾的態度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轉變。之前那股輕視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滿意笑容，好像撿到了甚麼寶貝。
遊白對這幅笑容頗為厭惡，臉上卻不動聲色，點頭道：“在我看來，這種士兵根本派不上用場。”
“你覺得應該廢棄處分嗎？好歹投了錢，總不能浪費吧？”
“……我倒沒那麼講。”
遊白視線轉動，重新望向螢幕上的三個人。
那個如同監獄一般的小房間裡，所有人都在忍受著煎熬。有的在用腦袋撞牆，有的蜷縮在被子裡哭泣。哪怕門開啟了，有醫生進來給他們做檢查，這三人也毫無反應，簡直就像是活死人一般，讓人看著就瘮得慌。
這還是遊白第一次看見強化人受罰的景象。
只能說，他們的做法非常符合想象，以致於叫人有些反胃了。讓人不禁作出聯想，該不會以前村雨小姐與羅莎米婭也受到過如此待遇吧？
不……這種想象還是適可而止。
身為名副其實的間諜，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對這幾個強化人起同情心的。戰場上每天都要死那麼多士兵，如果個個都要可憐一番，自己也不用參戰了。
真正值得厭惡與唾棄的，還得是阿茲埃爾他們的醜惡作風。
大搞人體試驗，與自己認識的那個地球聯邦、以及泰坦斯又有甚麼區別？很顯然這就是最應該被打倒的物件。
遺憾的是，阿茲埃爾沒有感覺到遊白的不悅，自顧自嘆氣道：“可是講真的，哪怕親眼看見了報告書也很難讓人相信啊。”
“……該不會是，我身為自然人的事情吧？”
“當然啦！你的實力放在那幫怪物裡面也算出類拔萃吧。啊，我沒有要貶低你的意思喲？只是稍微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甚麼？”
“新型別人該不會真的存在……？之類的。”
阿茲埃爾的話語中帶著玩味。
顯然，他現在是想起了遊白所說的東西。明明是自然人，卻擁有調整者以上的能力，如果所謂的新型別人真的存在，也許就是這樣的？
聽到對方所言，遊白緩緩轉過頭來，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他本想再問一遍對方如何看待新人類，但是這種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對方絕對不可能給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哪怕認可了新人類的存在，像阿茲埃爾這樣的人，也只可能將之運用於戰爭，並且選擇性忽略其本身具備的可能性。
無疑，對方就是那種會禁錮新人類思想的存在。在新時代來臨之前，必須將這種存在徹底抹除……
如此激進的想法在遊白腦中誕生。
激進態度本身也可說是一種危險的癖好，可遊白仍舊偏向於自己作為新人類的感覺，拒絕將其當做妄想。
既然歷史已經來到了宇宙，就不應該讓它倒退。
他是這麼認為的。
“但沒準也只是一種執念而已……？”遊白盯著阿茲埃爾喃喃自語起來。
“嗯？”對方一愣，明顯沒搞清楚這話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只是我單方面的主義罷了。”
遊白臉上浮現出了假笑。以前還做不習慣的表情，現在卻信手拈來。
然而，永遠抱持自我主義的阿茲埃爾，不具備看穿他人的能力。無法讀懂遊白的態度，更看不清笑容背後隱藏的東西，還以為對方是在釋放好意，於是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愈發柔和。
“像你這樣的人才，不應該埋沒在宇宙上面。嗯~你啊，要不要來我身邊做事？”
“國防產業麼？我還是更喜歡作為駕駛員……”
“唉，告訴你個秘密吧，”阿茲埃爾沒把話聽完，歪著嘴巴發出笑聲，“其實我是藍波斯菊的盟主呢。明白我的意思吧？”
遊白眨了兩下眼睛，似乎在思索對方話中的含義，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阿茲埃爾非常喜歡他現在的態度，整個人輕鬆了許多，有種吃癟之後重新找回上風的感覺。特意等了老半天，才終於挑著眉毛問道：“怎麼啦？上尉，難不成被嚇到了？”
“呵……該怎麼說呢？確實是，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驚嚇呢。”
遊白許久才鬆了口氣，嘴邊的笑意變得古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