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閃光已經消失了。
從遊白的角度,隱隱約約可以瞥見天空上方那道紅色的影子。
阿斯蘭已經與舊友對峙過了嗎?大概未能說服吧……儘管如此,沒有繼續戰鬥下去則說明還具備拉攏的可能性。
如果能做到當然是再好不過,照阿斯蘭所說,那個叫伊扎克的人,他母親是最高評議會的議員,地位僅在帕特里克之下。若能取得她的支援,之後的事情想必能順利得多。
拋開現實層面的利益角度不談,遊白也不希望阿斯蘭與好友手足相殘,那是相當可悲的事情。
思索間,“禁斷”已經降落到地面上了。穆的聲音在頻道里出現:“哎唷,已經打完啦?”
“少校來晚了呢。”
“沒辦法嘛,誰曉得這玩意居然連噴口都拆了一個。”
“我倒是比較佩服你敢開這玩意出來……”
“其實我自己也有點心慌慌,但要讓同僚一個人在前面打,我在後方也呆不住啊。”
穆的口吻輕鬆又隨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對他的想法,遊白其實也深有體會,那種坐以待斃的感覺確實糟透了。
“我說上尉,既然架都打完了,趕緊回去吧?”
“別急,我在這裡還有點事要辦。”
“這裡?”
穆透過駕駛艙熒幕朝外面環視一圈,瞧不出周圍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雖說之前沙漠之虎也提到過門德爾設有與遺傳基因相關的研究設施,但事到如今,再去糾結那種東西也沒甚麼意義吧?
也許是注意到了穆的疑惑,遊白在頻道里說道:“我聽說,這個殖民衛星本身其實是個巨大的遺傳基因實驗場,軍隊在這裡進行過極機密的實驗。”
“……聽誰說的?”
“阿茲埃爾。”
丟下這個名字,遊白開啟駕駛艙大門,過度乾燥的冷空氣頓時包裹住全身。確認外部還有充足氧氣,他摘下頭盔往內部看去。
破敗的實驗設施聳立於荒野之上,看起來像一根巨大的金屬管,黑黢黢的入口散發著古怪的氛圍。遊白從機體駕駛艙降下,確認過腰間的手槍之後,一步步走向內部。
眼看著他的身影被那黑暗陰影吞沒,穆沒來由的感到一陣緊張,旋即跟了上去。
“喂!上尉,你跟母艦那邊說過了嗎?要在這邊留一會兒——”
“跟阿斯蘭提了,他會幫忙轉達的。”
“喔……”
從門廳往內窺探,圓形大廳中全無人影,只有一片死寂。這也難怪,早在數年前,這裡就進行過大規模清洗,連微生物都沒有留下。
作為數年前遭廢棄的殖民衛星,熟悉門德爾的人少之又少。然而遊白走在裡面卻顯得輕車熟路,像是來過一般。穆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心裡思索著這其中的奧妙。
也許是他目光過於蜇人,遊白放緩腳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聯合軍在這裡製作過戰鬥用調整者。”
“……聯合軍?真的?”
穆嚇了一跳,這可是名副其實的醜聞。
且不說人權問題,在抵制調整者的同時自己又在製作同樣的東西,光是把這個訊息爆出來,都足以動搖聯合軍的威信。
遊白瞥了他一眼,輕笑道:“你以為我在格陵蘭島呆那麼久是為了甚麼?就是為了確認和整理資料啊。阿茲埃爾提供的情報可信度很高,我也透過其他渠道確認過了。那傢伙可是一座金山,我挖出了不少好東西。”
“這裡的存貨能派上用場麼?”
“嗯,怎麼說呢?對付規模太大的敵人的話,單從戰術方面進行打擊是不夠的,輿論也是強力武器,我對此稍有經驗。”
他的笑容十分神秘,居然讓穆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雖然知道這青年經歷不俗,但說做過類似的事情也太離譜了吧?他才多大啊……
兜兜轉轉,一路往深處走去,周圍擺放的裝置也逐漸從辦公設施,轉為了更加陰森恐怖的試驗器材。
走廊護欄之外是一片淡藍色的培養液,相當多的冷卻裝置整齊排列著。那些罐子似的裝置頂部安裝了顯示屏,上面顯出的東西穆是一個字也看不懂。
再往裡面深入,出現的則是一大堆玻璃瓶,裡頭泡著一個個嬰兒胚胎標本。單單是看著這幅景象,就足以叫人反胃了。
“生化實驗室?”
穆想起了這樣一個詞。
但這不是關鍵,胚胎頂了天也就是看起來嚇人,起不到決定性作用。遊白選擇性略過這些,進入了更加深層的檔案檔案室。
……
“他們留在門德爾裡面了?”
聽到阿唀斯蘭返回報告的事情,拉克絲瞭然點頭。
關於門德爾的事情,之前在永恆號往L4方向航行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了。
儘管她能夠站在一個相對客觀的角度上看待問題,但對聯合軍自己製造戰鬥用調整者的事情,拉克絲還是感到不太舒服。
士兵這種群體,為了守護某些東西而抱定決心奔赴死地,其本質可以說是值得敬佩的。但是生體CPU與戰鬥用調整者則不同,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所謂的自由,其生命被當做工具來運用,完美顯現出了上位者們對生命的漠視態度。
那份漠視究竟是從何而來?是階級不同所帶來的結果嗎?還是說,把人作為耗材使用才是戰爭的本質呢?
當然,有人會說這是為了贏得戰爭所作出的無可奈何之舉。但從另一角度來看待問題的話,這件事情其實比表象所顯示的還要惡劣。
到了如今的時代,大眾已經抱有一種普遍認知:為了國家的戰爭而犧牲,是可以向國家要求賠償的。且不論如此現象是好事還是壞事,國家是斷然不能拒絕讓構成它的每個個體與它處於平等地位。
如此的個人特殊化現象,是否也代表著社會正在往更加現代化的方向走去?
或許,在到達某個限度之前,這都能算是人類群體進步的體現吧。
若將此作為正確的說法看待,那麼如今站在頂層的那些人就顯得十分醜惡了。徹底無視生命本身,甚至不肯對人類付出一丁點的尊重,說他們是在拖進步的後腿也不為過。不把那種傢伙剷除掉可不行。
但是,想要遏制住這種事態,本身又算是一個艱難到極點的課題。如果不讓人類成為優良的集合體,漠視生命的傢伙就不可能被趕離上層的寶座。
“戰爭真是困難呢……”
拉克絲望著門德爾的方向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