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在眼前閃爍著。
如同纏繞著死亡味道的流星,筆直朝著自己墜落而來。那份殺意貨真價實,好似代表著對方內心的絕望與痛苦。
阿斯蘭望著那道光,不禁心想:自己好像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緊接著,像是特意要懲罰他似的,身體的觸感恢復了。
之所以從昏迷中醒來,是由於疼痛所形成的幕化作刺癢感覆蓋了全身。不過,也許是因為潛意識裡想要忽略自身的緣故,他還沒有去聽身體所述說的事情。
平靜的白光透過眼皮映在視覺上。這種安寧讓人想起過去很長時間都經歷過的安眠,猶如在母親的襁褓中,意識在一點點往沉睡那邊滑去。
正當他與睡眠作鬥爭的時候,床邊傳來了頗具磁性的男性聲音。
“醒了?”
“……?”
用力睜開眼睛,映入視網膜上的是位有著沉穩氣質的青年。相貌很英俊,雙眉與緊閉的嘴唇帶來了一種獨特的禁慾感,令人印象深刻。
沒見過的人,沒見過的天花板。
一時之間,緊張感開始蔓延。但想到自己與基拉的那場戰鬥,負罪感反倒壓過了這份緊張。
阿斯蘭雙手撐著支起上半身,環視周圍一圈。
好像不是醫務室,而是艦船上常有的單人間配置。生活起居用品還挺齊全的,好像有人住在這裡。
“這裡是……?”
“跟你想的一樣。聯合軍艦船,大天使號。”
遊白收起打發時間用的書籍,正視著對方說道。
阿斯蘭微愣,接著表現出鬆了口氣的態度。好像對他來說,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用嘲笑的口吻說道:“手腳還在啊?”
“全身範圍的跌打傷,還帶了些燒傷,但是沒有大礙。嗯……醫生說現在醫務室床位緊缺,所以把你轉移到這間房間來了,還請見諒。”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出了話語中那份譏諷,阿斯蘭沉默了片刻,轉移話題道:“我可以喝水嗎?”
遊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拿來桌邊的水杯,將它遞到了阿斯蘭唇邊。雖說是眼前的少年是敵人,甚至還是擊墜了自己的元兇,但遊白並未扔下傷員,用心喂他喝水。
從喉嚨流進食道的溫水漸漸滲入胃裡,讓人有種活著的實質感。
身體的機能也逐漸甦醒。調整者就是這點最好,對自然人來說頗為嚴重的傷勢,他們卻能相當迅速的好轉起來。
“那個,請問,之後我會被怎樣?”
“你是指軍事法庭之類的?”
“是啊……”
阿斯蘭不禁苦笑,話說得太直白可不好聽。但那也不是壞事,起碼能讓自己得到確切的回覆,並由此獲得安心感。
可惜遊白打定主意要讓他不安,於是反問道:“我倒是覺得比起軍事法庭,你應該更想了解基拉的現狀吧?”
“……?”
從這陌生男子嘴裡聽到摯友的名字,阿斯蘭整個人身形一頓。比起之前剛醒來時,反倒是現在更緊張些。
“你知道我和基拉的事情?”
“因為基拉是個直率的孩子啊。”
“啊、嗯,也是……”
只見阿斯蘭彷彿回到了孩提時,嘴角掛著稚氣的笑容,“我就知道,他都沒變……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那樣。愛哭,又愛依賴人……明明很優秀,做事卻沒甚麼分寸。”
明明是在敵人的跟前,他竟浮現出一抹懷舊的笑容,令人看了不禁錯愕。
遊白就這麼看著他碎碎念,許久才打斷道:“你不想知道基拉在哪裡嗎?”
“呃——”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竟直接打碎了阿斯蘭的心防。他何嘗不想與舊友相會?然而,那份將對方逼到極限的罪惡感,卻令他不敢面對基拉。生怕在見面的那刻,對方會露出憎恨的表情。
可是,理智告訴他,一切事情早晚都要面對,於是鼓起勇氣問道:“他在哪?”
“現在的話,應該已經被克魯澤帶到你們的母艦裡了吧。”
“咦……?”
阿斯蘭呆住了。
好似特意要在他心臟上挖出個洞來,遊白趁熱打鐵道:“另外一提,這間房間原本屬於基拉。”
頃刻間,融洽的氣氛凍結了。
剛才還神采飛揚講述好友事情的阿斯蘭,一下子變成了呆滯的木頭。他像是無法理解遊白的言語,眼睛一點點睜大,給人一種壞掉了的感覺。
瞧他變成這副模樣,遊白不禁嘆氣。
“戰爭就是會有輸有贏的。”
“可是基拉他——”
“冷靜一點。”
遊白拍著對方肩膀,沉聲說道:“能告訴我嗎?被抓去的基拉會有怎樣的下場?”
阿斯蘭沒有說話。
其實,那種事情任誰都能想象得到吧。
背叛了調整者同胞,駕駛MS與PLANT為敵,更不用說還給扎夫特兵力造成了沉重的打擊,毫無疑問會被送上軍事法庭。至於是終身監禁還是死刑……唯有這一點值得商榷。
至於交換俘虜?別做夢了。
現在PLANT的政治局勢正在往帕特里克那邊倒去,上層必然想要拿到一個殺雞儆猴的物件,用於鞏固戰鬥正當性。同時給所有人一個警示,這就是作為調整者叛徒的下場。
可是這種話阿斯蘭能說出口嗎?光是在心裡想想,就覺得有一種刀子捅進心臟的刺痛。摯友將被自己的父親審判並殺死,這是何等的絕望。
看著他的那副緊張態度,遊白反而笑了起來。
原本還打算想辦法說服他去救基拉,現在看來兩人的情誼比想象中還要深刻。既然如此,自己就沒甚麼可擔心的了。
“阿斯蘭·薩拉,沒錯吧?”
“啊、嗯……”
“要是我把你送回PLANT本國,你能想辦法救基拉嗎?”
“你要放我回去?”
聽到這話,阿斯蘭不禁露出錯愕的表情。地球聯合軍是那麼有人情味的組織嗎?為了拯救一個被抓走的調整者士兵,居然能輕而易舉的放掉手上的俘虜?
但很快,他又從對方的眼神中體會到一件事。有人情味的不是組織,而是眼前這個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