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名嗎？還是說，那是對方作出的某種代指？
西格爾想不出來，只好搖頭道。
“果然還是能力吧？”
“那樣的話，全體調整者都將作為選民主義的代表被推舉出來了啊。”
“無法否認的是，在你所說的前提下，能力更強的人才適合作為統治者。”
西格爾用沉穩的語氣問出了這樣一句話，但很快又自我否定，“問題在於，那樣的話人與人之間天生的差距就變成無法逾越的鴻溝了。”
他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調整者與自然人之間的能力差異。不管是身體素質還是表層智商，雙方都不在同一水平線上。
當一個自然人理解到自己天生就被判決為“下等人”的時候，他內心的不安與慌恐遲早有一天會演變成絕望吧。如此情況下，自然人變得急躁起來，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有錢的人能夠讓自己後代變得更加優秀，沒錢的人卻只能看著自己的孩子在無數巨人的夾縫中生存，說是階級差距亦無不可。
正如過去拉克絲對遊白說的那樣，眼下戰爭爆發到如此程度的原因，終究還是因為人類心中那股焦躁感。只要種族能力上的差距依舊存在，即便遏制了這場戰爭，遲早也會有下一場同樣的大戰爆發。
遊白端起桌上的滾燙的茶水抿了一口。
“如果有朝一日，全體自然人都能夠獲得與調整者相同的能力，內心的飢渴感是否就能夠被滿足了呢？我曾這麼想過。”
“曾？”
“因為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啊……久到不敢隨便去想。”
說到這裡，兩人對視一眼，均露出了帶著苦惱的笑意。
“所以嚮往變革嗎？”
“隨著人類往宇宙逐步邁進，那份緊迫感本身也會促使人類進化。”
“難怪你看鯨魚石的時候那麼投入。”
“那才是人類該追求的東西啊，忽略了真正的進步，只埋頭於陣營之間的相互廝殺，實在是太愚蠢了。”
“確實如此！”
西格爾哈哈大笑起來，不過很快他的笑聲又停息了。因為他突然從遊白的話語中品味出了某種不可明言的危險味道。
“你說……緊迫感？”
遊白與他對視一眼，沒說話。
漸漸的，西格爾發現對方本身並不如外表看上去那樣平穩冷靜。在那副軀殼下面，似乎還隱藏著某些更加深刻的東西，就好像是躍動的火焰，非常危險。
“原來如此，你屬於對戰爭抱有肯定態度的那種人麼？”
“只是部分肯定而已。”
遊白放下端了許久的茶杯，往沙發靠背上躺了過去。他仰頭望著天花板，許久才說道，“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戰爭本身有促進發展的一面……而且，那份危急生命的緊張感，也能加快世界革新以及思想的深入。”
在戰場上尋求進步，對於尋常的和平主義者來說，這種話大概是相當難以接受的吧？
不過，西格爾反倒露出了讚賞的笑容：“的確，不抗爭的話，PLANT永遠也爭取不到獨立的機會。”
作為撐起PLANT半邊天的老議長，西格爾·克萊因早期決策不可謂不強硬，否則也不可能帶領PLANT脫離地球控制，發展到如今的程度。
他是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男人，不可能軟弱到連抗爭本身的含義都無法理解。率領的班子之所以被稱為穩健派，純粹是因為目光長遠且作風謹慎而已，和民眾所認知的“軟弱”二字完全沾不上邊。
也正因如此，西格爾對於遊白的作風相當滿意，不禁點頭道：“難怪前幾天想要確認我的戰鬥意志，是出於這個考慮嗎？”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想尋求合作伙伴？”
“沒有力量甚麼也做不成啊。”
聽著遊白說出這樣的話，西格爾沉默了許久。他上下審視著對方，像是想從面前的青年身上看出些甚麼來。
遺憾的是，哪怕是以他的眼力，也未能察覺出甚麼端倪，終於滿意點頭，嗓子裡發出輕微的笑聲：“還是拉克絲看人準……世上真有那種放眼幾千年後的人？”
“你要說我是空想家，那也沒甚麼不對。克萊因先生。”
“不，我沒有要貶低你的意思。相反，我十分敬佩放眼未來的人。”西格爾表情意外的輕鬆，“我手頭上確實有件能幫到你的東西，不過，能否用好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您是指？”
“我聽說你是個優秀的駕駛員？”
“……？”
“在我這裡住幾天吧，有東西要交給你。至於帕特里克的眼線，放心，會處理好的。”
說著這樣的話，西格爾直接表示出了強硬態度，要求遊白在自家住下。
遊白看得一愣一愣，自己還沒來得及說話呢，怎麼事情都被對方給安排完了？這就是老議長的氣魄嗎？
……
當他離開書房的時候，拉克絲還在外面等著。
見遊白滿臉困惑，少女眼裡噙滿了笑意：“聊得還愉快嗎？”
“……不好意思，克萊因議長說想要我在這裡住幾天……”
“哼哼。”
“怎麼了？”
“不，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而已。上次是我被關在艦船裡面，這次立場互換了呢。”
拉克絲臉上笑意漸濃，竟帶著些許揶揄的意思。
這種態度與遊白印象中的她不太相符。
不過想想也是，哪怕有著再出色的政治天賦，她畢竟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喜歡玩鬧和開玩笑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沒必要為此驚愕。
正當他為此苦惱之時，拉克絲說話了。
“那麼！我現在有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要問！”
“嗯……？”
“我到底該叫你甚麼呢？遊白先生？還是說，地球聯合軍的科瓦特羅·巴吉納上尉？”
伴隨著甜美聲音傳來的，是略帶調侃味道的話語。光是聽到這一句話，遊白便緊張起來。
她居然能知道科瓦特羅·巴吉納這個名字……？
遊白當即反應過來，拉克絲是在向自己展示穩健派情報網的廣度與密度。
果然，她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