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教?”
西格爾不禁皺眉。
聽對方的意思,簡直像是特意在這裡等著自己一樣。是哪家報社派出的記者嗎?氛圍上又不像。與其說記者,身上那股獨特的氛圍倒更像一位剛從戰場上離開的戰士。
哪怕先前用玩味口吻說出了奇怪的話,但在摘下墨鏡的那一刻,對方才顯露出了真正的“模樣”。
“你……是軍隊的人?”
西格爾猶豫著問出了口。
他其實有些害怕,如果是本國所屬計程車兵,莫非是來質問自己戰爭的意義?那樣的話,自己作為一名敗者,很難給出任何答案。
疑惑間,對方微笑著開口了。
“您如何看待眼下的戰爭?”
“……難道不是愈發走偏了嗎?”
西格爾用略微有些冷漠的聲線作出反問。
這種話放到檯面上來講,當然是不合適的,也不符合他作為政治人物的身份。但是他畢竟是剛被最高評議會踢出門的人,表現出這樣的態度非常合理。
再加上面前的青年好像有一股奇特的氛圍,數種因素疊加之後,得出的只有這樣一句近乎於抱怨的話。
遊白理解並認同對方的不悅,表情不變地說道:“看來,您還打算繼續戰鬥下去啊。”
“……就憑我這個被革職的人?”
“您的意志就是最好的武器。”
聽到這句話,西格爾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面前這位青年刻意而為,對方似乎完全不打算用政治家那套方法來進行對話。他追求的似乎是更加本質的東西,每一句話都特意去除了無謂的遮掩,筆直切入主題。
到了這時候,遊白才終於呵呵笑道:“我聽克萊因小姐說,您整天都在為戰爭的事情頭疼。”
“拉克絲麼……”
“她說,您認為繼續放任這場戰爭蔓延下去的話,調整者和自然人都會一同邁向毀滅?”
西格爾頓時露出了明悟的神色。
對方似乎是與自己女兒有所聯絡的人。既然如此,沒必要用那副裝出來騙人的頹廢態度去面對他。
“你怎麼看?”
“那正是我來到此處的原因啊,克萊因先生。”
“……”
西格爾有點明白對方的意思了。他不露痕跡地張望了兩下週圍,接著取出一張名片遞給遊白,低聲說:“之後的事情,到這裡聊。”
像是在躲著甚麼,西格爾快步離開了。
“擔心周圍的耳目嗎?”
遊白目送對方的背影消失於門外,苦惱地嘆了口氣。
戰爭中所有人都不容易,哪怕是領導PLANT這麼多年的議長,在逆流之時仍被人民拋在了身後。
西格爾·克萊因卸任的事情,其實算是在遊白的預料之內。
在戰爭愈演愈烈的情況下,穩健派首領是很難坐住領袖椅子的。不管他政治能力如何,輿論的熱潮都會將之打垮。
正因眼下局勢混亂,像西格爾那樣能夠在戰爭中保持理智的人,屬於必須要接近的物件。
團結起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才能真正取得勝利。這是連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
“失禮了!”
伴隨著有些生硬的報告聲,阿斯蘭推門進入了他父親的新辦公室。
此時帕特里克正站在辦公桌後面,在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仔細端詳一件嶄新的制服。
議長的衣服……
阿斯蘭看著不太舒服,總覺得那件制服應該由更加理智的人來穿。
偏偏這時候,帕特里克脫下外套,將那件制服給穿了起來。扣上前襟後,張開雙手看向門邊立得筆直的阿斯蘭。
“合適嗎?”
“啊……嗯。很好看。”
阿斯蘭努力讓自己笑起來,而他這幅有些緊張的笑容落在帕特里克眼裡,卻成為了某種形式的認可。於是,這位向來嚴肅的父親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難得的笑意。
“歡迎回來。”
“咦?”
“克魯澤跟我報告過你的事情了。那架金色MS是大敵,你能擊墜那傢伙,做的不錯。上面已經決定給你頒發星雲徽章了,另外,你將轉調到國防委員會直屬的特務隊去作戰。”
突如其來的晉升讓阿斯蘭有些不知所措。他到現在才想起來,遊白上尉是被自己親手擊墜的。
一瞬間的緊張讓他繃緊了臉。原來對於那個人來說,自己其實是近似於兇手一般的人物嗎?
帕特里克以為阿斯蘭是被驚喜衝昏了頭腦,嘴角勾出些許弧度,用過去從未有過的柔和語氣說道:“這樣一來,替你母親報仇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說著,他視線瞥向桌面最中央的位置。
空蕩蕩的桌面上擺著一副相框,照片裡是孩童時期的阿斯蘭與母親的合影。那是帕特里克上任議長之後,唯一親手從舊辦公室帶來的東西。
隨著父親的目光看去,阿斯蘭雙腿不禁繃直了一些,頓覺坐立不安。他斟酌著語氣問道:“議長閣下,您覺得復仇應該做到怎樣的地步?”
“嗯?”
帕特里克掃了他一眼,像是聽見了甚麼莫名其妙的話,以十分自然的語氣說道,“當然是消滅掉全部的自然人。”
“……!”
阿斯蘭嚇了一跳,分不清對方到底是想鼓舞士氣還是正兒八經打算這麼幹。
這位新任議長難得對兒子滿意一回。正思考措辭,琢磨該如何表揚時。無意間抬頭,卻看見阿斯蘭竟露出一副緊張表情。
這種表情不該出現在軍人臉上,帕特里克眉頭立即皺了起來:“有話就說。”
阿斯蘭對父親的政見極不認可,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觸黴頭的時候,於是轉移話題說道:“不……我是想問,從地球軍手裡抓到的那個俘虜現在是……”
帕特里克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克魯澤確實提過這麼回事,滿臉厭煩的擺了擺手。
“巴特菲爾德說他想帶走,我批准了。”
“這——”
阿斯蘭頓時有一種腦袋被鐵錘砸中的感覺,整個人都恍惚了起來。沙漠之虎之前曾被大天使號俘虜,基拉落在他手上能有好結果嗎?
眼見兒子神情不對,帕特里克立刻投去嚴厲的目光:“瞧你的樣子,能肩負起特務隊重擔嗎!”
“……對不起!”
他低著頭,聽見父親下令。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出去,讓那個和你一同回國的人進來。”
在那冰冷語氣下,阿斯蘭忍住內心悲痛,緩緩往門外退去。
他每往外走一步,都覺得自己在與父親遠離作出分別。直到機械門關閉的輕響出現,他才如夢初醒,快步往大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