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是一種極其膠著的狀態。心態不夠成熟的人,任何時候迷失於其中都不奇怪。
從此等角度來說,基拉還是挺幸運的。駕駛MS出擊才幾次,就已經發覺到自己與戰場不登對,並親口承認自身的弱小。
能做到這種事情實在很不容易,值得刮目相看。
但另一方面,基拉也實在是個纖細的人,很容易被他人的事情所迷惑,或是受到外界因素的影響。作為駕駛員,那是最值得忌諱的事情。
教他操縱MS?
那當然是沒問題……
不管怎麼說,基拉的天賦確實堪稱恐怖。學習起來快得出奇,很快就能成長為王牌級別的駕駛員吧?
但更重要的地方在於心態。
僅以保護同伴的單純想法上戰場,能夠駕馭得了他自身的強悍實力嗎?隨波逐流可不是好事。
遊白上下打量著對方,良久才露出個勉強的微笑:“單純只是尋求實力增長的話,那簡單。不過基拉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要為了甚麼而戰。”
“我想保護同伴……不可以嗎?”
“目光放長遠一些如何。”
“長遠?”
基拉臉上露出苦惱的神色。
自從登上大天使號,他就一直保持著緊繃的狀態,哪有心情去思考以後的事情?眼前的現實就足夠將他逼入絕境了。
遊白知道,尋找目標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自己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知道真正需要的是甚麼。哪怕是現在,內心的茫然也不可能完全斬斷。
那正是身為人的侷限性。
人終究還是感性的生物,誰都做不到機械那樣冷酷、一絲不苟。身處於名為“社會”的混沌中,就是會被其因緣束縛,最後遭名為視界的網給鎖死。
因此,遊白才一直覺得卡繆那樣直率且充滿熱忱的少年,才是未來的希望。他能夠看見更多的東西,哪怕有脆弱的一面也無所謂,只要有人幫他們扛起來就夠了。
相比之下,自己則又不同。
哪怕年齡不大,但在經歷了過多複雜事情後,稜角終究會被磨平,視野變得狹隘,最終成為舊時代的老人。
就像自己在前一個世界的終末。明明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視線卻聚焦於西洛克一人身上。
那是正確事情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或許拉拉指引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拓寬眼界?
見遊白陷入沉默,基拉開始了自己的思考。
思考本身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要強行拓寬自己的視線範圍,那就更是難上加難。
一時間,基拉表現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視線在走廊四處掃視,接著投向牆壁上的視窗。最後,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外部的廣袤宇宙給吸引了,隨之而來的是內心的平靜,那份緊張感消退了個七七八八。
遊白注視著他的變化,內心感到一陣輕鬆,於是也將視線投入同一片宇宙。
在他看來,艦船其實是一個很狹窄的地方。
為了能夠騰出更多戰鬥用的空間,人們的居住區很難讓人伸展開來。或許,這也是一種現實的縮影也說不定?
被戰爭侷限了視野的人們,無法理解宇宙的遼闊。並且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無法呼吸的宇宙是一種令人感到恐懼的地方。
為了能夠存活下去,人們才將自己的活動地帶限制在這狹窄的環境當中。
可是,一直窩下去是正確的嗎?
戰艦有被擊沉的一天,地球也有被壓垮的一天。為了能夠迎接早晚要到來的毀滅,人們才更應該往遙遠的宇宙中去。
新人類的存在是有特殊含義的。
遊白堅信這一點。
兩人就這樣站在牆邊欣賞宇宙的風景,也不知過了多久,基拉轉過頭來,用害羞的表情說道:“……如果我說,希望能讓世界重獲和平,你會笑我嗎?”
遊白一怔,當即拍著對方肩膀大笑起來:“那不是很棒嘛!”
一瞬間,兩人心中的陰霾全部消散了。
和諧的氛圍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基拉緩緩收起笑容,以無比認真的姿態說道:“其實,第一次見到老師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個很恐怖的人。”
“恐怖?”
遊白以為對方想說自己的行動過於古怪,哪曉得,基拉全然不是這個意思。
基拉說的是更加形而上的東西。
“怎麼講呢?當時老師的氣場真的很可怕啊。渾身散發著殺氣和緊張,臉上卻能非常自然地露出笑容,很可怕吧?”
基拉以玩笑的口吻說出這些話。不過,柔和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事實。
“那現在呢?”
“該說有種媽媽的感覺嗎?”
“……哈?”
遊白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回答。
趁他愣神的功夫,基拉臉上露出難得的灑脫笑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
同一時間,阿斯蘭也站在艦船靠近居住區的走廊上,盯著窗戶怔怔出神。
只不過與基拉相比,他內心的不安要更加具體一些。
準確來說,是對克魯澤隊長的現狀感到奇怪。
自從在碎石帶與那架藍色MS戰鬥過之後,克魯澤隊長的狀態就一直不太對勁。
該說是變得急躁了嗎?
儘管待人接物還是同樣的溫和態度,但在戰術排布方面變得激進了許多,不似原本風格,反倒像受了甚麼東西的刺激。
思索片刻,他還是覺得執念二字最適合用來形容現在的克魯澤。隊長好像被甚麼東西給吸引住了,連視線都無法挪開。
那是一種十分危險的狀態,就好像往火裡撲的飛蛾,全身散發著不理智的味道。
現在的問題在於,阿斯蘭覺得自己好像逃脫不了了。
“該提醒隊長一句麼?還是說……”
克魯澤是阿斯蘭父親最信賴的心腹,兩人應該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按理來講,提醒隊長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可是,阿斯蘭內心卻隱約有股不妙預感,瘋狂阻止他說出心裡話。好似一旦把話挑清,自己就會有生命危險。
“希望只是我的錯覺……”
抱著這樣的想法,阿斯蘭敲響了隊長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