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殺氣鎖定了蒙哥馬利號。
艦橋中的成員簡直就像是被蛇盯著的青蛙,渾身戰慄,無法動彈。
那位喬治·阿爾斯塔甚至都已失去了慘叫的力氣,癱軟在座椅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死神不會給人類留任何情面。政府高官又怎樣?是一位少女的父親又怎樣?在名為死亡的洪流面前,任何人都將被壓垮。而這,似乎正是上帝給予人類的最終極的公平。
科普曼艦長並沒有看面前那架MS,也沒有在意對準自己的槍口。他只是用輕蔑的目光掃過身旁的西裝男子,心想讓這麼一個孬貨死在自己的船上,實在是有點玷汙蒙哥馬利號了。
“聖盾”的光束髮射了。
那一道璀璨的光束是多麼的耀眼,伴隨著搖曳四濺的光斑,猶如夏日祭的煙花。
直到這時,阿爾斯塔事務次長才終於從恐慌回到現實。望著那束靠近過來的光芒,陪女兒去看煙花的記憶不禁浮現於眼前。
“芙蕾啊啊……!”
白色的高達朝著艦橋伸出手,宛如想要從光束之下將之拯救出來。可惜,“強襲”不具備防禦光束的手段,空有心意而缺乏力量者,就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
然而下個瞬間,夢幻一般的事情發生了。
那束光芒竟真的在眼前消散開來。
準確來說,是被遠方飛來的另一發光束給抵消掉。兩邊的粒子束髮生碰撞,頓時擴散開來,爆出了更加明亮的顏色。
只不過與先前相比,這些散逸開來的粒子還不足以擊穿艦橋的裝甲,總算是讓蒙哥馬利號的乘員撿回一條命。
“怎、怎麼回事!?”
“發生甚麼事了!”
事務次長與艦長同時發出喊叫,操作員這才回過神來,大聲喊道:“凊是!代號‘異端’的機體發來通訊,讓本艦立刻後退!”
同樣陷入震撼狀態的還有阿斯蘭。
當他回頭望去之時,那道藍色的閃電已突入戰場。
遊白以光束步槍將“聖盾”從戰艦周邊逼開,緊接著雙方機體快速會機。他抓準這一瞬間的空隙,拔出光束軍刀,流光撕破黑夜,筆直切向“聖盾”。
“異端”僅僅只是斬出一刀而已,攻擊之中甚至不帶殺意。可即便如此,阿斯蘭也覺得自己被逼入了絕境。
一瞬間,他腦中好像有甚麼東西爆開了,整個人的視野都變得明亮起來。
他操縱著“聖盾”不退反進,以最快速度將機體變形為MA,機身內藏的炮口發出明亮光芒,四支機械爪這便要朝“異端”抓來。
它機身內藏的複列位相能源炮名叫“海妖魔獸”,殺傷力極其恐怖,甚至能夠一擊將戰艦打穿。阿斯蘭正是要以逸待勞,等著遊白自己撞上炮口。
敵人實力在瞬間提升數個檔次,就連動作和魄力都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遊白不禁皺眉,同時拿出自己的全力,精確地操縱起機體,以毫厘之差從光束炮側面蹭過,同時一刀斬斷“聖盾”上半部分的一支機械臂。
“唔!!”
強烈的晃動讓“聖盾”有一瞬間失去控制,遊白經驗極度豐富,哪裡會錯過這等好機會,微調機身,這邊要轉身朝著“聖盾”再度斬去。
恰好此時,遠方飛來一道光束將遊白給逼開了。
那是去而復返的迪亞哥的攻擊,他的“暴風”具備遠距離狙擊能力。
雖說平日裡兩人性子不太對得上,不過在戰場上該配合就得配合,迪亞哥還是能分清輕重緩急,在這點上,比感情用事的阿斯蘭要強出不少。
阿斯蘭連忙抓住機會,操縱MA形態的“聖盾”遠遁而走。
遊白接連射擊,卻都被提升過感官能力的阿斯蘭給躲避開來。雙方距離越來越遠,“異端”的推進力哪比得過MA?追擊是不可能的了。
“呼……”
遊白長出一口氣,側頭望向“強襲”。
此時基拉似乎還在動搖中,機身漂浮在宇宙空間中,給人一種失去意識的感覺。
……
等到克魯澤小隊重新與母艦合流,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的事情了。
威薩利斯號的艦橋,肅靜得像是法院。阿迪司在桌邊坐著,腦袋低垂,面無血色,像極了等待宣判的犯人。
在他身前不遠處,阿斯蘭與迪亞哥靠在牆邊,臉色同樣不好看。
從海利歐波里斯出發到現在,沒有哪場戰鬥的失利比今天還嚴重。損失八架“金恩”不說,艦船也受到重創,甚至剛派來支援的護衛艦也被擊沉一艘。
是敵人的實力太強嗎?
那倒也未必。
如果能夠穩紮穩打,勝算還是有的。至於兵敗如山倒的罪魁禍首,當然是時任臨時指揮官的阿迪司。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處置結果,可是克魯澤隊長卻遲遲未至,也不曉得是想晾他一會兒還是怎樣。
這樣凝重的氣氛大約持續了有二十分鐘,隨著機械門“嗡”的一聲輕響,克魯澤飄然而至。
他視線透過面具掃視眾人一圈,下半張臉露出和煦笑容:“你們都在這裡愣著幹甚麼?戰鬥辛苦了,都去休息吧。”
“……?”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話語,不論是阿迪司還是阿斯蘭他們,都陷入了愕然。
“等、請等一下,隊長!關於我指揮失誤的事情……”
阿迪司結結巴巴地發出疑問,卻得到對方柔和的回覆:“沒甚麼,勝敗乃兵家常事,下次不要再犯錯就好了。”
“我——”
“呵呵……”
阿迪司剛要說話,卻被克魯澤伸手打斷,示意話題到此為止。
凝重的氣氛也隨之冰消雪融,艦橋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迪亞哥鬆了口氣,拍拍身旁人的肩膀說道:“還是咱們隊長大度呢!”
“啊,嗯。”
阿斯蘭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內心總感覺克魯澤的態度有些奇怪。至於哪裡奇怪,他又說不上來。
正疑惑著,克魯澤將視線放在了他身上。
“待會兒去我辦公室一趟。”
克魯澤的聲音是那麼柔和,可是其中卻蘊藏著叫人不可拒絕的魔性。
阿斯蘭下意識挺直背脊,敬禮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