嚌那是一個被感性衝昏頭腦的女性。世間事情的對錯在她眼中並不重要,重要之處僅僅在於一點:她自己是否看得慣。
在這種情況下,遊白被她視作眼中釘就不是一件奇怪事情了。
導火索當然是一開始遊白的嫌疑,可到了後來,矛盾卻逐漸轉變為了個人恩怨。究其原因,大概是當日遊白望向她的視線過於傷人。
十五六歲的孩子總是敏感尖銳,在發覺被人瞧不起的時候,內心的躁動自然會讓她態度變得激烈,並且發自內心產生仇怨。
遊白關注的點就在於此。
如若說芙蕾是因為個人恩怨而將無辜的基拉趕上戰場,那她就是個愚蠢而卑劣的人。相反,要是她的行為更大程度上是為了保證父親安全,就說明她還只是一朵看不清是非的溫室花朵。
現在看來,她似乎是後者,因此遊白很難對她產生恨意,更多的反倒是無奈。
究竟是怎樣的家庭才會讓她形成現在的狹隘視界?大概那位父親也是個相當亂來的人吧。
想到這裡,遊白忽然有些在意某個問題,於是將話題岔開:“阿爾斯塔小姐,你很討厭調整者?”
“……哈?”
芙蕾沒想到對方竟會在這種時候轉移話題,思緒都跟著停滯了一瞬間。
她剛開始還以為遊白是要找茬,但很快又發現對方表情還挺認真的,像在向自己討教問題。那份誠懇感很讓人舒心,不知不覺間,芙蕾胸中的不快消解了許多。她悶哼一聲撇開臉,小聲嘟囔:“幹嘛啦,不可以嗎?”
“就算調整者本身的能力很強,但你作為事務次長的女兒,家室所帶來的優勢完全可以抹平人種劣勢吧?”
“可怕就是可怕啊!運動神經那麼強,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幹出甚麼嚇死人的事情?”
“阿爾斯塔小姐是藍波斯菊主義者?”
“才不是呢!”
芙蕾驚訝地高聲否認,隨即又壓低了音調。
“——不過,那些人說的也沒錯啊?既然不是生了病,幹嘛控制自己的基因?那種人本來就違背了自然的常理,是錯誤的存在嘛!”
聽到這裡,遊白微微點頭,整個人陷入了沉默。
所謂自然的常理,這種說法,實在不像是芙蕾自己能想出來的東西。即是說,她本身就生活在反調整者情緒相當嚴重的家庭之中?若是如此,那個事務次長沒準也是藍波斯菊主義者。
‘被滲透得很徹底啊……’
他從地球聯合軍當中嗅到了危機感。
差不多也是同一時刻,芙蕾終於冷靜下來了。她皺著眉打量起面前的青年,眼神中帶著困惑。
對於他是否是奸細的事情,芙蕾已經不在意了。畢竟自己之前還看見他駕駛的MS被打得破破爛爛,要是奸細的話,沒必要保護大天使號到那種程度吧?
“……你真不是調整者?”
芙蕾猶猶豫豫地問出了這句話。
能以平靜的態度問出這句話來,說明她正在消氣。年輕女孩子總是這樣,叫人捉摸不透。
遊白以苦惱的視線回望於她:“船醫檢查過我的身體,艦上能測的專案,我沒有一項超出普通人範疇。”
“是麼……”
再次確認這點,芙蕾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之前身上環繞的那股尖銳氣氛也在逐漸消失。
遊白對她表現出的態度頗為不解。
明明站在面前的還是同一個人,可是為甚麼,在知道了對方不是調整者後就能鬆一口氣?哪怕本身還是抱持著對那人的厭惡?
‘比起個人的好惡,更在意人種差異?真極端啊……’
遊白不禁在內心咂舌。
……
“真的要進行這麼亂來的計劃嗎?如果作戰失敗的話……”
大天使號的艦橋裡,瑪琉艦長扶著把手望向前方宙域,眼底的無奈幾乎滿溢位來。
要她說,就應該儘快與第八艦隊的先遣隊合流。正因為可能有敵人襲擊過來的風險,才應該儘快離開才對,何必鋌而走險?
而且說到底,現在大天使號內部的麻煩事情比比皆是。
不管是接觸過軍事機密的基拉,還是來路不明的遊白,又或者是那位PLANT的粉紅色公主,全部都是棘手貨色。更別提艦上還載著一群難民,非得儘快讓他們下船才行。
“煩惱的種子真是絡繹不絕啊!艦長大人!”
穆從下方飄了上來,開玩笑似的向她敬禮,“弗拉達上尉前來報道!MS的修理已經差不多了喲,隨時可以執行作戰。”
竟然說得事不關己似的……瑪琉瞧了他一眼,不禁在內心揶揄起來。
不過,這陣子她也開始習慣穆的風格了。這人看起來很隨便,遇到事情時卻變得十分可靠,還能和那個叫遊白的人搭得上話,還蠻奇妙的。
說不定,連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都是他裝出來的呢,為了讓神經繃緊的自己等人放鬆下來?
不,大概還是他的本性如此吧……
一面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瑪琉聽見穆說話了:“看來,我們得就這麼把她帶去月球本部呢。”
“……?”
瑪琉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拉克絲的事情。
“可是,帶到月球本部的話,那她豈不是……”
“想必會受到盛大的歡迎吧?”
穆用一種聽起來十分輕鬆的口吻說出了略帶諷刺的話語。
畢竟是PLANT元首的女兒,肯定會被當成外交上的王牌,好好利用一番。
對於年輕的瑪琉來說,她還無法接受過於下作的政治手段,以及地球聯合軍那強硬的外交風格。
“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她被人那樣對待。她是平民,又還是個孩子……”
聞言,穆朝著四周掃視幾眼,確認死板的巴基露露不在場後,戲謔道:“那要把她送走嗎?”
他的發問讓瑪琉陷入了呆滯,猶豫許久,她還是沒勇氣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口,只能強硬地轉移話題:“弗拉達上尉覺得這次行動能成功嗎?”
穆深深地凝視著她,許久才挪開視線。
“誰知道呢?但有一點他說對了。”
“那是?”
“戰鬥需要掌握主動權啊。”
穆總算恢復了先前吊兒郎當的樣子,挑著眉毛說,“不管怎麼說,既然決定了戰術就別再猶豫了。戰場上的事情……猶豫過頭的話會讓自己萬劫不復的。”
嘴裡念著讓人直皺眉的話語,穆轉頭望向了宇宙星空,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沉寂下去。
‘克魯澤在那邊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