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自己機體已無力再戰,艾利亞德當即按下脫出裝置,“海茲爾”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內藏的緊急逃生支援機“普里姆羅斯”飛出,想要逃離遊白的攻擊範圍。
可惜遊白對TR系列機體頗為了解,立刻用絞繩單元將之捆住,並以接觸頻道對話道:“想要和你們說句話還真是困難,艾利亞德。”
“……果然是你嗎?”
艾利亞德語氣中帶著頹然之意,在剛才的戰鬥中,他已經察覺出對方戰鬥方式頗為熟悉,只是沒想到遊白會放棄精銳機體Z高達,換乘新的MS。
趁此機會,遊白以挾持人質的姿態攜著“普里姆羅斯”緩緩往前推去。
遠處的墨菲看出端倪,隱約猜到坐在TR-6裡面的人就是自己曾經的部下。
他明白遊白不會傷害艾利亞德,不過內心還是處於不安定的狀態,戰與不戰的天平相持正穩,一時無法作出決斷。
墨菲理解奧圖少校讓他們裝備元件出擊的緣由,恐怕是希望他帶著這些TR系列的元件去投降奧古,以這種形式儲存下黑獺小隊這麼多年來的心血。
不過,對於泰坦斯現役軍官來說,這種名副其實的背叛行為實在很難接受。尤其在得知加米托夫與哈曼的談判破裂之後,心中難免又生出些對泰坦斯前景的冀望。
猶豫間,“海瑟斯雷”已經駛入到了相當近的距離。
卡爾擔心對方傷害隊長,正欲發起攻擊,卻被墨菲以沉重的語氣阻止:“別動手……他是遊白,不會傷害我們的。”
“……?”
卡爾微微一愣,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同為黑獺小隊的成員,在金平島淪陷之後,艾利亞德與墨菲當然不會把遊白活著的事情隱瞞下去。一方面是覺得卡爾有必要知道這個訊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卡爾別在戰場上出現極端情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打過預防針,卡爾確實沒有當場情緒失控。
在聽到遊白的名字之後,他停頓了片刻,接著操縱機體往前飛去,以不怎麼快的速度與“海瑟斯雷”撞在一起,透過接觸頻道,遊白聽見對方以壓抑著某種情緒的低沉聲音發出質問。
“……你還活著?”
“如你所見。”
“奧黛麗呢?”
“她在阿伽瑪上當整備員。”
“……”
卡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遊白覺得他的怒氣要爆發出來了,下意識地做好了防禦攻擊的準備。哪曉得,對方動作出乎預料。“丹迪萊恩”轉變形態,上半部分開啟,內部藏著的核心機飄了出來。
卡爾操縱他那臺TR-1張開雙臂,攬住遊白的機身,好似在與許久未見的老友擁抱。
透過接觸頻道,遊白能夠聽見對方拼命吸氣的聲音,就好像是在努力壓抑著哭腔。
“卡爾……”
“活著就好,哈、哈哈……活著就好……”
為了儘量不讓自己表現得過於丟人,卡爾還在勉強自己發出笑聲。
聽到他這樣的語氣,遊白內心幾乎被罪惡感給壓垮。明明當初是自己一走了之,對方卻在為自己活著而感到慶幸。或許對卡爾·松原這個男人來說,與舊友的重逢,遠比所謂的陣營和立場更加重要吧。可惜,當初自己實在是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無法將實情說與對方聽,否則當前的情況也會有所變化吧?
沉默大約持續了十來秒,卡爾總算收拾好情緒,鬆開“海瑟斯雷”,低聲質問:“為甚麼要特意與我們為敵?”
“因為我認為泰坦斯是錯誤的,這個理由充分嗎?”
“錯誤……麼?”
卡爾想起隊長跟自己說過的那些事情。泰坦斯在宇宙中一次又一次作出愚蠢的傻事,如果不是奧古及時阻止,泰坦斯手裡早就沾上幾千萬條無辜人命了吧。
即便聽說了這些,卡爾還是想辯駁兩句:“加米托夫閣下與哈曼的談判破裂了。”
遊白從善如流地回答道:“哪怕談判破裂,泰坦斯這個組織的本質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既然如此,你們奧古又為甚麼要替哈曼進行掩護?這豈不說明,你們也是一丘之貉?”
“一次戰術上的配合而已,性質不同的。而且奧古不是幫助哈曼,是受到了阿納海姆的牽制。”
“哼……”
卡爾也明白自己是無理取鬧,可他就是想跟對方抬槓,好像這樣才能把內心潛藏近兩年的怒氣給撒出去。至於為甚麼發怒,卡爾隱約覺得,不止是因為對方騙了自己這麼久。恐怕還有奧黛麗選擇了對方,沒有選自己的緣故。
不過,這個想法太過愚蠢,他不禁在心中苦笑起來,自己還真是有夠小家子氣。
韋斯·墨菲從旁望著這幅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景象,一時之間有些好笑,看來雙方都沒有再打下去的動力了。
然而,投降還是戰鬥,這兩方究竟要怎麼選呢?他一時還做不出決斷。
戰場的閃光正在遠離,不管是泰坦斯,還是奧古與阿克西斯,三方的MS都在追尋著哈曼的腳步而去。
這場戰鬥究竟會被導向何方?身處此處的幾人還無法知曉。不過,墨菲與遊白都覺得這樣的戰鬥不該持續下去了。
墨菲讓機體飄上前,對著前方的“海瑟斯雷”發出通訊。
“遊白,和我決戰吧。”
“……您還是想繼續戰鬥嗎?”
“你贏了的話,我和那兩個傻小子都願意投降奧古。”
“反之如何?”
“如果贏的人是我,那就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了。”
韋斯·墨菲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魄力。
可事實又是如何呢?
強硬的話語本質上是他的偽裝,所有表象都是在掩蓋內心的彷徨與不安。他將作出決斷的權力交給上天,試圖以最原始的方式來決斷事情的對錯。
這樣的做法真的對嗎?
韋斯·墨菲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已經累了,不想再糾結這些了。
是與非,對與錯,正義與邪惡,要讓一名遊蕩於生死夾縫中的駕駛員來考慮這種事情,未免太為難人了。
當然,並不是說區分對錯有多困難,而是作為戰士的墨菲無法容忍自己繼續走在錯誤道路上。由此產生的疲勞感,能將鋼鐵都壓垮。
正因如此,他想要將一切賭在自己賴以生存的操縱技巧上。他明白,不透過戰鬥扯下自己最後一層身份,自己絕對無法做到理智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