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印象？”
“不論是誰，與陌生人產生交際的同時，必然會在腦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吧？我想，遊白上尉你是個敏銳的人，還望不吝賜教。”
“您太客氣了……”
遊白一面與對方客套，一面在私底下琢磨起來。
從時間上來看，阿納海姆派出的使者應該還沒跟哈曼接觸。與上次會談不同，這次奧古的動作可謂神速，距離也更近，沒道理會落在梅拉尼後面。
因此，哈曼大概是想從這邊獲取梅拉尼的情報，並考慮是否要跟阿納海姆進行對接吧？
可以想象，如果他們兩家要是勾搭上，性質可和奧古這邊不同，阿納海姆肯定會正兒八經地提供武器補給，哈曼恐怕也會欣然接受。
要抹黑梅拉尼麼？想辦法透過語言來破壞兩者之間的合作？
思索片刻，遊白還是決定放棄耍小手段的意圖。
對方既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說明哈曼絕對不會把自己的詆譭當回事兒。再怎麼施加影響，也沒可能耽誤二者談判吧？
遊白決定照實回答：“梅拉尼是個有點可怕的強硬商人。”
“……可怕？”
“沒錯，他長得真的很醜，還是個噸位相當重的胖子。非常可怕。”
遊白一本正經地給出了自己的解釋，然後抬起頭來，接過女僕遞上的茶杯，邊嗅著茶葉清香，邊享受著周圍隨侍軍官們的愕然神色。
哈曼微微怔住，接著開心地笑了。
與先前的客套式假笑不同，這回她真的笑得很愉快，細長的雙眼都眯成了月牙的形狀，左手捂著下半張臉，從她鼻腔中發出的急促呼吸聲中，能聽出她現在情緒高漲。
好一會兒，哈曼終於勉強止住笑意：“遊白上尉，你很擅長逗人開心呢……”
“這就是我的第一感覺啊。與哈曼小姐您不同，我是個庸俗的人，能看透的也就只有外表了。”
“你是否太小看自己了？如若真是這樣，夏亞又怎麼會因你的事情被激怒呢？”
“……？”
“也罷，今天我心情很不錯，就不提那個男人的事情了。”
哈曼站起身來，抬手解開領口處披風的結，俯視著遊白說道：“布雷克斯准將在信上說，希望我能幫助奧古發起一次進攻。這事我同意了，不過相對的，你來陪我們一起進餐吧，就當是支付給我的報償之一。”
遊白顯然沒料到對方會來這麼一出，臉上的驚愕之色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了，哈曼對此感到非常滿意。
她回身走向門邊，並在出門前對手下的軍官們命令道：“他可是新人類，你們別怠慢了！”
守在房內的軍官說，哈曼大人是去換禮服了。
遊白低頭看了眼自己穿的駕駛員專用標準服，感覺好像有點寒酸。
……
阿伽瑪號上，科瓦特羅有些坐立不安，越想越覺得不對。
他之前就察覺到了哈曼對遊白的態度有些奇怪，然而，他分不出來那女人另眼相待的緣由究竟為何。
是單純想用遊白的事情激怒自己，還是說，她真覺得遊白能夠成為阿克西斯軍的一員？
不管怎樣，哈曼是個強大的新人類，這點不容忽視。
起碼在新人類的感應能力方面，科瓦特羅自認比不上她。如此一來，沒準當年阿姆羅與拉拉之間發生的事情，也會在遊白與哈曼兩人身上重演？
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麻煩大了。
當年的拉拉對於吉恩而言，不過是個好用的新人類兵器而已。而遊白則不同，起碼在奧古內部，他基本能算是核心人物之一。儘管年紀尚青，在話語權卻已經相當大了。更不用說，他出類拔萃的戰鬥力也是奧古現在不可或缺的。
而這一點，是他在遊白出發之後才想到的。
……
事實上，遊白比科瓦特羅預想的要冷靜多了。
此時，他正獨坐於餐桌旁陷入了沉思，為剛才哈曼話中的某一件事感到奇怪。
她曾經聊到過一件小事，說兩人歲數相仿。
這一點倒是不奇怪，不論是真實年齡還是假身份，遊白在年齡欄上寫的一直都是十九歲，只比哈曼小一歲。然而問題不在於此，他是由此聯想到了上次會談時提到過某個的細節：哈曼曾提到過蒼白兇星這麼個稱號。
在那之前，遊白自己都不曉得有外號在流傳，他曾以為這是泰坦斯給起的，可等回到奧古，他才從布雷克斯准將那邊聽說，稱號其實是內部人員註冊的，並且是套在亞弗蘭西·夏亞這個假名頭上。
現在的關鍵在於，明明會談時自己並未報上姓名，哈曼卻知道駕駛ZETA的人是遊白上尉，這豈不是與事實對不上了？或者說，她拿到的情報比想象中還多？
思索再三，遊白覺得哈曼取得的某些情報，應該是奧古內部流傳出去的？嗯，十有八九是財團那邊乾的好事。
哈曼真的還沒跟財團見面嗎？
或者說，早在她剛進入地球圈時，就已經跟阿納海姆的人有接觸？
要是這樣的話，剛才她問梅拉尼的事情就變得耐人尋味了。
“關鍵不在於梅拉尼怎樣，而是想要試探我嗎？”
遊白內心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他本以為自己這個角色在阿克西斯軍眼中無足輕重，然而，事實又究竟如何呢？如果剛才的思路沒錯的話，她恐怕是想要拉攏或者針對ZETA的駕駛員，分化奧古的高層人員，以達成她想要完成的某個目的。
“哈曼是個超出預計的可怕女人啊……”
遊白心中浮現出這麼一句話，接著，他放棄了思考。其原因是，門的那邊傳來了高跟鞋與地面接觸的清脆嘎達聲。
雕刻著古典畫作的大門緩緩開啟，身著金色絲質連身禮服的哈曼走了進來，身邊還牽著一位穿男裝的十來歲幼女。
哈曼將那位幼女帶入上座，接著自己在旁邊的位置坐下，目光掃向遊白，鼻腔中發出輕微的笑聲：“抱歉讓你久等了，這位是米妮瓦·扎比殿下，不介意殿下與我們同席吧？”
她的笑容十分迷人，在禮服的襯托下有種神聖的感覺。
然而，這笑容落在此刻的遊白眼中，卻談不上美麗與否了。只覺得哈曼細長雙目中散發出一種獨特的危險感覺，讓人不禁心生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