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斯·墨菲終究還是敗在了曾經的部下手裡。
他非常清楚,這不單單是操縱技術的問題,更大的原因在於自己的內心不夠堅定。
關於泰坦斯的醜惡行徑,別人不清楚,自己又怎麼可能不知曉呢?
從幾年前開始,自己就在和奧圖少校一同收集巴斯克·歐姆的相關罪證,其中就包括了第30號地區殖民衛星的毒氣事件。正因有這個前例,墨菲完全相信遊白剛才所說,砸殖民衛星、釋放毒氣,那些都是泰坦斯會做出來的事情……
不過也正像墨菲說的那樣,他心中始終為泰坦斯的名字而自豪,他深愛著這支部隊,並且希望能讓它走上正途。
廣播裡,夏亞的話語仍舊沒有停止。
‘……看起來,泰坦斯似乎打算利用靈魂被重力束縛的人們,讓他們僅以地球上的理論來從事革命的工作。’
‘但是,那絕非甚麼改革。相反的,他們只是創造出[住在地球的人]以及[住在宇宙的人]這樣的階級,然後從這之間的緊張感當中,進一步製造出僅讓特定人群得利的社會結構罷了!’
‘這樣做,跟中古世紀時又有甚麼區別呢?等於就是要人類不能再成長啊!’
男人的聲音振聾發聵。
即便墨菲是隸屬於泰坦斯的軍人,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嘆,這男人的口才實在是了不起。
對於泰坦斯的腐朽與汙穢,他已經是見得夠多了。如果讓他年輕個十歲,說不定還真會因為這番演講而去追隨奧古的腳步?
遺憾的是,名叫韋斯·墨菲的男人已經不年輕了。
他對泰坦斯傾注了太多的感情與心血,已經被整個組織給束縛住,又怎麼可能一朝就將所有的聯絡都給斬斷?
墨菲望向指在自己駕駛艙前的光束軍刀,苦笑著說道:“遊白中尉,人終究是有立場之分的啊……”
“隊長……”
“多說無益,我還沒有徹底喪失戰鬥力呢!”
說著,他重新點燃推進器,躲過遊白指向自己的光束軍刀,並以最後剩下的那支左手對ZETA發起了攻擊。
任何對於自身信仰的堅持,在旁人的眼中總是如此無謀且愚蠢。韋斯·墨菲能夠理解遊白所說的話語,但理解歸理解,有很多事情是能夠理解但無法認同的。
當雙方想法發生衝突的時候,戰士能夠選擇的只有自己願意相信的那一方,因為他們從來都不是能夠柔性思考的生物,遊蕩於生死夾縫中的戰士,全然沒有閒暇琢磨倫理與實情。
若不堅持自己的信仰,戰士是無法活著走下沙場的。
如果能夠理解這一點的話,或許就可以明白墨菲戰鬥下去究竟是為了甚麼。
遊白審視著衝向自己的殘軀,內心不由得感到一陣可悲。
不論是吉恩殘黨也好,泰坦斯軍官也罷,說到底,他們走上戰場都是因為相信著內心的某樣東西。而這個東西,其實與現實並不相干。
他們在腦中描繪著美好的未來景象,希望將那份美好化作現實,因而手握刀劍奮勇戰鬥。所謂的陣營、立場,不過是各自選擇的行事手段罷了。
然而,當理想與現實發生衝突的時候,內心的那份美好夢想就會變得渾濁不清,從而遮擋住視線,使得戰士們被外物矇騙利用,最終失去寶貴的生命。
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劇?而在歷史上,這種悲劇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遊白討厭悲劇。
於是,面對隊長決死的一擊,遊白揮動手中的光束軍刀,粒子的奔流如同撕裂黑夜的閃光,切斷“赫瑞歐”僅剩的手臂,泯滅了墨菲戰鬥下去的最後理由。
“隊長!”
艾利亞德如夢初醒,立刻衝上前來,不顧自身安危,用自己的機體當做盾牌擋在“赫瑞歐”前面,並努力想要將墨菲機往回拉。
遊白本欲抓住機會俘虜他們兩個,卻不料,周圍遊擊的泰坦斯部隊不約而同朝著這邊衝來,都在拿命給黑獺小隊作掩護,這才勉強將遊白逼退。
等到ZETA騰出手來的時候,兩架TR系列的MS已經撤出老遠,被那艘伊士麥號給收容進去了。
……
“居然要我們撤退!?”
戰場另一端,正與“力克迪亞斯”糾纏著的卡爾·松原收到了來自作戰部的訊息。
金平島司令官,奧圖·貝德森的命令非常簡單,只有短短一條:棄守金平島基地,全軍撤退至色當之門。
卡爾覺得有些荒謬,哪怕敵人攻入了腹地,也還沒到需要放棄抵抗的地步吧?才幾個人而已,自己再加把油就能將他們趕出去了啊!
事實也是如此,儘管以個人實力而言,加百列·佐拉的操作技術遠勝過卡爾以及其他泰坦斯士兵,但雙方的人數差距卻不是隨意就能抹平的,起碼佐拉還沒有強到能夠單機支配戰場的程度。卡爾覺得能繼續打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現實卻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卡爾正欲抗命,上層發來的第二條訊息卻讓他心都涼了半截。
“金平島基地內發生叛亂?!”
在夏亞演說的影響下,基地內部一般軍官對泰坦斯的反感終於爆發了。
金平島基地內部本就不安定,否則也不會出現內部人員投靠聯邦的穩健派的情況。夏亞在達喀爾的演說就像是點燃炸藥的一顆火星,把這個泰坦斯的重要據點焚燒得一乾二淨。
而這,正是遊白命令佐拉奪取敵人廣播頻道的真正用意了。
對於泰坦斯作出的決斷,佐拉尚不知曉,他見卡爾攻擊變緩,以為是對方的MS出現了故障,立刻挺身而出發動攻擊,想要將趁勢抓住戰機。
卻不料卡爾反手一槍打在“力克迪亞斯”的肩膀上,將其主攻的右手給破壞掉。
“嘖!”
佐拉暗道一聲失策,連忙後撤,還當自己要喪命於此。結果卡爾並未追擊,帶領MS部隊緩緩向後撤去,最終消失在了通道內。
“居然撤退了?”
劫後餘生讓他不禁長出一口氣。
他回過頭望向周圍的景象,有種做夢一般的感覺。
“時隔七年,我又回到這裡了啊。但是,風景卻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