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個人的角度上來講,遊白還挺希望羅莎米婭這樣的強化人能夠有個好下場,起碼別在痛苦中走向滅亡。
不過事情好像沒他想的那麼順利,就算攻略下了奧古斯塔研究所,與他親近的那位強化人處境也沒有發生多大變化。
要說原因的話,當然是因為新人類研究所本身也不具備讓強化人復原的功能。所有對人體的改造都是不可逆的,就算能夠維持她的生理機能,身體的負擔依舊相當巨大。
像遊白這樣真正的新人類,本身就能靠自身的力量去感應周邊環境,如果要舉例的話,殺氣就是最好被感應到的一種情緒。不過說到底,這本身並不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新人類能力也並非是像超能力者那般突出的力量。
歸根結底,這份感應能力應該被歸類於洞察力。就算是一般人,在接受過相關訓練之後,也或多或少能夠獲得類似的東西。就好像某種境界的劍術高手能夠察覺到來自背後的偷襲?儘管是各種因素交加之後的結果,但不管怎麼說,讓本身的力量獲得增長還是事實。
然而,現在的人類還不具備訓練新人類的本事,要想獲得類似的東西,就只有依靠科技與更加下作的手段了。
人體改造,藥物,催眠,能用的手段統統用上,全部加在這些可憐又無辜的孩子身上,將原本處於花季的少女改造成被操縱著的戰爭機器。
這就是聯邦現在做著的事情。
僅僅如此還是不夠,對於新人類而言,最大的特徵當然是其異常活躍的腦電波,這個時候就要依靠塞可繆系統了。
大體上來說,腦波增幅系統是將人類的反射神經以類似電氣的方式輸出,並將其反應在機械操作方面。被這系統掌控下的人類,有時會顯示出類似新人類的反應。
靠著機械的力量,在某個領域達到與新人類相仿的水平,或許這本身也象徵著人類試圖往更高處發展的野心?
但這樣的野心往往是有代價的。
其代價的表現形式,就如三分鐘前的羅莎米婭那樣:雙手抱頭痛苦地哀嚎著,嘴裡唸唸有詞,說著甚麼天空要落下來之類的胡話。
望著昏迷過去的羅莎米婭,遊白覺得自己像是做了甚麼殘忍的事情。
可他真的甚麼也沒做,只是想讓俘虜來的研究人員看看羅莎米婭的情況而已,確認她有沒有被下暗示,這很重要。
好不容易將精力充沛的羅莎米婭哄到能進行催眠的程度,可還不等研究員對她進行檢查,這位女強化人便突然甦醒過來,滿臉驚懼,嘴裡不停重複著天空要掉下來這句話,遊白本想上去安撫她,卻被狠狠地甩開,最後還是站崗計程車兵衝進來才將她按住,之後再打了一針麻醉劑,這才讓她安穩下來。
見她這樣的狀態,幫忙檢查的研究人員聳了聳肩,用輕鬆的口吻說道:“我們上次對她進行的調整好像做過頭了。”
“……?”
遊白停下幫羅莎米婭擦汗的手,回頭往他那邊看去。
這位研究人員缺乏基本的社交能力,看見遊白臉色發黑,嘴巴都還是閉不上,笑呵呵地說:“我們奧古斯塔研究所,一般是用受驗體的恐怖記憶來激發其內在的能力。”
“記憶?”
“很高明吧?羅莎米婭在一年戰爭的時候親眼目睹了殖民地墜落的情景,那時的記憶在她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創傷。而我們奧古斯塔研究所注意到了這點。懂了嗎?”
“說詳細點。”
“好吧!”
這人似乎還挺好為人師的,扶了扶眼睛,恢復了正經語氣道,“對年幼的孩子來說,殖民地墜落的光景也好,天空塌下來的光景也好,我們將那時的恐怖記憶放大,成功啟用了這具優秀的人才啊。”
遊白點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他的話:“沒辦法消除掉那部分記憶嗎?”
研究員睜大了眼睛,像是聽見了甚麼天方夜譚:“消除?為甚麼要消除啊?這可是相當好的操縱方式耶!你們奧古難道想廢棄掉一個優秀戰力嗎?”
聽到這句話,遊白終於說不出話了,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毛巾丟開,接著一拳就打在了這研究員的臉上,將他揍飛出去。
研究員的身體與書桌發生碰撞,上頭的電腦落下來,剛好砸他肚子上,疼得這瘦子哎喲個不停。
眼瞅著遊白一步步上前,這研究員終於回過味兒來,雙臂擋住臉:“拒……拒絕暴力!”
他想往後縮,但是遊白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一把抓住他領子,語氣冰冷地道:“不要再挑戰我的神經了。”
研究員手腳麻利地摸來自己的眼鏡戴上,臉上浮現出諂媚的笑:“您想要我說實話還是假話?”
聽他這麼說,遊白立刻就明白了話中的含義。
“沒用?”
“強化人只是消耗品,何必在意她們的死活呢?反正又沒花你的錢。”
……
“他們是這樣說的啊?果然強化人指望不上……”
小林隼人敲著額頭,表情無奈。
遊白從旁接過貝托蒂嘉遞來的水果,邊吃邊道:“他們說是調整得太過頭,不過能不能盡信還不得而知。”
“既然專業人士都這麼說,應該就沒錯了吧?遊白上尉,雖然說是我拜託你照顧那姑娘,但是在沒辦法的話,也不用在她身上白費功夫了。你覺得呢?”
“……主要是有點不甘心……”
“因為沒法救她?”
遊白沒說話,他想起了自己的事情。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被黑獺小隊撿到,而是被某個研究所的成員發現,現在躺在病床上說胡話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從這個層面上來講,他覺得自己和羅莎米婭還是有點相似的。只不過,自己運氣好點,她的運氣差點,結果導致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對於這樣的悲劇,遊白實在很想幫上一把,儘管羅莎米婭之前是自己的敵人。
於是他低聲說道:“我只是不想認輸罷了。”
貝托蒂嘉望著他的側臉,陷入了思索,許久之後出聲道:“按你們一向的說法,犧牲是沒法避免的吧?”
遊白本來以為她是在找茬,可是,等到目光挪過去與她對視時才發現,這位少女是真的在發問,眼中漂浮著迷茫的情緒,像是在等待答案。
遊白本來想笑得好看一些,可是到頭來,微笑還是轉變成了苦笑:“如果所有犧牲都用這句話來搪塞,人類是會墮落下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