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
卡繆忍不住叫喚著這個名字,宛如在悲鳴一般。
操縱“精神感應高達”破壞城市的人是鳳,實在是個讓人難以接受的現實。但在卡繆看來,鳳聽到自己的聲音後停止了攻擊,就代表還有談話的餘地,如果能想辦法勸降到自己這邊來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操縱著高達奮不顧身地縱身躍起,攀附到了“精神感應高達”的背上。就機動性而言,雙方的差距是很明顯的,更何況對方也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
“是你吧!鳳?快停手啊!”
卡繆開啟了接觸頻道,如此對鳳喊話著。
可是鳳的回應卻彷彿重重地打了卡繆一耳光:“不許出現在我的面前!”
鳳感受到某種不協調的訊息正在流入自己的意識當中,這給了她一種莫名的焦慮不安感。於是,她抬起手來,數道光束從指尖飛出,目標不光是卡繆的高達,甚至還將海岸邊的建築作為了攻擊物件。由此可見,她似乎陷入了狂亂狀態。
卡繆無法還手,只得連連後退。
他正想繼續勸那位強化人少女,恰好這時候,遊白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卡繆,快攻擊!她被控制了!”
“被人控制了?!”
“對!仔細看,她的機體中有某種不屬於她的意志在流動著,那就是她被人控制的證明。”
聽到這話,卡繆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精神感應高達”上,然後他看見了,某種特殊的力量在“精神感應高達”的內部流通,不祥的惡意包裹著坐在裡面的鳳,好像要將她拖入夢魘。
“這臺機器就是根源嗎!”
“不管怎樣,先讓它停止運轉再說!”
說罷,遊白對後面的僚機也下達了相同的命令,一同對敵機轟出火箭彈,卡繆見狀,只好咬緊牙齒髮動攻擊。
頃刻間,鳳被四周迅速膨脹擴散的爆炸閃光所包圍,就算強如“精神感應高達”,也不可能在這樣密集的炮火下一直堅挺,或多或少會受到負面影響而無法順利運轉,尤其它還沒進行躲避或者防禦。沒多久,隨著一陣轟然巨響,“精神感應高達”墜向海面。
卡繆不願停下接近的腳步,反倒讓高達縱身一躍,跳到了對方巨大的機身上,跟著它一起往海里墜去。
“卡繆!”
“沒關係,遊白上尉!這裡就請交給我!”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精神感應高達”浮出水面,這是由於靠近岸邊的緣故,吃水並不深,因此它能坐在水底上半身挺出海面,而卡繆的高達此刻就坐在它的肩膀上。
“別再戰鬥了,鳳,為甚麼我們之間要互相廝殺啊!”
“既然想和我在一起,那就從高達裡下來啊!”
“!”
聽到這句話,卡繆立馬就明白了對方也不想與自己為敵。
他開啟自己的駕駛艙門,將機體固定好姿勢後就直接跳了出去。他費勁力氣爬到敵機的前胸位置,那地方之前被遊白捅了一劍,現在還留有燒焦的痕跡。他就用那裡作為著力點,一路攀到“精神感應高達”頭盔的旁邊,不斷在面罩上敲打著。
“鳳,你聽得見我說話吧?快開啟艙門,我想見你!”
許久之後,面罩開啟了,卡繆在裡面見到了鳳的身影。她穿的還是見面時那套衣服,對方看卡繆,自然也是如此。
“卡繆……”
在鳳的眼眶裡,淚水正不斷的打轉著。卡繆看得又難過又心疼,但是有一句話他不得不問。腦中閃過城市化作廢墟的景象,他低聲道:“鳳,你為甚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啊……”
鳳把頭低了下來,用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新人類研究所的人告訴我,只要我打倒了卡拉巴的兩臺高達,他們就會把我以前的記憶還給我……”
“那幫連人命都不珍惜的傢伙,他們說的話值得相信嗎!”
“我好想要回我的記憶啊!好想知道自己是誰……只是想要回自己的記憶而已,我有甚麼錯!”
那也不是對城市發動攻擊的理由吧!
卡繆的心中迴盪著這句話,但是他說不出口。因為在他面前的鳳實在是太可憐了。她滿臉的落寞,就像是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讓人很難對她發出斥責。
“鳳,跟我走吧,和我一起去宇宙。奧古的人一定能想辦法幫你找回記憶的。”
“宇宙?那種地方去了又能怎樣……!我可是,連名字都沒有的人啊!”
“鳳——”
“不要再那樣叫我了!因為是第四個被研究所收容的人,所以才被取名叫做鳳……因為是NO.4,所以是鳳……這難道不可笑嗎?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啊!這種感覺,在幸福環境中長大的卡繆怎麼可能會懂!”
聽見她的質問,卡繆的腦海中閃過自青色綠洲到現在的經歷。雖然只有短短几個月,但在現在的他看來,那卻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宇宙上有太多不好的回憶,不管是冷暴力的家庭,還是在港口受到的毆打,又或者是親眼目睹漂浮在機庫中的父親屍體,現在想來,都不是甚麼值得回味的好事。
但就算如此,卡繆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與布萊德艦長握過了手,狠狠揍了赤色彗星一拳,見證白色流星的崛起,攻陷加布羅,更別說開始駕駛MS後還總是能夠在天空中飛翔,好事數都數不清。如果總縮在一個地方,想必是體驗不到這些的吧?
這些畫面在腦中閃爍,讓卡繆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牽來鳳的手,緩聲道:“你說得沒錯,我可能確實是生活在幸福的環境中……不過對於鳳的事情,我覺得我能夠理解。”
“就因為你是新人類嗎!”
鳳想要用身份的問題在根本上否定卡繆,可是卡繆卻直截了當地肯定了對方的說法:“或許真是因為這個緣故也說不定。”
卡繆望著對方的雙眼輕輕說道:“因為鳳在我眼裡是個寂寞的人啊,和過去的我很像。你應該也能感覺到吧?你我是相似的……”
他捧起對方的手,細緻地看著她掌心的紋路,心想就算是強化人,這雙手與普通女孩子也沒有任何區別。
“但就算是新人類也好,強化人也罷,說到底都只是生活在宇宙裡的普通人不是嗎?我認識的一個人告訴我,所謂的人類,是不可能獨自生活下去的。新人類是這樣,強化人也是這樣,如果無法得到他人的支撐,遲早會走到崩潰的邊緣!”
“卡繆……”
“鳳,跟我一起去宇宙吧,那是有無限可能性的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去尋找拿回記憶的辦法。”
“可能性?”
鳳抬起頭來,用蘊滿淚花的雙眼望向卡繆。
卡繆輕輕幫她把眼淚擦掉,微笑著說道:“被地球重力所束縛的人,可感受不到宇宙的廣袤啊!鳳就是因為被這臺機器束縛住了,才會無法找回過去記憶的不是嗎?”
感受著掌心的溫度,鳳開始意動了。
但斟酌了許久,她還是搖頭道:“我的記憶終究還是在新人類研究所啊,離開了這裡,我還能去哪裡找回來呢?”
“鳳!”
鳳無視了卡繆對她的喊叫。
這位少女對於自己的記憶還有過多的留戀,在她的心目中,記憶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雖說由於內心的某種共鳴所致,卡繆在她眼中也很重要,但那終究只能排在第二位。
即便她打心底想要相信卡繆的話,可是,潛藏於內心的懦弱卻使得她無法下定決心與他同行。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少女罷了。
鳳狠下心來,一口氣將卡繆推出駕駛室去,裝出惡狠狠的模樣道:“不要再到我的身邊來了!就是因為我想要回我的記憶,所以才會又看見你的這張討厭的臉啊!”
在她叫喊著的同時,“精神感應高達”像是反映著她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一般,也再度開始啟動。
卡繆因為啟動時的震動,腳底一滑,往海里跌落下去。
可還沒等他發出慘叫,“高達海茲爾”便將他接在了掌心。同時,遊白操縱著機體的另一隻手頂住了即將關閉的“精神感應高達”的駕駛艙門。
遊白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本來打算看在卡繆的面子上讓他說服你的,但是鳳·村雨小姐,如果你還是強撐著不出來,我可就要動手了。”
鳳聽得出來,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不管是動作還是語氣,裡面都飽含著對她的殺意。
遊白已經將火神炮對準“精神感應高達”的駕駛艙,只要裡面的人敢說一個不字,他立刻就會開火。
卡繆茫然地盯著“海茲爾”的臉,明明這張臉已經被卡拉巴的整備員塗成了白色,但在光線的印襯下,卻有一種如同惡魔般漆黑的感覺。
“……遊白上尉!請、請不要這樣!”
“卡繆!”
遊白打斷了他的話,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卡繆,你難道沒有聽見這座城市的悲鳴嗎?看著周圍燃燒的火焰,你就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涼薄的人,你只是想要勸這個女孩改邪歸正。但是卡繆,我是MS部隊的隊長,我必須對你、以及其他人負責。這個敵人太危險了,除非她願意投降,否則我不能放她離開。”
說到這裡,遊白頓了一下,用更大的聲音說道:“鳳·村雨,你應該聽得見吧?但凡你還有一絲良知,就立刻給我從機體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