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考著,走廊另一邊傳來的急促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抬眼那邊望去,奧黛麗·艾普爾出現在轉角。她面帶怒氣,直奔這邊而來。
“喂!遊中尉,我聽說你打算給海茲爾加裝I立場?你是開玩笑的吧!?”
她穿一身工作裝,身上沾著好些機油,髒乎乎的。身為女性,她居然連這都沒顧上,可見心情有多麼不爽。
原本還在思索著人生的遊白立刻回到現實,連忙靠過去,可還不等說話,對方劈臉便把工作日誌和申請單拍在了他的腦門上。
艾普爾性格溫柔,只有在MS的事情上會怒到臉通紅。
“遊中尉,我的好隊長!你現在也不算外行了,該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多難搞吧!要麼是追加I立場,要麼是加擴散炮。哦,這裡還有個追加變形機構的申請,你要造的機體到底是MS還是MA?!拜託,替我想想好不好?上面三天兩頭髮訊息過來罵我,你怎麼不跟他們說再來幾個腦量子波武器?”
“這……”
遊白搔搔臉頰,視線心虛地挪向旁邊。
金平島工廠的技術人員比預想的更優秀,經過半個月的修理改造,“海茲爾”已經到了完成的邊緣。除了內部資料還需要精細調整,主體已經搞定,剩下的調整與武器加裝,理論上也就是一兩天的事情。
與韋斯·墨菲駕駛時相比,目前的“海茲爾高達”可謂脫胎換骨,投入了目下能夠運用的所有尖端技術。不光加裝了360°周天駕駛艙與線性座椅,其餘內部構造也被徹底更新,可以說,除了模樣相似,其餘部分根本就是新造機體。
此外,機體去除了FA裝甲,並根據遊白個人的駕駛習慣全身輕量化處理,以此取得極高的機動性。揹包內部還增加了獨立的試作型核熔爐,保證推力與武裝的能源供給。
可以說,現在“海茲爾”本體已經大成,只等敲定專用武器。
這幾天艾普爾為了武器的問題忙前忙後,眼眶都熬黑了,但身為上級的遊白卻一直在給她添麻煩,很難讓人不暴躁。
遊白被對方的氣勢給壓住,半晌才道:“那甚麼,其實我也提過想要浮游炮,他們讓我自己去找吉恩要……”
“你真敢開口啊!?”
“我尋思著咱們畢竟是測試部隊,沒準能搞來點新東西嘛……”
遊白為其氣勢所震懾,不敢再說甚麼。
儘管自己職權要高過對方,但在相當於老師的艾普爾面前,遊白還是不敢太放肆。
艾普爾本來還想再抱怨兩句,但見他滿臉愁雲密佈,心頓時軟了下來,嘆口氣,用複雜的目光看過來:“到底發生甚麼了?以你的性格不可能提這麼過分的要求,是甚麼讓你改了性子?”
遊白拉她在牆邊的長椅坐下,壓低聲音說道:“你應該知道上頭髮布給我們的任務是甚麼吧?”
“你是說護送物資到side1的那個?只是一次護衛任務而已,沒甚麼難度吧。”
“事情真有這麼單純就好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巴斯克這個人不太行,我怕他搞出些無法收場的事情。”遊白眉頭緊鎖,“總之,我需要一臺強力特機,以應付突發情況。”
艾普爾回以戲謔目光,嬉笑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新人類的預感嗎?這才幾號,就能預料到月末的事情,厲害呀!”
“別甚麼事情都栽在新人類頭上啊。”
“好啦好啦,人家開個玩笑而已,別認真嘛。”
“哎……”
聊到這,遊白安靜了下來。
他最近一直很累,很想休息會兒。
不知為何,在艾普爾的身邊他總是很放鬆,目下兩人獨處,倦意頓時上來了。
另一邊,艾普爾的情況則剛好相反。她有很多話想和遊白聊,但看著對方臉上的凝重表情,肚子裡那些話又有些說不出口,總擔心對方嫌煩,因而陷入了猶豫不決的狀態。
其實於她來說,兩人之間的距離感很難把控。
雙方的關係比較複雜,同事二字顯然不足以體現兩人的親密關係,要說亦師亦友的話,又微妙的過於正式。摯友談不上,畢竟雙方目前還摸不清完美的相處模式。至於戀人關係,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其實對兩人而言,最貼切的詞應該是戰友,可艾普爾不喜歡這麼形容,戰友情太過純粹,她沒自信不往其中摻雜其它感情。
摸不清距離感,意味著說多了就容易錯,她才不願對方因自己說錯話而不悅。
一時間,兩人都喪失了主動開啟話題的能力。
艾普爾斜著眼睛,用餘光盯著座椅扶手看,遊白的手就搭在上面。
她尤其喜歡這雙手。
手指纖細而修長,指甲修得乾淨又整齊,骨節分明,肌膚底下的青色血管讓這雙手不會白得過分失真。男人有這樣的手實在很難得。
她覺得,這樣的手一點也不適合開槍,更應該拿去彈鋼琴。偌大的禮堂中,年輕的男人身穿西裝打著領結坐於鋼琴邊,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翩翩起舞,門口廣場上的白鴿伴隨第一聲琴音展翅高飛。艾普爾想,這才是最適合他的場景。
想到這裡,她忽然來了興趣:“遊中尉,你會彈鋼琴嗎?”
遊白強打起精神,皺著眉搖頭:“偶爾會聽,但要我彈就太為難人了。”
“要不要彈彈看?我可以教你哦。”她的目光中帶著緊張和期待。
遊白敏銳察覺到,對方是想要幫自己消除壓力。
對此他當然十分感激,遺憾的是,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只能辜負她的好意了。
“中尉,我——”
回絕的話才起了個頭,遊白髮現自己又犯老毛病了。人活在世上哪有不麻煩別人的?成年人就該學會接受他人的好意。既然對方有這意思,自己何樂不為?
於是他轉而笑了起來:“不……學琴麼?我明白了,等到下個任務結束,我會立刻去請教的。”
聞言,艾普爾不由得一呆。她本沒想到遊白會答應,如今竟得到了確切的回饋,眼裡頓時綻放出光芒。
約會邀請得以實現,艾普爾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長出一口氣,視線重新望向遊白,這時候她才發現,遊白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咦?已經想睡了麼?”
這段時間遊白基本沒怎麼睡覺。為了掌握當隊長的能力,要學的東西有很多。隊伍交接的手續又繁瑣,再加上前次戰鬥帶來的緊張情緒還沒完全散去,多重因素組合在一起,他完全無法從繃緊的狀態中出來。
艾普爾忽然覺得有些自責,自己明明清楚對方情況,卻還是跑來佔用寶貴的休息時間,這實在不應該。
有甚麼辦法能讓他放鬆一些嗎?
艾普爾冥思苦想,忽然記起上學時候室友曾說過:對男人而言,女人是最好的安慰劑。
“這樣會不會……不太合適啊……”
帶著緊張的情緒,艾普爾連著深呼吸兩次,手顫抖著將遊白扶倒。
倦意讓遊白的腦袋不太靈光,一時間還沒明白對方打算做甚麼。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腦袋已經枕在艾普爾的大腿上了。
“中尉你這是——”
“噓~”
艾普爾雙手拇指輕輕按壓遊白的太陽穴,以均勻的速度划著圈。
她低著頭,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我聽人按摩能緩解疲勞,雖然以前沒幫別人這麼做過,但效果應該不至於太差。”
“中尉,這樣不太合適。”
遊白本能地想起身,卻被對方給按住。
艾普爾的生澀手法逐漸熟練起來,臉上也表現得從容許多,她輕笑道:“乖啦,聽話。我年紀比你大,照顧你也是應該的吧?”
“就算你這麼說……”
“這種時候就不要想那麼多了,甚麼戰爭呀,MS呀,全都給他拋開。海茲爾的事情我也會幫你搞定。現在你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安心休息。明白嗎?要不然身為女性的我也會傷心的哦。”
“中尉會傷心嗎?哈哈,那可讓人傷腦筋了啊……”
遊白苦笑一聲,老老實實閉上眼睛,陷入睡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