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享受了會兒靜謐的二人空間,遊白忽然想起正事來。
“中尉,怎樣操縱MS才能加快運作速度呢?”
“操縱……加速?”
艾普爾歪著腦袋想了會兒,似乎不太理解這兩個詞中間有甚麼聯絡。半晌,她搖搖頭,“做不到吧?MS絕大多數動作都是先輸入到OS裡,再由駕駛員輸入指令完成。一般來說,這些動作的速度都是恆定的,想要加快恐怕不太可能,說不定還得重寫OS,那可是個大工程。”
遊白若有所思:“OS?那麻煩中尉你……額,鬆鬆手唄?來,中尉你看看這些設定裡面有沒有跟OS相關的?”
他拿出平板,調出先前儲存的記錄展示給對方看。
艾普爾一邊玩他的手指,一邊掃視螢幕。
她先是不以為意,直到看見某個選項才微微皺眉,分出手來,指著螢幕道:“這裡——怎麼回事?負責除錯的是誰,怎麼解除掉了一大堆OS動作?這是很危險的!”
遊白聞言一呆:“你的意思是,這臺機體的駕駛員沒有使用系統預設的動作,而是自己直接操控機體手腳來戰鬥的嗎?”
艾普爾有些明白先前的發問是甚麼意思了,臉上陰晴不定,輕聲說:“都甚麼年頭了,居然真有人搞這種操作方式,水平真高……少尉,你可不能亂學這個哦!很危險的!”
遊白麵露異色,沒再多說甚麼。
……
之後的兩個月裡,宇宙簡直可以說是風平浪靜。
亞斯文號筆直航向目的地,中途竟出人預料的一次都沒遭到吉恩殘黨的襲擊。
以座標而論,亞斯文號距離目標所在地離得不近,時間很是寬裕。練習與測試機體佔滿了黑獺小隊的每日計劃表。
期間遊白一直跟著卡爾惡補射擊方面的缺陷,但很遺憾,也不知是沒天賦還是心不在焉,總是摸不到射擊的精髓,瞄準對他來說十分困難,不論如何都做不到把目標圈進瞄準框裡。
但比起射擊,其他方面則有了切實的長進。
擊敗一位強力ACE的經驗勝過千百場模擬戰。隊長都稱讚進步神速,說很難想象只上過四次戰場的新兵能進行各種精彩的機動動作。
至於解除OS的操作方式,遊白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可惜光要控制機體就已經很費勁了,再要純手動去瞄準射擊,憑遊白現在的水平一時半會兒做不到。
日復一日的訓練並不有趣,偏偏這期間吉恩殘黨一直沒有露面,想練手都沒機會。
沒有敵人應該是好事才對,但遊白卻從中品到了種風雨欲來的味道。
這麼長時間不現身,莫非敵人在籌劃甚麼大陰謀?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隊友聽,隊友卻覺得可能性不大。吉恩殘黨的規模就那麼點兒大,還全都散在宇宙各處,也沒人把他們擰成一股繩,哪有能力搞甚麼大新聞?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許久,久到眾人都有些怠惰。
唯有遊白不同,越是靠近目的地,他越是心情不定。
SIDE1給他留下的印象可不止是深刻而已,即便到了今天,他依舊會因當日抵在腦門上的槍口而從睡夢中驚醒。
此回要去的是SIDE1的第25號地區,而非當日發生襲擊的30號地區,可即便如此,遊白還是很難有甚麼好心情。再加上吉恩殘黨最近銷聲匿跡,總覺不安,生怕出些甚麼事情。
在這樣忐忑不安的心境之中,亞斯文號航行到了目標區域。
進港是件麻煩事兒,這艘艦不常在25號地區停靠,守衛人員檢查文書以及各種交接工作得花上點兒時間。
閒著無聊的遊白就靠在走廊邊,望著外頭的特殊景觀。
自轉中的圓筒型宇宙殖民衛星漂浮在宇宙空間,不管看幾次,遊白都覺得那瞧不見邊界的龐然巨物壯觀到了極點。
究竟要使用多少人,花費多長時間,才能在宇宙空間中建造出如此景觀?儘管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半年,遊白依舊認為宇宙殖民地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想甚麼呢?”艾利亞德往他背後輕輕一拍,打斷了他心中的感動。
“沒……我只是在想,這麼大的殖民衛星,裡面會有多少居民?”
“幾百萬吧。”
艾利亞德隨口回了一句,接著又稍加思索,補充道,“不對,應該不止,說不準接近兩千萬。宇宙殖民地的人口密度相當高,像咱們眼前25號地區的衛星,外壁也被製成了封鎖式的居民區,相對來說,人口數量應該會比半透明式多出不少。”
“懂得真多啊。”
“都是些派不上用場的知識。你上艦前不是在SIDE1生活過嗎?對殖民衛星總該有個大致瞭解吧。”
遊白十分苦惱:“我對這個一竅不通……”
艾利亞德笑著搖頭,視線往窗外投去:“以前上學的時候聽人說,殖民地是地球人一點點把材料發射到宇宙上,然後一磚一瓦疊起來的,不曉得這種說法是真是假。”
“光聽都覺得累得慌。”
“哈哈,的確呢。”
艾利亞德笑得有些寂寞,他長長地嗯了一聲,糾結道:“老實說,宇宙殖民地相關的資料看得越多,我越是不能理解。吉恩佬怎麼能若無其事地把這種智慧結晶給破壞掉呢?殺光裡面所有人,再把殖民地當武器丟到地球上去……這種事情,光是想想都很可怕。”
艾利亞德說的是一年戰爭時期的事情。
開戰之初,吉恩軍發動了“不列顛作戰”。他們在SIDE2的8號殖民地上安裝了核脈衝引擎並點火,使其向位於地球南美洲加布羅基地的聯邦軍總部墜落。
這一直徑6.4公里,質量將近6億噸實長40公里的殖民地可稱得上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級別的破壞性武器,破壞力可達廣島原子彈破壞力的300萬倍。單單是這一次攻擊,直接死亡或失蹤的人數就超過3.2億。
更要命的是,這種攻擊還會造成大海嘯和氣候變化。地球生態系統嚴重崩潰,許多物種滅絕,影響持續多年,間接造成死亡或失蹤人口高達20億。
以上僅僅是一次作戰的結果。
整個一年戰爭期間,因吉恩而死的人數量接近50億。
聽著艾利亞德的敘述,遊白皺著眉頭說不出話。
對於這種話題,遊白實在沒甚麼實感。他半年前才穿越過來,對一年戰爭的理解只停留在書面形式上。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生出一種異樣的恐懼。
“無數消散的生命匯聚起來,居然只能形成這麼幾個數字而已……”
也許是因為遊白的語氣變得凝重,艾利亞德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言。
“抱歉遊白,說了些掃興的話。差不多要入港了,這次會停靠得稍微久一些,除了給隊長的座機做改造以外,‘亞斯文號’也要進行補給和維護。咱們總在船上待著也不是個事兒,要不要一道出去逛逛。”
“散心?也好,反正沒甚麼預——”
話沒說完,他忽然怔住。
談話間,亞斯文號駛入了殖民衛星。可就在這同時,遊白忽然感覺到一種微妙的不安,自衛星內部有一股濃郁的惡意傳來,讓他渾身汗毛聳立。
下意識地,遊白轉頭看向殖民衛星,臉色有些發青。
……錯覺嗎?還是說……
“怎麼了?”
艾利亞德被他的詭異停頓弄得一頭霧水。
遊白從沉默中轉醒,皺眉問道:“艾利亞德,待會兒我們的MS會停在艦內,還是轉移到基地維護?”
“不好說。我和卡爾的機體應該會留在艦內,你和隊長的都是測試機,海茲爾要到基地去改裝,你那臺嘛,只是採集資訊,會不會轉移位置我摸不準……等等,你該不會是在擔心被吉恩佬突襲吧?”
“老實說,我有點不安。”
“感覺到甚麼了?”
“可以這麼說。”
“嗯……”
艾利亞德並未一笑了之,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後,他皺眉說道,“SIDE1附近確實經常有反聯邦份子出沒,最近遊行示威活動也愈演愈烈了,出些亂子也不奇怪。回頭我會把你的看法傳達給隊長和奧圖少校。”
“那太好了。”
遊白松了口氣,接著忽然又想起件事兒,斟酌著開口道:“說起奧圖少校……艾利亞德,你覺得他是位怎樣的人?”
“奧圖少校?雖然臉看起來過於粗獷,但隊長說他是一位正直的老派軍人,我也報以同樣的看法。怎麼?”
“原來如此。”
遊白沒再說甚麼。
在將感應到的東西彙報給上級後,墨菲隊長傳來了新的指令:基地的防備力量十分優秀,他那邊也會稍微做點安排,安心放假,不用想多餘的事情。
得到隊長的回應,遊白當然放下心來,準備在久違的地面上放鬆放鬆。思索再三,畢竟是難得的休假,他沒有穿軍裝,找了件比較休閒的短袖穿上,跟隨艾利亞德和卡爾一同出了艦。
SIDE1第25區域的風景十分獨特。
與巧奪天工的外部結構相反,內部很難讓人想象這是在宇宙中能見到的場景。
以遊白所見,這個地區頗具鄉土氣息。
荒野一般的地面見不到幾分綠色。也許是前不久進行過人工降雨的緣故,地面泥濘不堪,基地的門口遍佈凌亂車轍,處處都是淺水坑。這樣的土地上,錯落著一排又一排的矮平房,整體排布十分散亂,似乎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規劃問題。
與老舊建築相襯的是,那些木質結構的房屋給人一種眼熟的感覺,像是西部電影裡常常會出現的背景,非常有特色。
街上沒甚麼行人,反倒是巡邏士兵隨處可見。他們穿著的都是一般聯邦軍制服,表情散漫,一點身為軍人的銳氣都沒有。
在給巡邏士兵出示了工作證後,艾利亞德領著他們走進轉角處的酒館,一邊走,一邊小聲對遊白說道:“如果碰到了別的泰坦斯,注意謹言慎行。別人可沒我和卡爾這麼好說話,畢竟你現在還沒穿上這身皮啊。”
“好啦,我又不是第一天入伍。”
“知道就好!”卡爾大聲笑道,“難得沒任務,喝兩杯吧!哦對,遊白還沒到20歲喝不了,果然小孩子還是去別處玩吧。”
“嘖,你好煩,我又不是你們日裔,沒那麼多講究。”
“好好好,你先進去找個位子,我們交下報告就來。”
遊白啐了一聲,自個兒往裡頭走去。
酒館空蕩蕩的,看不見普通客人,只能在角落找到幾個醉醺醺的聯邦士兵。也難怪,畢竟離基地有這麼近,目標客戶自然不能是普通平民。至於別的特權階級,姑且還沒見到。
那幾個士兵看見遊白這個稚氣未脫的年輕人走進來,皆發出難聽的嗤笑聲。直到卡爾和艾利亞德現身,他們掃見泰坦斯制服,才猛地收住聲音,縮起腦袋,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卡爾當然也注意到了那幾個醉漢,他十分適應雙方地位的不一致,毫無心理負擔,昂著頭橫了他們一眼,走去吧檯那邊。
臉上寫滿畏懼的酒保聽從吩咐,準備好兩個頂上鋪滿泡沫的大啤酒杯。
卡爾端來後,將其中之一抵到遊白臉邊賊笑起來。
“小遊白,你真能喝?”
說實話,遊白喝不了多少。他不抽菸,酒也只是淺嘗輒止,灌太多難免要醉。但轉念一想,來都來了,不喝乾嘛?反正不花自己的錢。
噸噸噸——
遊白抓起酒杯,毫不猶豫地往嗓子眼裡灌。幹了個底朝天后,賞回卡爾個白眼:“行了吧?喝你自己的去。”
“喔喔,真豪爽!可惜,要是再來幾個漂亮女人一起喝就好了。你說是吧小遊白。”
“你在影射甚麼?”
“沒沒沒,哪敢!”
“說起女人……”一直沉默的艾利亞德忽然出聲,“剛才來的時候,我在路邊碰巧看見一位相當漂亮的女性啊。金色長髮很讓人難忘,臉也相當標緻。”
他連著用“漂亮”、“標緻”之類的詞來形容,免不了讓人在意,尤其卡爾分外詫異:“你不是一向對泡女人不感冒?”
“都說是碰巧看到了啊。”
“切,沒勁。”
遊白在一旁聽著,倒是對這個話題沒甚麼興趣。
女人麼?
倒也不是不想談戀愛,只是自己前路迷茫,找個戀人反而會成為羈絆,如果以後真要辦甚麼事,女人不免礙手礙腳。
偏偏這時候,話題被引到了他的身上。
卡爾攬住他肩膀:“阿白,聽說你最近和奧黛麗走得挺近,現在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