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看見熟悉的天花板,露娜瑪利亞不禁長出一口氣,強烈的安全感湧上心頭,讓她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可還不等她活動身體確認狀況,右手邊便響起一道聽慣了的聲音。
“總算醒啦?”
真·飛鳥靠在牆邊,滿臉不爽地瞧了過來。
其實在露娜瑪利亞眼中,面前比自己小一歲的男生是位古怪人物。整天臭著張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幾百萬,說起話來又是七萬八繞,是個實打實的問題少年。
不過唯獨在此刻,大概是因為事關自身的緣故,露娜瑪利亞切實感受到了對方話語中的那股擔憂。
但說要直率面對這小子的話,又莫名有種輸了的感覺。於是她靈機一動,臉沉下來,插著輸液管的右手捂住額頭,用對方隱約能聽見的聲音呢喃道:“……我是誰?”
“……?”
剛開始真還沒反應過來,眨巴了兩下眼睛,半晌才意識到情況不對,連忙衝上來按住她肩膀:“喂!怎麼回事?頭不舒服嗎?”
“你……是誰?”
“——!”
真·飛鳥渾身戰慄,驚慌之色幾乎從雙目滿溢位來,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瞧見他驚慌得超乎想象,露娜瑪利亞誇張地笑了起來,眼淚都快擠出眼角了:“我說你啊!就這麼擔心我出事嗎?”
“……嘁,我回去了。”
“等一下嘛!逗你玩而已,沒必要真的生氣吧?”
露娜瑪利亞聲音在背後響起,真卻全然當做沒聽見。
在他看來,把驚慌樣子暴露給別人,本身就是相當羞恥的事情。如果對方還因此發笑,那就更丟臉了。
可他剛走到門口,卻又給外頭的人堵了回來。
遊白視線在他二人中間來回掃視,生怕自己打擾到年輕男女交流感情,滿臉尷尬地問:“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不不!才沒那種事呢!”
露娜瑪利亞連忙擺手,輸液管跟著一陣晃盪。
聽她這麼說,遊白稍稍定下心來:“我聽說霍克小姐情況不妙,現在看見您依舊活潑,我也安心了。”
“……還不如給她打失憶了呢!”
旁邊站著的真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聽得露娜瑪利亞連連訕笑。
玩笑的話,同輩之間開開就算了,要讓傳說級別的前輩聽去,那也未免太丟人了點。
好在兩名男士都沒有繼續打擾年輕少女的意思,寒暄幾句後,兩人便一同退出了病房。
進入獨處狀態的露娜瑪利亞緩緩平復了內心情緒,重新躺回被子裡,凝視著天花板陷入困惑。
雪白天花板上好像在重映著先前戰場上發生的事情。
明明自己是個炮擊手,卻沒能躲開遠距離飛來的狙擊,這無疑是天大的恥辱。可話雖如此,如今浮現在她心頭的卻並非報仇雪恨的強烈意志,反倒是一陣困惑。
究其原因,主要還是“脈衝”跳入視野中的模樣一直在她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我這算是受到保護了麼?”
作為姐姐,她一直是以活潑奔放的姿態來面對旁人。真正被男生擋在身後,好像還是頭一回。
一想到這點,露娜瑪利亞就忍不住把腦袋縮緊被子裡。
“太丟人了……!!”
……
至於遊白與真,他們二人眼下沒別處可去,要找私密地方聊天的話又顯得太可疑,只好就這麼靠在走廊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過,這種狀態持續沒多久,真就用力咳了兩聲,像是想要引起對方注意。
“……剛才的事情,多謝了……”
“剛才?”
“我被圍攻的時候你不是救了我麼?總得道謝吧。”
想從他嘴裡得到一句道謝不容易,遊白笑著回了聲沒關係,接著沉穩道:“關於這點,我想你自己應該也意識到了,身處戰場別太激進,很危險的。”
“曉得,會讓自己陷入困境。”
“也不光如此。”
遊白嘆了口氣,視線挪向病房大門,“視野要再開闊一些,別光想著自己橫衝直撞。如果力量不能拿來保護珍重的人,那就只是單純的危險分子了。”
“保護珍重的人麼……”
真·飛鳥是個難以理性對待事物的普通人,雖說在駕駛方面擁有強大潛能,但並不代表他在人格與思考方面就能超過年齡的桎梏。
換句話說,他是個僅能接受吊兒郎當的淺顯噱頭的年輕人。只聽自己喜歡的東西,不願接受會讓自己感到困惑的道理,這都是年輕人的普遍毛病。
遊白因為自己童年經歷比較特殊的緣故,反而不太能理解對方那種浮躁感。可即便如此,他憑本能說出的一番話,卻也恰好擊中了真心底最軟弱的部分。
“……如果我擁有力量的話,是否就能保護好瑪尤了?”
真腦中不禁浮現出這樣一個疑問。
他很想了解,作為士兵的自己究竟要如何去保護旁人?光是殺死敵人還不夠嗎?
但其實他也對此有所感悟。即便自己再怎麼能打,不也是沒能保護好露娜嗎?要是能將視野拓得更寬,“扎古勇士”未必會被擊落了。
就像當時沒能保護好瑪尤一樣,露娜遭遇如此險境,自己必須要承擔責任。
遊白凝視著他,正想再疏導兩句。卻不曾想,轉角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令他把話重新咽回了肚子。
兩人一同望去,正見駕駛服還沒脫的雷從轉角走出。
來者同遊白對視了半秒,抬手行了個標準到極點的軍禮,隨後看向真說道:“露娜情況怎麼樣了?”
“剛醒沒多久,不過狀態不錯,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呢。”
“那就好。露娜還需要休息,我們先去幫忙維修她的機體吧。另外,不要隨便打擾議長的客人。”
“喔、喔……”
真飛鳥幾乎是被強拉著離開的。他們身影沒入來時的走廊,經過拐角時,真還略帶不捨地回頭看了這邊一眼,看起來,他本想再聊兩句的。
“我居然被警戒到這種程度麼?”
對此,除了無奈以外,遊白實在生不出別的感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