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怎麼樣了?”
最高評議會的單人辦公室中,迪蘭達爾端著平板,一邊處理檔案,一邊聽手下來彙報情況。
之所以從飯局離開,雖說未必沒有讓米婭·坎貝爾與遊白交流的想法,但從根本上來講,他確實是有軍務大事需要處理,以致於不得不脫身。
“已經確認聯合軍殘餘部隊撤退路線,隨時可以攻擊。”
“很好,動作比我預料的還迅速啊,你們的功績我會記在心裡。”
“您謬讚了!”
通訊那頭計程車兵頗為惶恐,對他們下級軍官來說,即便不談軍功之類的問題,單單是受到最高領導人的親自表揚,這份殊榮足以令其感到雀躍。
“讓海涅·維斯汀夫魯斯帶隊攻擊吧,注意動作一定要迅速。”
“是!”
通訊切斷了。
考慮到那位叫海涅的王牌駕駛員實力,再加上提前埋伏好的龐大兵力,團滅那支聯合軍艦隊應該不成問題。
比起聯合軍那幫小丑,真正需要考慮的,果然還是這邊的問題。
“能達成合作麼……”
腦中回想起剛剛那位青年的怒目,他覺得,自己對那位青年似乎有些誤判。
從馬伕蒂對聯合軍實行的輿論打擊來看,對方明顯是具備政治頭腦的型別,必然能夠理解自己讓米婭與他見面的緣由,以及其中所包含的利益。雙贏的好事,換作其他政治家的話,表示反對才比較奇怪。
至於為甚麼要用上假拉克絲,一方面當然是為了更好地進行政治宣傳,另一方面也有作為交換條件的意思。
迪蘭達爾畢竟不是慈善家,哪能隨便就給馬伕蒂天大的好處?總得討些東西回來吧?僅僅是取得拉克絲的形象宣傳作為交換,已經算是相當寬鬆了。
當然,從明面上看,西格爾·克萊因那邊可能不太好交代,但仔細一想,問題其實並不大。只要能夠說服他女婿,西格爾作為老丈人能有甚麼話好說?
更何況迪蘭達爾本就是穩健派出身,只要不亂用拉克絲的形象,反而能以“為拉克絲小姐上臺鋪路”這種藉口來搪塞。
琢磨來琢磨去,問題關鍵還是在於馬伕蒂本人怎麼想。
“年輕麼……”
迪蘭達爾呢喃著這麼個詞,不由得嘆了口氣,把身體重量壓在轉椅靠背上,覺得有些疲憊。
人很難擁有超越能力範圍的自覺,也不可能擁有超越本分的才能。任何存在,都只能在有限的狹隘視野中看見事物,這就是身為生物的侷限性。
而那位自稱馬伕蒂的青年則有所不同,他身上似乎是擁有某種特殊才能存在。甚至於,迪蘭達爾覺得僅僅是同對方交流,都有種遭看穿的感覺。
這種感覺實在相當難受。
但也正因如此,迪蘭達爾才不得不在內心中對遊白抱有一種微妙的輕蔑。
這種輕蔑並非出自能力或者眼界,僅僅是覺得,對方太過年輕了。
不論何時,青年的精神總是帶有一種不安定感。隨著其才能逐漸展露,那種不安定感也會隨之擴大,最後不斷在現實中碰壁。
在迪蘭達爾看來,遊白就是這樣一號人物。
明明具有某種天才的資質,卻不懂得如何運用。思想激進的同時,心中的不安定感卻又讓他時時刻刻都在自我質疑。就好像,他試圖讓眼中的一切都變得透徹起來,並以此作為終極目標。
可是,在錯綜複雜的現實中,人們除了抱有那份極端的自我主義之外,還有其他與現實抗爭的辦法嗎?
正是這點,讓迪蘭達爾對遊白懷有一種本能的反感。
因為在他看來,那位青年所抱持的單純,實在是令人瞠目結舌。
……
然而值得玩味的是,在遊白眼中,迪蘭達爾幾乎是相同的模樣。
儘管明面上表現得無比冷靜從容,但大多數時候,他心中所抱持態度是無法瞞過新人類的。因而,遊白能夠切實體悟到對方心中懷揣的態度,並覺得有些好笑。
要說為甚麼的話,原因很簡單,遊白覺得迪蘭達爾是個傲慢之輩。
儘管有天份、有能力,坐到議長寶座上都遊刃有餘。但在遊白看來,迪蘭達爾似乎沉浸在某個無法醒來的美夢中,為此將自己置於一個孤高的位置上,俯瞰底下眾生。
至於那個想法究竟是怎麼回事——
很遺憾,遊白的新人類能力不夠強大,做不到跑入旁人內心,掘開對方深埋於其中的秘密。
猶豫了一會兒,他將杯中紅酒飲盡,目光筆直投向了米婭。
“坎貝爾小姐,你覺得迪蘭達爾議長是值得信賴的人物嗎?”
“誒……?”
聽到話題被強行轉移,桌對面的米婭露出了茫然之色。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對拉克絲的話題膩味了,只好抿了下溼潤的嘴唇,苦笑起來。
“他可是議長喲?”
“與身份無關,說說你對他個人的感想就夠了。”
在公開場合講這種話,無論如何都不合適。米婭雖沒有半點政治頭腦,潛意識也能理解到這是相當危險的行為。而當她意識到這是在對迪蘭達爾表示質疑後,態度更是變得焦急起來。
“議長是為了和平努力奮戰!包括我的事情也一樣,絕對不是為了個人私利哦!遊白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證!”
“原來如此……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我們大概無法達成合作。”
“誒——?”
米婭不禁愕然。
她原本還覺得對話氣氛挺融洽的,卻不曾想,狀況竟會在一瞬間超出預料。
而遊白給出的答案也很簡單:“雖然這麼說可能很小心眼,但是坎貝爾小姐,我是個很討厭欺騙的人。”
“不!不是的!議長和我沒有要騙你的意思啊,我只是想替大家做事而已!”
“迪蘭達爾議長不就是在騙你嗎?”
“……我?”
“抱歉了,坎貝爾小姐。在他把想法說到你能全盤理解之前,我不可能對他有任何信任。”
這句話,切實讓米婭陷入了茫然。
但其實遊白的想法很簡單。一名當權者不敢讓底層民眾瞭解自己真正的理念與想法,那還談甚麼信任?合作更是想都不能想。一旦被那種人操縱,最後下場鐵定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