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嗎?”
牽制著敵人往上方飛起的遊白,親眼目睹了阿茲埃爾家所屬別墅發生爆炸的景象。當然,哈達特機遭擊墜的畫面也同樣呈現在他面前。
沒時間為同伴的生死擔憂,他立刻指揮剩下兩機往後撤退。
“溫達姆”看穿了他的動作,立刻對另外兩架高達下達追擊命令。不過,他的指令卻正中游白下懷。
“來了……!”
只見“勇士”一個假動作,騙開“蓋亞”揮動的光束軍刀,反手一劍削掉對方的腦袋與左肩。同時頭部火神炮連發,把不具備相轉移裝甲的“溫達姆”給逼得連連後退。最後空著的左手甩出藏在腕部的箔條幹擾彈,讓“混沌”抓不住攻擊目標,這才從幾機的猛攻中取得撤離的機會。
守衛部隊固然想要追擊,無奈他們兵力折損相當嚴重,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逃離。視線再往地面看去,周遭遍佈機體殘骸,無一不是聯合軍所屬。
……
遊白回到紐芬蘭島時,已經是第三日的事情了。
為了不給這座基地帶來麻煩,他特意在海上兜了好幾圈,確認沒有追兵,才挑了條安全路徑返回此處。
出乎預料的,他在基地內看見了身上扎著繃帶的哈達特。
對於哈達特的倖存,他自然是感到十分高興。但對方一見遊白,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費迪南德困擾地撓了撓頭,招呼遊白到角落去,用為難的口吻說道:“阿茲埃爾好像沒死。”
“……?”
“哈達特說沒忍心對人群開槍,所以……”
“這樣麼?”
遊白的表情十分微妙。雖然早先就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確認狀況後,他還是由衷感到遺憾。而這份遺憾,大多是因為犧牲了太多人命卻沒有取得應有戰果所導致。剩下的小部分,則是他從中體悟到了某種不祥預兆。
費迪南德當然也很不高興,但並未看穿遊白的想法,嘆氣道:“要是LOGOS能因這件事稍微消停一下就好了。”
“如果成功了還好說,但現在……以他們的作風,沒準會把這事兒渲染成扎夫特所為。”
“啊,關於這個——聽說有很多組織發出宣告說對襲擊事件負責。”
“是嗎?”
“地球聯合軍行事相當粗暴啊。各地都有反抗組織,他們想搞點存在感也很正常吧。”
“原本我還在擔心會激化地球和宇宙之間的矛盾,有人願意擔起來倒是不錯。”
“雖然不是出於幫我們的打算呢。”
說這話時,費迪南德往側面視窗那邊看了兩眼。遊白隨著視線望去,發現有個人影在窗外。但他無心追究這些,也沒有繼續圍繞這個話題交談下去。轉身走到哈達特的床邊,握住對方左手。
“過去的事情就別在意了,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馬伕蒂,我——”
“別自責了。下令攻擊的人是我,傷亡的平民就算在我頭上吧……雖然於事無補。”
遊白的笑容有點落寞。因為他發現,自己的精神潔癖還沒有消退。
政治暗殺當然是相當正常的活動,但真正實行之後,他發現這樣的行動還是過於偏激。
躺在床上的傷員眼角有淚流下來,究竟是為行動失敗感到懊惱?還是覺得對不起傷亡的民眾?
遊白沒有說話,不等對方作出懺悔,起身往門外去了。但這並非他對哈達特感到厭煩,僅僅只是不希望在下屬面前放任自己滑入感傷的深淵。
可還不等握住門把手,一陣銀鈴般的輕笑聲便在外頭響起。他連忙推門,接著便見一道粉紅色的人影出現在視野中。
“呀,好久不見呢。”
“拉克絲……?”
遊白略微愣神,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與她見面。
對此,拉克絲只是報以和煦笑意,以一種近乎於撫慰的口吻說道:“因為我想,幹了這麼件大事你肯定很需要找人傾訴嘛。”
說罷,她視線往旁邊的費迪南德掃了一眼,對方識趣地聳聳肩,把遊白推出去,自己關上了門。
遊白這才回過神來,拉著戀人進入一處無人使用的房間,苦惱地嘆息道:“是看見了新聞?”
“雖然聯合軍有進行情報管制,但是沒能瞞過我呢!”拉克絲得意地挺胸。
“神通廣大啊……”
“先別說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發起流血行動嗎?”
“你覺得呢?”
“用其他方式肯定會相當困難吧。”
拉克絲邊說著,邊用沉穩的目光凝視著遊白,好似她這話不是出於自己內心,而是將遊白的想法以她的嘴巴說了出來。
理解到這點,遊白沉吟片刻,然後轉移話題問道:“拉克絲,你覺得我還年輕嗎?”
“誒?”
“說說嘛。”
“一定要說的話,”粉紅色的女性撐著臉頰思考片刻,苦笑道:“比外表看上去要老很多吧?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以為是快三十歲的人呢。”
“我想也是。”
遊白點點頭,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曾經在戰場上死過一回的緣故。被戰爭傷害過的人,自然會變得偏激,這並非甚麼罕見的事情。而今,自己卻在親手做出同樣的事情,並且將同伴逼到了困境。
不過,拉克絲凝視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但我現在覺得,你還是很年輕的喲?不管是從哪個方面……”
“是嗎?”
“否則的話,你也不會在懷揣著某種主義的同時,思考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吧。”
他長嗯一聲,將心裡話說給對方聽:“其實,我本來是打算仿照過去尊敬的某位前輩去戰鬥的。但現在看來,這種做法的難度對我來說實在太高。或許更加困難的道路才比較適合我。”
“你是說馬伕蒂的事情?”
“嗯。”
“真殘酷啊。”
“屈服於現實的話,或許會喪失掉自身的可能性——我的潛意識在這麼思考。”
“會害怕這種事情,就說明你仍處於擁有可能性的年紀吧?否則你是不會有餘裕考慮這個的。”
“因為阿姆羅先生曾這麼對我講過:所謂的革命,通常都是由知識分子發起的。但是,僅以觀今性的理想論去從事革命的知識份子,在實踐上總會做出一些過於激進的行動。我很擔心自己走錯路。”
“這些是你一直不願跟我聊的話題呢。”
拉克絲笑容變得更加濃郁了,語氣之中還帶有幾分玩味的感覺。
遊白也無奈,心說總不能真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說給對方聽吧?因此在過去聊起往事的時候,他都是想辦法將那些經歷進行改編,實在有說不通的地方就再努力打馬虎眼。
好在對方並不是真心實意想要打探。拉克絲靠近過來,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微笑道:“無所謂啦。就算是夫妻之間偶爾也會有些小秘密的吧?”
“是麼……”
遊白下意識握住對方的手,覺得那手背肌膚的觸感,幾乎能讓人陷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