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龍門,清晨。
魏彥吾正擱家裡喝早茶呢,啪的一聲,大門就被撞開了。緊接著哐噹一聲,他那起碼有個好幾百年曆史的古董級別青花瓷茶壺酒杯撞碎在地上了。
魏彥吾眼皮子一跳,剛想發作,一抬起頭,就對上了文月夫人那焦急的目光。
“誰敢動....”
我的茶杯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魏彥吾就話鋒一轉,由怒轉笑,道:
“誰敢動我夫人的小心肝啊?別急,夫人,有話慢慢說。為夫幫你解決。”
文月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坐下道:“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找你?”
你沒事情找我你能大早上出現在我面前?早出去找你那幫姐妹們打麻將去了,要不然就是去找星熊飆車。你當我不知道?
魏彥吾心裡翻了個白眼,但臉上還是春風滿面,笑容可掬:
“因為夫人和我心有靈犀啊。”
文月夫人輕笑了一聲,偏開頭,在自己的小挎包裡一邊摸索著甚麼,一邊道:“呵,那你猜猜,我找你是甚麼事情?”
魏彥吾哈哈一笑,心想我們這都老夫老妻,夕陽紅的年齡了,你現在才來跟我玩夫妻生活小情u,是不是太晚了一點?
不過,嘿,我魏彥吾就吃這一套,來,讓我猜猜啊。
魏彥吾放下自己已經沒有了茶壺的孤零零茶杯,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思的模樣呆了幾秒,豎起食指道: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文月轉過頭,手上拿著甚麼東西,但魏彥吾並沒有看清楚,就被文月放在了大腿上遮住,皺眉道:
“不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是在上半年,你不記得了?”
那是送給我的禮物?魏彥吾心裡高興了一下,面對文月的疑問,馬上又跨了下來,連忙解釋道:
“不不不,怎麼可能忘呢,我和你開玩笑呢,夫人。讓我想想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吧?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個屁。”文月夫人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眼睛一眯,殺氣一瞬間便溢了出來,“你忘了我的生日是多久?”
“怎麼可能忘呢?”
“那你說啊。”
魏彥吾顧左右而言他:“你看,你這麼問,你是不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嗎,親愛的?”
“那你倒是說親愛的生日是多久呀。”
“非要說嗎?這可是在考驗我的耐心啊,夫人!”
文月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先沒耐心的人應該是我吧?”
魏彥吾咬了咬嘴唇,閉上眼睛,眼珠子在眼皮的掩護下瘋狂轉動,頭腦風暴的思考著某些可能事關自己下半身幸福的事情。文月夫人見狀走到了他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手勁大的宛如臺鉗一般卡住了魏彥吾的雙肩骨,冷聲問道:
“祈禱nia?”
魏彥吾嚥了一口口水,強硬道:“那我就說了哦。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呵呵,那你倒是說啊!”
魏彥吾深吸一口氣,朗聲道:“7月7日,你和陳一天生日,對吧!”
文月愣了愣,握住魏彥吾肩膀的手緩緩鬆開,魏彥吾想要拉住她的手,轉過身,但文月卻出乎意料的伸手環住了魏彥吾的脖子,將腦袋靠在了魏彥吾的側臉上。
這個時候,魏彥吾才發現文月夫人的表情罕見的凝重與悲傷。魏彥吾握住文月的手,嚴肅道:
“發生甚麼事情了,夫人?”
“你自己看吧。”
文月將手中的摺疊好的報紙拍在了魏彥吾的臉上,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魏彥吾微眯著眼睛,在茶桌上展開了報紙,報紙是魏彥吾經常看的龍門日報,算是龍門以及周邊區域影響力最廣的非官方報紙,然而今天,報紙上登載的卻不是某位裝成魯珀的卡特斯偶像的花邊新聞,也不是某潛入龍門的敘拉古黑幫殘黨與龍門本地地下勢力的碰撞,今天的報紙上,赫然油印著他的頭像嗎!
魏彥吾意識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他身子一正,從胸口的包中摸出眼鏡,一字一句的看起了這篇報道。
報道的言辭還算委婉。通篇最常提及的倫蒂尼姆晨報這個維多利亞企業,引用了其中不少的詞句。這對於個新聞媒體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正常的媒體,如果沒有搶到新聞的獨家首發權,那更多的會選擇不報道,或者另選角度報道,甚至歪曲事實,唱反調也要打出自己的招牌和特色。魏彥吾不止一次在龍門日報中看到有關那位知名城際偶像【空】小姐的不實報道,比如說她其實不是魯珀人,而是可愛的小卡特斯,比如說她還有這一個更神秘的身份,就職在一個神秘的公司裡,甚至詆譭她性取向不正常,是個女同。
多麼可笑的指控,但即便是這樣的虛假報道,也算是新聞的一部分,即便如此龍門日報也要用自己的觀點來報道。
然而,這一次,它卻開始“引用”了。
甚麼情況下,一個日報會不惜自降聲譽去引用別家報紙的新聞文稿呢?
對資本家來說是利益遠大於損失,對文學工作者來說對面是名人,還是那種偉大的,人盡皆知的名人。抄這種就不算抄了。
“......”
魏彥吾沉默的看完了整篇報道,通篇皆是黑料,但運用的寫作方式卻是“奏疏”這種只在炎國官場,乃至炎國朝廷才會使用的文體。這是一篇披著進諫,勸諫外衣,揭露大炎朝廷為保護皇室顏面對地方叛亂和民生動盪視而不見的檄文!
而這種寫作方式…..說實話,魏彥吾聞所未聞!甚至他試圖在這篇文章中找出語法的錯漏,用詞的不當,竟然一個字也找不出!
就算是他這個皇親國戚也不一定….不,是絕對想不出也寫不出這樣的文章,但論文學性,這篇文章絕對能達到青史留名的地步。
魏彥吾甚至不由得驚歎他用詞的優美,言語的犀利,罵人不帶一個髒字,罵出了美感,罵出了韻律,罵出了千古名句!
假如他罵的人裡面沒有帶上自己的話就更好了!
那個奏疏中提到的邊疆叛亂的亂臣賊子,橫看豎看就是自己啊!
魏彥吾呲牙咧嘴的吸了一口涼氣,放下報紙,臉上盡力維持著鎮靜的表情,在文月夫人面前維持著男人的體面:
“我都不用看,就知道這封報道是誰寫的了。”
倫蒂尼姆晨報,能被整個泰拉的媒體爭相引用,極富文采,且每一篇報道都會換一個風格。
針砭時弊,卻不直抒胸臆,客觀公正,不畏強權,至今依然保持著神秘的身份,沒有接受任何可能的商業合作的傳奇記者,這片大地上只有一個—約瑟夫·普利策!
雖然矛頭不是直指著我,但即便是被他提及,魏彥吾想,自己如今在泰拉的知名度,大概也已經達到巔峰了吧?
可惜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巔峰,有點反向上分的意思了。
魏彥吾無奈的一笑,其實他不是沒想到有這一天,事實上,在約瑟夫·普利策這位俗世奇人橫空出世,且從未被任何人發現行蹤與真實身份之後,整片大地上的陰謀家和政治家就已經開始人人自危了起來。
未知是最令人恐懼的東西,任何心懷鬼胎的人,本身都會懷有對正義的畏懼,而普利策就放大了這份畏懼。他是未知的旅行者,你永遠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會在哪裡。他是正義的執法官,你永遠猜不到行刑的子彈會從何處射來,他是命運的執筆人,曾經高枕無憂的王公貴族,現在只需想到他,就會擔憂自己的命運是否會因為見不得人的過錯而被他親手扭曲。他寫下的每一篇報道,輕則毀滅家族,重則傾覆國家!
魏彥吾又何嘗沒有料到自己可能會成為約瑟夫·普利策的下一個目標呢?那些泰拉頂尖的陰謀家,權力者都逃不出普利策的閃光燈,何況乎自己?所以,他才不得不鋌而走險,提前數年執行計劃,就是想要趁早發動靖難,避免自己被普利策盯上。
這算是一種僥倖心理,但顯然,幸運女神沒有眷顧他。
“夫人,給維恩先生打電話。請他派人來履行約定,接走陳吧。”
魏彥吾吩咐道。他本來以為還有時間,可以多讓陳在龍門呆上一段時間,也方便她未來接納龍門,掌控龍門。但時間不等人,現在不送走陳,過不了多久,可能就送不走了。
文月憂心忡忡的看著魏彥吾道:“那你呢?”
魏彥吾朗聲一笑,臉上神采奕奕,彷彿又擁有了年輕時豪情萬丈,勢比天高的氣魄:“我去做我該做的事情!既然事情已經曝光了,那就索性不藏了,我魏彥吾難道是束手就擒的人?”
“我魏彥吾這輩子最虧欠的人就是我的兄弟,為了保住龍門,我被迫殺了我的兄弟愛德華,為了保住龍門,我被迫放棄了愛德華的女兒塔露拉,為了保住龍門,我讓愛德華的妻子,我的妹妹改嫁,最後鬱鬱而終,陳從小就沒了母親,我是個罪人。”
魏彥吾臉上浮現出幾分狠辣,他看向文月,笑容有些猙獰,寫滿了刻骨的恨意和悔意。
“我做這一切,可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贖罪。”
“這天下只有一個人有資格為此贖罪,那個人就是我,這天下只有一個人有權利赦免我的罪過,那個人就是我的胞弟,大炎真龍。是他逼迫我做下了這一切,如果他不一直以此為要挾,不讓我我贖罪,那我就把權利奪過來,自己赦免我自己。”
滔天之怒,咬牙切齒,刻骨之痛,弒君難平。
以前魏彥吾還有那麼一個後顧之憂,那就是陳,只要陳沒有歸宿,魏彥吾就願意等待,他已經對不起愛德華了,不能再對不起愛德華的妻子,他的妹妹,將她的女兒也推入火場。
但現在,陳安全了。維恩能夠保護好他,魏彥吾相信維恩的承諾和人品,他是一個從來不靠欺騙達成目的的政治家。
他現在,可以放開手腳,放手一搏了。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了無牽掛,何不再拼一次!?奪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我已經給維恩殿下打過電話了,”
出乎魏彥吾預料的,就在他準備聯絡拉特蘭的時候,鼠王卻輕輕推開茶室的大門,帶著一幫子老熟人走進了房間,臉上似乎有幾分興奮,又有幾分無奈。
“很高興能聽到你說出這些話。魏彥吾,這些年來,我們這些人真的還以為你變了。”
他笑了,眼中是激昂的情緒,
“你沒變。這很好。”
“你們來幹甚麼?”魏彥吾眉頭一皺,看著推門而入的鼠王,和那些已經垂垂老矣的老朋友們。除了重病在床,遠在維多利亞的老詩懷雅之外,還活在世上,住在龍門的人都聚集在了這個辦公室內。
鼠王撫掌而笑,淡然道:
“我們來告訴你,我們哥幾個都在。散落各地而已。蘇省的老譚,晉邊的老王,大家都在,只等你咔的一聲,把旗子舉起來!”
他頓了頓,看著魏彥吾,認真道:
“我們哥幾個也沒變。”
ps:這裡解釋一下法統問題,魏彥吾嚴格來說應該是第一繼承人,胞兄是同胞兄弟的意思,也就是說,如果按照正統的中國繼承法來算的話,魏彥吾其實才是嫡長子,該是炎國皇帝,那為甚麼他不是呢?
因為文月,典型的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型別。文月是東國,也就是原型日本南北戰爭(日本真的打過南北戰爭,當時還有兩個天皇,不過這段歷史沒啥意思,基本也是大規模村口械鬥級別)時期的一位公主,大炎皇帝(應該是前任)不允許魏彥吾娶文月,因為他們屬於是自由戀愛,違背了傳統禮教,而魏彥吾強行娶了,就被剝奪了繼承權,魏彥吾也是因此離開了炎國中心,來到了龍門這個邊緣之地,但魏彥吾支持者按照邏輯來說也不是沒有,他畢竟才是正統派的嫡長子太子。
他造反的勝率其實還真不低,看yj怎麼寫。
所以其實魏彥吾就是個維恩模版的反面教材,維恩不敢在一切沒有徹底搞定之前明媒正娶特蕾西婭,我也是參考了這段設定。
以上官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