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薩斯,北境凍原。
自從來到凍原已經快半個月了。特蕾西婭已經基本要習慣了凍原上的生活,因為有維多利亞提供的物資的緣故,凍原上的日子雖然遠比不上倫蒂尼姆的生活,但也算不上太過於拮据。
博卓卡斯替依舊固執的守在自己的營帳裡,雖然塔露拉已經離開了,但他沒有。對他來說,日子不過是回到了最初的時候,甚至還要好上一些,畢竟他還有女兒陪著。即便沒有塔露拉,感染者游擊隊“盾”也會成為整個烏薩斯凍原上的火種。反抗黑心礦場壓迫的利刃。
特蕾西婭知道自己很難說服一個溫迪戈,這個種族的固執哪怕是在卡茲戴爾也是廣負盛名。但還好,塔露拉臨走前給了她一個十分有價值的建議——找一找葉蓮娜小姐。
如果說博卓卡斯替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城牆,那葉蓮娜小姐就是他唯一的城門。愛國者先生能跋山涉水,橫跨半個泰拉大地,從烏薩斯的凍原回到卡茲戴爾的故土,就為了給深受礦石病折磨的葉蓮娜小姐尋得一枚巫術護身符,他對葉蓮娜小姐的疼愛可見一斑。整片大地,可能也只有葉蓮娜小姐能夠勸的動博卓卡斯替。
“在寫甚麼呢?特蕾西婭。”
葉蓮娜推開營帳的簾布,輕快的腳步停在了特蕾西婭的身側,凍原的孩子對自己熟悉的朋友從不使用生疏的敬稱。特蕾西婭也不在意這朋友間無意的幾分冒犯。葉蓮娜探出頭看向特蕾西婭筆下的文字。
“U...Ursus?烏薩斯?”
特蕾西婭欣慰的點了點頭:“沒錯,烏薩斯。我們腳下所站立的國度,我們現在生活的地方,就叫做烏薩斯。你學的很好,已經能自己根據字母拼出大概的讀音了?”
葉蓮娜高興的點了點頭。留在北境凍原的這段時間裡,特蕾西婭一直教導著她如何識字,如何寫字。其中就包括烏薩斯語和維多利亞語。所以,雖然特蕾西婭現在是用維多利亞在記錄此時的心情,但葉蓮娜出乎意料的能夠看到一部分。
“我討厭烏薩斯。”葉蓮娜搖了搖頭,大概是想到了甚麼很不愉快的回憶,連豎起的耳朵都垂了下來。
特蕾西婭有些同情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說實話,雖然葉蓮娜到今年也快二十歲了。但在某些地方,她真的不夠成熟。大概是因為啟蒙的老師是同樣身為半個文盲的愛國者的緣故,她的性格也十分固執。因為自身特殊的源石技藝副作用的緣故,葉蓮娜總是不合群的那個人,她沒辦法和阿麗娜,塔露拉一樣融入感染者社群,也沒有愛國者那樣孤傲,看破紅塵,不需要與人交流的心理素質。
一個二十歲,青春靚麗的少女,甚至沒辦法給從小一起長大,如今陪伴在身旁一同奮戰的夥伴們一個擁抱,葉蓮娜心中那無可奈何的苦悶根本無處訴說。
而給她帶來了這些苦難的,就是她腳下的這片土地——烏薩斯帝國,它奪走了她的父母,親人,朋友,讓她感染了礦石病,失去了正常生活的權力。
她沒有恨這個國家,大概是因為荒野上還有這期盼游擊隊的感染者,還有著會為他們在窗前留下面包的村民,是因為這個國家還沒有讓她失望到極點。
特蕾西婭輕輕握住了葉蓮娜的手,她沒有戴上防凍的手套,柔和的光芒在指尖躍動,緩緩地中和著刺骨的冰霜。
葉蓮娜的眼中異彩紛呈,她注視著這一幕,哪怕在這半個月裡,她已經無數次露出了這種表情:
“真神奇,我還是第一次能這樣,和別人握著手,感覺自己的手有了除了寒冷以外的溫度。”
融化的冰雪是溫暖的泉水,囚困於冰雪之中的雪兔,其實是一個對待朋友宛如親人,對待親人甘願赴死的人。
特蕾西婭搖了搖頭:“不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三十次。”
“有這麼多次了嗎?”葉蓮娜驚訝的顫抖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想要收回手,卻又不捨這種溫暖的觸感,直到特蕾西婭眼中泛著瞭然的笑意,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和我握手的時候,興奮的找了各種藉口,一天就來了我這裡十次。”
因為軍需物資充足的緣故,游擊隊現在幾乎每八個人就能擁有一個營帳,但鑑於目標太明顯的緣故,愛國者讓一個營帳裡擠了近十六個人。特蕾西婭的營帳是例外,在駐守於此的維多利亞士兵耳朵強烈要求下,只有史爾特爾和泥岩能入住特蕾西婭的營帳,就連同行的九都被趕了出去。
“還有這種事....就不要提了。”
葉蓮娜有些尷尬的說道,長長的耳朵晃動著,某種程度上代替了手的工作——特蕾西婭覺得,如果自己現在沒有握住她的手的話,葉蓮娜的雙手應該要尷尬的不知道往甚麼地方放了。
為了挽回一點自己的形象,葉蓮娜選擇了跳過這個話題。她看著自己和特蕾西婭手指觸碰處飄散的光芒,那宛如雪花般轉瞬即逝的光點卻擁有著神奇的魔力。葉蓮娜深思著,再次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
“特蕾西婭,你上次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有辦法能讓我...不那麼冷?”
特蕾西婭認真的點了點頭:
“當然是真的。葉蓮娜。你知道我手上的光芒叫甚麼嗎?”
“源石技藝?”
“那它的根源呢?”
葉蓮娜答不出來了。特蕾西婭解釋道:
“是精神力。源石技藝來源於精神領域,我們又將它稱之為【意識帝國】。我現在做的,就是用我的源石技藝去發光發熱,抵消你源石技藝的冰寒。”
“但你的源石記憶不是.....”葉蓮娜想起了那天營地中沖天而起的光茫。
特蕾西婭搖了搖頭:“源石技藝不止一種,甚至一個人的源石技藝都可以不止一種。只是雜而不精不利於提升戰鬥力,所以大部分的人會只鑽研一種法術。但實際上,源石技藝的基礎形式,例如火,風,水等,大多數人經過系統的學習都可以使用。光和熱,也是其中的一種。”
所謂的源石技藝適應性測試,就是這個原理,讓一位未曾使用過源石法術的人嘗試著根據引導使用經過特殊處理的高能法杖,釋放一種基礎形式的法術,根據法術的使用情況來判斷她的源石技藝天賦,這便是最基礎也流傳最廣的適應性測試。
特蕾西婭繼續道:“我曾經認為我的法術已經足夠應付大多數問題了,直到我遇到了布魯斯先生。”
“布魯斯先生?維恩.布魯斯嗎?”葉蓮娜問道,“他比你還強?”
特蕾西婭有些苦澀又有些驕傲的笑了笑:“不能用強大來形容他。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我不過執掌十戒,擁有十位頂級源石術士的力量,但他可是能在意識帝國種直接虛構出一片數十萬人人的戰場的人。而且,我甚至不能確認那是不是他的極限。
被人碾壓的感覺並不好受,所幸這個碾壓她的人是她的丈夫。
“嗯....”葉蓮娜嘗試著想象那個畫面,那一定是一個和他父親愛國者一樣,虎背熊腰,身高八尺有餘,一拳能夠打死十個糾察隊的人!
不知道他說話會不會也和父親一樣老氣橫秋?
“他的精神力遠強於我,葉蓮娜,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能徹底讓你從內到外都重新溫暖起來。”
特蕾西婭帶有幾分勸誘的說道。
她承認她良心有點痛,但她也確實沒說謊,這個世界上強於她的術士大概還有,但顛覆規則的術士絕對只有維恩一人,如果維恩都幫不了葉蓮娜的話,那也就沒人能救得了白兔子了。
“這樣啊.....”葉蓮娜猶豫了一下,正當特蕾西婭以為這一次勸說也會像以往一樣失敗的時候,葉蓮娜突然抬起了頭:
“成功率有多大呢?”
她的眼中帶著渴求。她想要溫暖起來,去完成一些曾經以為一輩子都完成不了的心願。例如給父親一個擁抱,和兄弟姐妹們一起玩鬧。能夠和她們相遇時握手,勝利時碰拳,失敗時彼此肩靠著肩,背對著背頑強抵抗,休息時也能摟著彼此的胳膊,一起喝那些以前會燙傷肚子的烈酒與白粥。
她想嘗試很多東西,那些東西對別人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對她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理想的東西。
“成功率有多高呢?”
她急切地再次問道,就像是害怕這只是一場夢,一個特蕾西婭給她開的玩笑,一次讓她感到絕望的玩笑。
特蕾西婭深思著給出了答案:“九成。”
剩下一成,算是維恩賣一個面子,給這片創造苦難的大地。
“九成....”葉蓮娜默唸著這個難以置信的數字,就彷彿那些理想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只需她鼓起勇氣,向前踏出一步,就能夠輕易的觸碰!
她咬了咬牙,踏出了這一步!
烏薩斯,凍原游擊隊,帥帳。
“父親,你在嗎?”
“我有一個提議。”
“我們一起去維多利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