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烏薩斯帝國,聖駿堡,皇宮偏殿。
維恩坐在書桌前的老闆椅上,打量著這富麗堂皇的客房,饒是見慣了維多利亞鐵皇宮裝潢的他,也不由自主的砸了咂舌,對烏薩斯帝國的財大氣粗深感欽佩。
和維多利亞重視典雅,在不經意間彰顯風度和品味的裝潢相比,烏薩斯簡直就是在“華麗”這條道路上走到了登峰造極的底部,你能想象一間普通的客房,層高足足有近八到十米,平面面積近五十平方,靠三盞垂釣式層次分明的大型水晶源石燈才能恰好照明嗎?最關鍵的是,烏薩斯人居然做到了在這近五十平米的臥室中完美安排好每一寸空間,讓它不顯得空曠,也不會因為擺設太多而擁擠,恰到好處的給了入住的賓客以“充實”的感覺。
“真離譜啊。”
維恩又晃悠了一下腦袋,只覺得凝視著那天頂上垂下的三盞吊燈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太陽,散發出來的光芒有些晃眼睛。如果掛這麼一盞燈在鐵王宮自己的臥室裡,說不定就得抵著自己的鼻子把自己晃得睡不著覺——維恩臥室的天花板可沒有高到能夠被稱之為“天頂”的底部。
維恩低下頭,看向坐在床上,手上正拿著一件白色近似於婚紗模樣的貴族拖地長裙的凱爾希,神色平靜的問道:
“凱爾希,你怎麼看?”
凱爾希注視著維恩的眼睛,半響才開口道:“我覺得殿下您最近越來越變態了。”
“為甚麼?”
“這裡是我的臥室,貿然闖進一個女士的臥室,不是變態是甚麼?”
維恩臉不紅心不跳,臉皮極厚的解釋道:“那不是因為我們熟嗎?都是哥們,我們誰跟誰呀。”
如果別人說這話,維恩可能早就察言觀色,早早道歉出門了,但凱爾希說這話,那就太假了。老女人哪裡會在意這種事情?
果不其然,凱爾希臉色微微一黑,轉過臉去,把裙子丟到一邊,道:
“那既然如此,我今晚就穿著一身西裝去舞會好了。”
維恩一愣:“甚麼舞會?”
“費奧多爾陛下向我們傳送了舞會的邀請,作為你此行的隨從,我接收了這條訊息,準備轉達你。”凱爾希淡淡的說道,看著維恩逐漸張開的嘴巴和臉上浮現出的後悔表情,心中剛剛被維恩冒犯的火氣也下去了不少,嘴角揚起了大約只有一個畫素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你剛剛......”
維恩頓時明白了老猞猁為甚麼會突然開始挑選起自己的衣著打扮的原因,她是在為今晚的舞會做準備啊!
我都幹了甚麼,我居然錯失了讓綠色大貓貓穿上婚紗禮裙的機會?!我堂堂維恩居然錯失了一個收集UR級別CG的機會,我會被特蕾西婭責備一輩子的!這必將成為我維恩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不行,得補救一下!
維恩綻放出燦爛如春花的笑容,真誠的不能再真誠的問道:
“那個,凱爾希,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凱爾希不動聲色的將禮裙履平,用特製的衣架掛在了一邊,完美的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沒讓維恩察覺到自己已經消氣的狀態,雙手交疊放在西服的大腿上,正色道:“聊正事。”
維恩的臉色一暗,心中的遺憾不亞於通關了傳說之下卻一開始就打的屠殺線。
凱爾希略一打量維恩的表情,便移開了目光,道:
“烏薩斯帝國雖然在小小一間客房上展現的窮奢極欲,但其本身早已是強弩之末,這一點從我們踏上烏薩斯的疆土時就可以窺得一二。他們城市中的繁榮和只剩老弱病殘的鄉村間的對比實在是太過於明顯了。這種懸殊的差距遲早有一天會毀了烏薩斯。現任的皇帝費奧多爾雖然有心於改革,但就如我們所見,他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罷了,實力有限,迫切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盟友幫他撐腰。”
維恩振作精神,徵求凱爾希的意見:“這個盟友會是我?”
“可以是,但也可以不是,但最好是。”
“我不想猜謎,說直白一點。”
“我推薦您不要這麼做。”凱爾希道,“烏薩斯帝國的衰落對我們來說不一定是一件壞事,但烏薩斯帝國的強盛必然會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威脅。作為當今世界體系的構建者和掌控者,我們不應該做這種幫助我們敵人的舉動......”
維恩靜靜的聽完了凱爾希的話,包括她總論之下那一個個舉例論證,從拉特蘭與卡茲戴爾,從炎到東國,待到凱爾希說完所有的話,維恩才開口,他身體微微前傾,用前所未有的認真姿態,向凱爾希問道:
“凱爾希,你覺得,當今世界上,維多利亞所構建的這個殖民體系還能維持多久,你覺得,烏薩斯在維多利亞的這個世界體系之中意味著甚麼?”
“很久。挑戰者。”
凱爾希毫無猶豫的回答道,似乎她心中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一般。
實際上,她可以分析很多的東西,就比如,只要泰拉目前的現狀不變,依賴源石作為能源,移動城市作為主要聚居地,總體資源極為有限,這樣的現狀不變,且維恩可以藉助兩把神器蛻變為長生者,並且思想不滑坡,不變質,那維多利亞的世界體系大概會維持到維恩“不想去”維持的那一天。
日不落帝國或許永無日落,這也是為甚麼凱爾希選擇將寶壓在了維恩和維多利亞身上的原因之一。
至於烏薩斯,作為近百年來發展速度最快,崛起勢頭最猛的帝國,沉睡的北方巨熊在維多利亞的世界體系中扮演的角色幾乎無需多少——它是一個挑戰者,一個來勢洶洶的挑戰者。它甚至曾經和維多利亞進行過戰爭,且一度戰勝過維多利亞。只要它還存在,就是對維多利亞世界體系的動搖,這也是為甚麼凱爾希果斷建議維恩“不要伸出援手”的原因。
烏薩斯現在的狀態已然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年輕”時兇狠好鬥的性格讓他贏得了無數的榮耀,但當榮光散去,“衰老”的時刻來臨,他遍佈周身的暗傷就會全部暴露出來,屆時,這位挑戰者不僅沒有維多利亞一樣的來自各個飛地的瘋狂輸血,反而會因為維多利亞的原因,連一個醫生,一點藥物都買不到。
凱爾希認為,對烏薩斯最好的選擇就是“看著它,甚麼也不做”。坐視這個挑戰者的崩潰,然後讓維多利亞的威權再上一層樓。
但面對凱爾希毫不猶豫給出的“正確答案”,維恩卻只是深深的看了凱爾希一眼,抿了抿嘴,閉上眼睛,靠在了柔軟的椅背上。
不知為何,凱爾希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一份叫做“寂寞”的情緒,這讓她不自覺的有些自責。
我甚麼地方說錯了嗎?應該...沒有啊。
維恩閉著眼睛,讓人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凱爾希的回答錯了嗎?嚴格來說,沒錯。站在她那個位置,作為威爾士親王,維多利亞帝國真正的執掌者最信任的幕僚,她給出的建議幾乎是最符合當下的情況的。
甚麼都不做就能看著自己的對手,一個氣勢洶洶的挑戰者自己崩潰,何樂而不為呢?維多利亞只要坐收漁利即可,說不定還能像見證哥倫比亞崩潰一樣,趁機從其中撈一把。
但維恩知道,這一切,烏薩斯面對的這一切,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這個可能性不是來自於一個人,也不受泰拉當下環境的限制,因為它是一種思想,一種維恩一直在嘗試,在改革,但卻一直沒有真正實踐的制度。
維恩這一刻清晰的意識到了,前世讀過的那些深奧的歷史書上,那短短的“歷史侷限性”五個字,背後到底包含了甚麼。哪怕是凱爾希這種智謀無雙,閱歷無數的人,也跳不出著名的“修昔底德陷阱”,跳不出名為“歷史侷限性”的怪圈。
要幫烏薩斯嗎?還是說甚麼都不做?星火到底有沒有可能如同前世一樣,在一個古老的封建帝國上第一次燃起?還是說在泰拉獨特的環境下,那樣的奇蹟不可能再次發生?如果奇蹟真的發生了,那我該怎麼做?
奇蹟這個詞語何等讓人熱血沸騰,又何等沉重?
維恩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吐出,再次睜開眼睛時,眸子裡已經有了幾分決然。
“幫。”
他輕輕的說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將機會賭在可能性上不是他維恩的作風,與其讓一千個巧合發生,誕生出一個奇蹟,不如由他來一點一點壘起高樓。維恩.布魯斯可是一個根正苗紅的積極分子,把寶壓在自己身上,不比把寶壓在泰拉身上可靠?
我憑甚麼要去相信一片爛透了的大地能夠誕生希望?我自己就是希望,何須為他人讓位?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維恩要先完成自己的使命,而要完成這個使命,維多利亞帝國現在的地位就暫時不能遭到烏薩斯的挑戰。而與其讓這個烏薩斯後面加上聯盟二字,維恩更願意欺負一堆思想落後的封建貴族。那樣的話,他還擁有極大的優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原因我晚上舞會上給你解釋。凱爾希.....”
他伸出手,戴著白手套的手懸在凱爾希的面前,
“能請你今晚跳支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