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聚居地,圍欄廣場。
在凍原上的生活,首先考慮的是如何活下去,至於知識啊,學習啊,那些奢侈的東西就算是在他們還是普通村民的時候,都是奢侈品,更別說是現在了。連生活的溫飽和安全都沒有保障的情況,誰會願意花錢請一位老師來給自己的孩子進行所謂的啟蒙教育呢?
“他們只要長大之後會寫自己的名字,會寫自己老爹老媽的名字,會種地,狩獵,放牧就行了。”一個凍原烏薩斯人是這麼想的,悲哀的是,他不是一個人,幾乎所有的凍原烏薩斯人都是這麼想的。
但這其中總會有那麼幾個另類,阿麗娜就是一個另類。
她身體柔弱,雖然是埃拉菲亞一族,但在高寒天氣之下的勞動能力依舊遠遠比不上烏薩斯族,平日裡也很難在耕作方面幫到聚落中的其他人。博卓卡斯替在安排工作的時候,本打算讓她和那些感染者婦女一起收集棉絮,縫製棉衣,供游擊隊的戰士們穿戴,但阿麗娜卻私自向塔露拉提起了自己的另一個想法:
“塔露拉,我在想,我們這一代的人,未來難道要一直在雪原上流浪嗎?”
“我覺得這樣是不行的,就算我們現在沒有這個能力,遲早有一天,我們也是要進入城市的。我沒有見過城市,但我悄悄的問過隊伍裡的曼妮婭,她去過城市,她說城市裡的人不會耕作,也不會自己做衣服,他們住在寬敞的街道上,吃喝可以在超市中購買,也不會自己動手在雪地中撿拾棉絮,縫製一件棉衣。最重要的是,他們【文明】,說著文明的語言,做著文明的行為,使用文明的文字。”
“塔露拉,是這樣的嗎?”
阿麗娜注視著塔露拉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塔露拉抿唇踟躕的模樣,心中便已經有了答案。
“塔露拉,你是從城市中來的,你不用瞞著我,我怎麼可能看不清朝夕相處的人的心思呢?”
“所以,我在想,哪怕是為了未來,為了孩子們,我們也該做點甚麼。我不想去參加縫紉的隊伍,你是游擊隊的領袖,你能幫我說服博卓卡斯替先生,讓我在聚落裡開辦一個小學堂嗎?”
她撓了撓頭,有些害羞道,
“其實我懂的也不多,但我會盡全力的!”
於是,在那個烏薩斯凍原凜冽的寒冬之中,一個朝不保夕,居無定所的感染者聚落之中居然出現了一個只會在移動城市的文明之中才會出現的“學校”。
雖然只是在雪原之上用幾根品相不錯的竹子做成的圍欄圈出的一小片土地,但阿麗娜很享受在這裡的日子,孩子們的疑問和笑容都很樸實,那是這片雪原上最觸動人心的東西。
“今天我們來教算術,西弗別苦著臉,你可是這裡算術最好的人。”
阿麗娜頓了頓,笑容柔和,
“進步速度最快的人。”
阿麗娜舉起手上用撿來的樹枝做成的教棍,指向名叫西弗的男孩,提問到:
“30+26等於多少?”
“五….五十六?”
“正確!繼續加油。”
阿麗娜的目光微轉,想要挑選下一個孩子提問,卻意外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眉頭微蹙,放下樹枝,低聲向孩子們說到:
“抱歉,老師先離開一下,馬上回來。”
說完,阿麗娜看見那依靠在聚落入口處的少女身形搖晃了一下,差點就要摔倒,來不及多說,立刻開啟了圍欄,快步跑了出去。
“塔露拉!”
她呼喚著的德拉克摯友的名字,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塔露拉的身子,臉上擔憂的神色幾乎要滿溢位來,
“你怎麼了?塔露拉,你的臉色好差!游擊隊那邊發生甚麼事情了嗎?”
“我們….我們遭到了….襲擊,是糾察隊,他們還帶上了軍隊…..”
“塔露拉”抬起頭,眼睛上粘著血跡,不得不選擇微閉,看上去格外的悽慘。她的聲音嘶啞,掙扎著說道,
“愛國者先生帶著葉蓮娜小姐,還有游擊隊的戰士都前去迎戰了,我來帶著你們….撤離!”
阿麗娜的身子晃了晃,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甚麼….但是….怎麼會這樣….”
她眼中寫滿了自責,自己前不久就和塔露拉提過最近村莊方面受到糾察隊盤查的情況,但塔露拉當時只是答應說知道了,後來便也沒了下文。現在想來,如果自己當時再認真一點,多重複幾遍,說不定塔露拉就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提前通知愛國者先生撤離了。
阿麗娜本就是有些溫柔又充滿了責任心的性子,此刻更是無比的自責。“塔露拉”看著這一幕,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幾分譏諷。但僅僅只有一瞬間,她就收回了多餘的表情,拉住阿麗娜的手道:
“阿麗娜,我們快走吧!”
阿麗娜慌亂的看向塔露拉:“我們走?”
“是,我們走!”黑蛇拉起阿麗娜的手,向著營地外走去,“我知道一條通道,是愛國者先生留給我們逃生的,路上有戰士們把守,我們可以從從那裡離開。”
“但是,孩子們,聚落裡的同胞們?”
“葉蓮娜會回來救他們的!”黑蛇急切道。
她能感覺到自己最後的精力也在飛速流失。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影子只能存在於意識帝國,種子的秘法讓她在炎魔的火焰中逃過一劫,但意識帝國不會讓她有機會逃走第二次。
她來不及完善自己的偽裝了,這種曾經和塔露拉朝夕相處的人,就算是再怎麼完美的偽裝也會讓她們察覺到幾分異常。就像是博卓卡斯替會對她產生懷疑一樣。
這種時候,黑蛇只能期望於塔露拉和阿麗娜的羈絆,能讓阿麗娜放下這份戒心,跟她一起走。
可是,在面對“塔露拉”那副悽慘的模樣的請求下,阿麗娜抿了抿嘴唇,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圍欄課堂中翹首以待的孩子們,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至少得帶上孩子們一起走吧,塔露拉,你記得我和你說過的,無論我們這一代怎麼樣,孩子們都是雪原的希望啊!”
“你!”
黑蛇貝齒緊咬,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時間來不及了。將阿麗娜騙到真塔露拉麵前,當著她的面用她的面孔背刺殺死阿麗娜,讓她看著卻無能為力,以此來讓塔露拉崩潰,自己好二次奪舍的想法眼看就要到破產的邊緣,黑蛇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用這幅身體把你殺了,然後扔到塔露拉麵前,效果雖然會差一些,但也總比沒有好。”
黑蛇緩緩站起身,就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推開了阿麗娜,臉上流露出冰冷的殺意。
她猛地釋放了自己的本體,無數漆黑虛幻的觸手宛如狂舞的巨蛇從“塔露拉”的身後暴射而出,從三個位置直接插穿了阿麗娜的身體。
灰髮的少女臉上還殘留著對友人濃濃的擔憂,下一秒就已經失去了神采。眸中的神采逐漸消逝,黑蛇輕巧的抬手接住這具已經失去生機的軀體,臉上終於久違的露出了微笑。
“這就是傷我的代價,塔露拉。”
她提著阿麗娜的鹿角,將軀體拖在地上,想要原路返回游擊隊的營地。
她轉過身,在她眼前站著的,正是神情憤慨卻不悲傷的塔露拉,目光睥睨的特蕾西婭,放下手,散去源石技藝光芒的泥岩,以及眼中有幾分畏懼,卻還是挺直了腰迎上她目光的阿麗娜。
“你輸了,不死的黑蛇。”
特蕾西婭罕見的用上了最冷酷的聲調,真正屬於魔王的威壓一經展露,哪怕沒有針對一旁的眾人,也讓史爾特爾,泥岩和博卓卡斯替這樣的薩卡茲人為之側目。
她臉上浮現出女皇般高傲而不屑的笑容:
“你以為,我既然早就知道對手是你,會不做任何準備?”
“看看你的手?”
黑蛇下意識跟隨著特蕾西婭的命令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屍體”。
一團泥巴正在逐漸融化,將黑蛇的手牢牢的連結在了地上。
泥岩驕傲的吐了一口氣。
這麼多手辦,可算是沒白做!
你會變身塔露拉,就不准我會捏阿麗娜嗎?
你會女裝,我也有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