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透過微微開啟的窗簾灑進空蕩蕩的辦公室,照亮了咖啡杯中微微盪漾的波紋。一隻手穩穩的端起杯子,將早已冷掉的咖啡倒進嘴裡。另一隻手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的敲打著,眼中倒映著熒光屏上不斷躍動的資料。
“明天要和維恩殿下一起啟程去烏薩斯,今晚必須將巴別塔的名單全部核查完畢。”
凱爾希低聲喃喃道,一口將冷咖啡全部灌進胃裡,藉此抵抗逐漸下沉的眼皮。
她似乎的確很困了,以至於連維恩不知何時進了房間也沒有察覺。
維恩倚靠在門上,注視著被電腦的熒光照射成一明一暗的凱爾希的身影,有些心疼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何必這麼著急呢,就像是現在不做,明天就一定來不及了一樣。哪怕是處於再怎麼安定的環境下,還是有些人永遠停不下腳步。凱爾希就像是一個上世紀上過戰場的老人,哪怕已經身處和平的年代,和平的國家,也總是忍不住省吃儉用,忙這忙那,小心翼翼的提防著任何的意外。
維恩悄無聲息的走出房間,幾分鐘後,端著兩杯熱咖啡又再次走了回來,他沒敲門,這次凱爾希也依舊沒有注意到他的出入。
你的警惕心到底該說是高還是不高呢?
維恩無奈的搖了搖頭,走上前,將凱爾希手中的咖啡杯拿走,重新遞給了她一杯暖的:
“老是喝冷的,小心腸胃。”說著,自己也抿了一口,感受著醇香的咖啡順滑的落入胃中,腹部頓時湧起一股略帶苦澀的暖意,維恩不由得咧了咧嘴。
凱爾希愣愣的看著手中的咖啡,又看了看維恩,原本面無表情的俏臉泛起幾分淡紅,在昏暗的環境中不甚明顯。維恩開啟了臥室燈,笑道:
“不開燈是怕我發現你趕工?”
“只是不想打擾到你和維娜。”凱爾希側開頭,話語中頗有些口是心非的味道。
維恩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揉揉凱爾希的腦袋,但伸到一半,又被凱爾希突然凌厲起來的目光瞪了回來。只能聳了聳肩,拉來一根凳子,坐在了她身邊,看向螢幕,明知故問道:
“在做甚麼呢?”
“和特蕾西婭殿下有關的事情,我不能告訴你。”
凱爾希很認真的回答道,還特意把膝上型電腦的螢幕按了下來。維恩呵呵一笑,從懷中取出自己的“簡歷”,遞給了凱爾希:
“你不告訴我也沒關係,把這個錄進去吧。”
看著凱爾希疑惑的接過簡歷,臉上的表情逐漸失去平靜,維恩得意的補充道:
“特蕾西婭邀請我的哦,還有她的簽名呢。”
附有魔王力量的簽名無法偽造,就像是奧特簽名一樣。
凱爾希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話,她怎麼也想不到,特蕾西婭居然會做出將維恩拉入巴別塔的決定。她難道沒有考慮到維恩的身份嗎?
巴別塔的組建,是為了解決薩卡茲的生存問題,雖然如今,這個問題暫時得到了緩解,但這終究只是暫時的,維恩和維娜都是短壽種,阿斯蘭不可能一直庇護著薩卡茲。或許一旦有新王登基,當下的政策就會改旗易幟。將維恩拉進巴別塔,這怎麼可能.....他甚至都不是薩卡茲。
“特蕾西婭身為聲名狼藉的薩卡茲族人尚且可以融入維多利亞的皇宮。我一個威名遠揚的阿斯蘭人為甚麼不能加入巴別塔?”
維恩反問道,
“至於你擔心的問題,我擁有【時間】。我是【時間】的主人。”
薩卡茲的神器,時鐘的分針與秒針,目前掌握在莫斯提馬的手中,但所有權始終屬於維恩。如果真的有擔心壽命的那一天,維恩隨時可以取回【時間】。向莫斯提馬+無限秒。
而且,維恩一直有個猜測,或者說是推斷。
他的靈魂大概是不滅的?
這一點,早在維恩於北境和邪魔進行那場意識帝國的決戰的時候,便已經有了端倪。在邪魔摧毀自己那象徵靈魂的雄獅外殼之後,自己不僅僅沒有因為失去容器而崩潰,反而是得到了解放。那時,他才變回了自己的原貌,展現出了真正的力量。
那是足以將邪魔都拖進黑暗,徹底瘋狂到湮滅的降維打擊。
當然,靈魂不滅這個猜測終究只是猜測,維恩沒有蠢到故意作死,然後測試一下這個可能的打算。萬一失敗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維恩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很喜歡現在的人際交往,還遠遠沒到必須要“死”的地步。
凱爾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將維恩判斷為同類的她對此倒是沒有甚麼懷疑。她們這類人,總會有活下去的辦法的。她不也是這麼幾千年都走過來了嗎?
她深深的看了維恩一眼,問道:
“你確定加入巴別塔嗎?”
維恩點了點頭:“我確定,我答應了特蕾西婭,要來幫她的忙,也要幫你的忙。”
幫我的忙嗎?
凱爾希嘴角悄然勾起幾分輕笑,點了點頭,重新開啟了電腦,將所有人的名單依次向後調了一位,在特蕾西婭,凱爾希兩人的名字之後,多加了一格,錄入了一個名字:【維恩.布魯斯】。
隨後,她轉過身,從一旁堆積的檔案袋中取出一個面板和一支筆,遞給維恩,道:
“取一個自己的代號吧。”
“代號?”維恩眨了眨眼睛。
凱爾希鄭重的點了點頭:“代號。這是必要的。特蕾西婭的代號是議長,雖然大多數薩卡茲依舊會稱呼她為殿下。我的代號是醫生,這不是因為我分管醫療,而是.....”
凱爾希沒有說下去,但維恩能夠推測出她的下文。
而是因為,這算是她的小小理想。
凱爾希曾經和特蕾西婭有過一番爭論,是有關這片大地是有甚麼不可能醫治的。最後,特蕾西婭給出了兩個答案,第一,是絕症,也就是礦石病,第二,則是爭鬥,也就是人的貪慾。
凱爾希不否認後者,但不承認前者,她相信,任何絕症都會有其解藥,只是暫時還沒有發現而已。她將自己的代號定為“醫生”便是為了提醒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證明給特蕾西婭看,礦石病是有救的!
維恩其實對此有些唏噓,凱爾希大概沒理解到,特蕾西婭其實只給了一個答案。
礦石病身為絕症,隨著醫學的進步,當然遲早有一天能夠醫治,但礦石病不可能根絕,因為總會有人不得不患上他,然後不得不因此而死。
要救人,先救心。學醫救不了泰拉人——迅哥說的。
“你也要有一個代號,這是巴別塔的規矩。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相聚於此,不以真名示人,卻以真心待人,互相保守秘密,卻能肝膽相照。所以我們是巴別塔——為了忤逆神明(秩序)而存在的神秘的通天之塔。”
凱爾希莊嚴的說道。
這或許就是未來巴別塔的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