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劇毒的。
維恩現在很想這麼說一句，看看米迦勒小姐會是個甚麼反應。但考慮到特蕾西婭那副嚴肅的表情，以及米迦勒小姐下半輩子的生命健康安全，他還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水可能不是劇毒的。但米迦勒小姐現在是真的裂開的。
尋常人很難體會到她現在的感受，她的腦子裡彷彿有兩個不同的意識正在瘋狂鬥毆。其中一個嚴肅的告訴她，你很正常，維恩殿下說的沒錯，那個魔族人很正常，你應該聽她的話，安心讓她幫你，不要懷疑。而另一個則誠懇的勸告她，魔族人不可信，維恩殿下只是被她蠱惑了，聽說魔族有種見不得人的種族就叫做魅魔，這個薩卡茲女人肯定就是個魅魔！你應該立刻帶著維恩殿下逃跑，然後回拉特蘭請求冕下的幫助。
冕下雖然不會精神系源石技藝，但教皇宮底蘊深厚，一兩件反制法術的武器寶物還是能掏的出來的，一件不夠來十件，總能扛過特蕾西婭的法術影響。
米迦勒承認自己今天栽在這裡了，但好歹她還是成功達成了一開始的目標，即確認了維恩的忠誠，並給他下達了【神之指引】。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如何保命，並帶維恩安全的離開，不讓眼前這個可怕的【魔王】察覺到她對維恩動的手腳。
但是....好痛！
米迦勒痛苦的捂住了腦袋，意識的撕裂感越來越嚴重，原本只是一個大腦衝突的兩種思想逐漸轉化成了兩個獨立的意識，米迦勒現在甚至有點分不清，當前佔據她主導思想的到底是那種想法。
她痛苦的跪倒在了地上，捂住腦袋恨不得將白淨的額頭往茶室的木質地板上碰撞，但就在這時，她的眼前突兀的出現了一道溫和的白光。
白色的光芒是如此的絢爛奪目，它一經出現，便輕而易舉的驅散了那些圍繞著她的陰霾，就連剛剛還在她腦海裡爭執不下的兩種意識，一時之間也乖巧的偃旗息鼓，像是遇到了手持雞毛撣和七匹狼的父母一般閉上了嘴巴。
米迦勒本能的感覺到這股突然出現，滲透入她精神的白光有些不對勁。身為一個精神系源石技藝領域的大師，她對精神的把控自問天下第二，除了魔王無人能敵。她的精神領域內也應當是毫無爭議的一片祥和寧靜，不該有任何東西能夠貿然侵入。
但如今，魔王就在眼前，理論上唯一能夠對她造成影響的精神大師就站在她的身旁，這道突兀的白光很有可能就是魔王釣魚的魚餌，外表看上去美味可口，彷彿雪中送炭一般令痛苦的米迦勒感到平靜，但實際上內裡確實尖銳的魚鉤，只要張口咬下，今後自己的精神很可能就不再屬於自己了。
但在極度痛苦的時候，身體潛意識的反應總是要快過思維，在米迦勒還在遲疑的時候，她的意識已經觸碰到了那團白色的光芒，當象徵自己意識帝國的土地徹底被白光所籠罩的時候，米迦勒才突然發覺，自己剛剛那突然清晰到可以分析邏輯的思維，也是在吃下這一口白光後才恢復的。
對於已經要死亡的人來說，就算明知眼前的良藥可能是披著糖衣的毒藥，那又如何呢，反正橫豎是一死，總歸還得吃。
米迦勒認命似的放開了心防，接納了白色的光芒。
光芒逐漸沁潤米迦勒的精神，將開裂成為兩片的土地包裹起來。
特蕾西婭的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眉頭微蹙，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吃力。
她的力量不足以彌合貫穿整個精神的撕裂傷口，而維恩又不擅長這樣涉及精神的細密操作。天命皇權就是皇帝，但維恩又不叫天啟，這種精細的手藝活，他不會也沒打算學習。
在多次嘗試將已經徹底崩裂的兩片精神融合起來，全部都以失敗告終之後，特蕾西婭只能筋疲力盡的鬆開了自己按住米迦勒額頭的手，長嘆了一口氣，有些站不穩的晃悠了一下。所幸維恩就在一旁，及時扶住了她，沒讓她倒下。
“思想鋼印。這個概括很到位。”
特蕾西婭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米迦勒小姐的【忠誠】，大概是不需要擔心了。她大概會按照她自己下達的命令，變成一個知恩圖報，一心向善的人？”
維恩察覺到了特蕾西婭話語中的猶豫，問道：
“為甚麼是疑問句？”
特蕾西婭無奈的低下了頭：“因為我力有不足，她的精神還是裂開了。雖然我盡力維持了兩個意識的穩定，但想要彌合她們的話...我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裂開了？
堂堂拉特蘭的聖女，來一趟龍門，和自己見了一面，直接整的精神裂開了？
這我怎麼和教皇解釋，他會不會不給錢了啊。我本來打算編排一下米迦勒，讓她回去接著忽悠教皇呢......
維恩覺得自己現在這麼想的確有點屑，但沒辦法，他對米迦勒的確沒甚麼好感，僅存的“這妹子好好看”的好感，也在她對自己發動精神系源石技藝的時候煙消雲散了。
維恩還沒大度到對一個想要操控自己，安排自己背叛親人朋友乃至國家的人笑臉相迎。以牙還牙騙點錢已經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那思維鋼印豈不是也裂開了？”他好奇道。這個東西也裂開了的話，還能生效嗎？是隻生效一半，還是說破碎消失？
特蕾西婭搖了搖頭，維恩問她，她去問誰去。
這已經超出她的知識範圍了，魔王傳承了這麼多代，法術逆流見過，精神控制見過，但法術逆流直接把施術者打上思維鋼印，還活生生給人家精神打裂開，成了手動精神分裂，這場面她真沒見過。
“這隻有等米迦勒小姐醒來，才知道分曉了。”
特蕾西婭道。
“那她要是一直不醒呢？”
維恩道。特蕾西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維恩，沒有說話，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如果醒不來，就說明特蕾西婭的保護措施失效了，那樣一來的話，米迦勒的靈魂大概會在兩個相斥意識的碰撞下互相湮滅吧。
一個人的意識帝國的崩潰的話，會是甚麼樣子，維恩已經見識過一次了。
維恩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昏迷的米迦勒，也知道這個東西大概記不得，只能點了點頭，搬過來一根椅子，坐了下來。
等吧，等到米迦勒小姐醒來，一切就都明白了。
平心而論，維恩還是不希望有人再重蹈菲奧娜那時的覆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