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茲戴爾,軍事委員會總部。
距離特蕾西婭上一次走進這座建築,已經過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她曾經覺得自己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踏入這裡了,但時光荏苒,風雲突變,她終究還是回來了。
“特蕾西婭殿下!”
站在門前的守衛軍驚喜的看著走來的特蕾西婭,挺直了身子,莊重的向她行了一個軍禮。激動的甚至忽略了特蕾西婭身後的特雷西斯和博卓卡斯替。
“你好,辛苦了。”
特蕾西婭停下腳步,向眼前計程車兵微微點頭致意。
士兵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榮幸,重重的彎下腰去,甚至出現了破風聲。
“您能回來,我們都很高興!殿下!”
特蕾西婭抿了抿嘴,點了點頭,鄭重道:
“嗯,我回來了。”
一句話,特蕾西婭不知道其中沉澱了多少的情緒。
我回來了。但我當初是為了甚麼而離開呢?
卡茲戴爾軍事委員會,為推動卡茲戴爾現代化,構建國防體系,團結保衛薩卡茲族群的大型聯合理事會組織。由薩卡茲民族英雄特蕾西婭及其兄長特雷西斯一同建立,最終目的是完成薩卡茲到提卡茲的蛻變,也即
——給所有薩卡茲一個家。
但在漫長的鬥爭之中,特蕾西婭與特雷西斯的理念產生了巨大的分歧,經過一系列內部分化之後,手段遠不及特雷西斯狠辣的特蕾西婭最終決定脫離軍事委員會。
“這個曾經為了和平而生的組織如今卻走在無窮無盡的戰爭之路上,這是對我們初衷的背叛。”
特蕾西婭離開這裡之時曾對特雷西斯如此說道,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冷戰時期,兩兄妹互不相讓,卡茲戴爾險些陷入兩個頭腦的分裂之中。
特蕾西婭憎惡戰爭,這是事實,沒有誰在見到無差別的戰爭之後還能歡笑著稱頌它的偉大。當山坡上倒滿了屍體,孩子們瘦小的身軀漂浮在渾濁的水面上,女人們慘叫,男人們死亡,在看多了這幅人間慘劇之後,沒人能夠無動於衷。
但特蕾西婭真的討厭這些士兵嗎?
當她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薩卡茲時,她清楚的明白,自己並不討厭他們。
士兵們為了守護國家而存在著,沒有軍隊也就意味著國家只是待宰的羔羊,必要的時候,要用手中的劍去守護人民的犁。他們不應該被討厭,更不應該被批判。
出現問題的是思想,而不是人。特蕾西婭需要做的就是糾正這些走上錯誤道路的思想,無論多麼艱難,無論阻力何其巨大,無論擋在前面的是軍事委員會的諸位委員,是想要借戰爭懲罰所有外族的王庭,還是她的兄長——特雷西斯。
赦罪師閃靈的話點醒了她。
王庭和特雷西斯並非不認可她的統治,他們還在等待,等待那個手持戰旗,腰挎寶劍的特蕾西婭重新坐會虛位以待的軍事委員會席位之中。人民也在等待,等待傳說故事之中魔王和將軍通力合作,抵抗外敵的場面重新出現。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放棄幻想,準備鬥爭。
特蕾西婭的敵人是來自王庭與特雷西斯不信任的目光,是來自分崩離析的薩卡茲族群那自甘貧賤的懦弱,是在軍事委員會里瘋狂蔓延的極端軍國主義思潮。
她的敵人是一種思想。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甚至難以用言語準確描述的思潮。所以她也只能用另一種思想與其進行對抗。
這一次,她不再是孤立無援了。
手緊緊握住胸口那雕刻著獅群徽記的勳章,特蕾西婭目光逐漸堅定起來,昂首闊步,走進了軍事委員會的大門。
特雷西斯跟在她的身後,緊繃的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
這種熟悉的感覺.....特蕾西婭,你終於醒了嗎?
他凝視著少女前進的背影,那股所向無前的氣勢彷彿只有一瞬間,讓特雷西斯有些無奈。
是自己的感覺錯了?
只是久違的觸景生情嗎?
搖搖頭,將腦海之中的雜念刨除,特雷西斯知道,不管特蕾西婭是否清醒,她如今的狀態都不能再接手軍事委員會了。
原因很簡單,沒人會相信她。
薩卡茲是一個敏感的種族,特蕾西婭曾經背叛過一次軍事委員會,甚至親手拋下了這個她一手建立的組織,而現在,哪怕她真的想要歸來,也絕對不是甚麼振臂一呼,天下歸心的劇本。
她的復出,絕對是困難重重。不說別的....他,特雷西斯,現任卡茲戴爾軍事委員會的委員長,就絕對不會將委員長的位置拱手相讓!
“博卓卡斯替,走吧,你是先去見見你的族長,還是先去用餐?”
特雷西斯側過身,向著身後高大的溫迪戈問道。
“卡茲戴爾....真是....大變樣....了啊。”
博卓卡斯替沒有回答特雷西斯的提問,反倒是悶聲悶氣的感嘆道。
“不過是新瓶裝舊酒罷了。”特雷西斯平淡的說道,“維多利亞的維恩親王釋出移民條例後,也不乏有不少薩卡茲人想要加入維多利亞,他們的條件不夠格的,但卻依舊可以稱之為人才,是卡茲戴爾需要的型別。我嘗試派出赦罪師去招攬過他們,我自己也親自去尋訪了幾位.....”
“結果?”博卓卡斯替問道。
特雷西斯彷彿是在敘述一件與他毫無干係的事情,但博卓卡斯替能夠注意得到他眼中那深深的悲嘆和無奈:
“結果就是,一大半薩卡茲人甚至不知道卡茲戴爾是甚麼,將出現在現場招攬的赦罪師以及找上他們的我,認為是維多利亞為他們開闢的特殊通道。在我解釋清楚之後,他們大多都拒絕了。”
甚麼是新瓶裝舊酒?特雷西斯如此說道:
“無論外表是殘破不堪還是光鮮亮麗,薩卡茲人依舊不認得自己的故鄉,我們缺少的是更為重要的東西。就像是一瓶難喝的酒,無論裝進甚麼樣子的瓶子裡,也無法讓它變得好喝起來。”
“那您...認為....我們缺少...甚麼?”
博卓卡斯替問道。特雷西斯瞥了他一眼,一邊走,一邊回答,
“我們缺少槍,因為我們的酒經常被人砸碎。總得有人去捍衛它,不是嗎?”
特蕾西婭關注的文化,歷史與傳承的確能讓酒變得好喝,能讓卡茲戴爾變得更有吸引力。
但前提是,卡茲戴爾這瓶酒要能存在。
也不知道我這個傻妹妹多久才能明白這一點。
維恩,你該教會她這一點了,我將她交到了你的手上,不要辜負我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