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這句話有幾分可信度呢?博卓卡斯替不禁懷疑到。
誠然,塔露拉的身份之高讓他也為之驚訝,但高貴的出身有時候可不是幸福的保證,有可能還會引來殺生之禍。自古以來,已經有多少名門貴胄因為自己的血脈而葬身亂葬崗了?
別的不說,就連維恩的父親,維多利亞的北境王,叛逆之王,不也是一身鮮血的登上了王位嗎?
人們總說著一個人是獨立的,但實際上,當你評判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同時關注評判他的父母,親屬,以及生活的環境。這並非毫無道理,畢竟有句真理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情況下,博卓卡斯替的確對維恩並不是那麼放心。
但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
維恩既然知道自己和塔露拉在一起,那定然也是知道塔露拉現在的處境的。毫不避諱的說,維恩如果真的想要將塔露拉這條德拉克的血脈斬草除根的話,博卓卡斯替根本無力阻擋,無論他是否提前知曉。
他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了,礦石病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身體,這可是絕症,不是甚麼“困了睡上一覺”,這種保持生活作息規律就能避免的,否則以博卓卡斯替軍人的做派,礦石病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成一回事。但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博卓卡斯替以前有信心以一己之力對抗邪魔,而現在,他哪怕是對抗三名以上的由邪魔碎片組裝起來的內衛“皇帝的利刃”都略顯吃力。更別說對抗一個執意要保住王位的維多利亞皇室了。
假如獨角獸傾巢而出,博卓卡斯替沒有自信保住塔露拉超過十分鐘。如果是獨角獸那位傳說中的領袖親自出手,採用他最擅長的暗殺的方式的話,博卓卡斯替甚至不覺得自己能及時察覺到“塔露拉已經死了”這個事實。
從這方面來看,維恩大概的確沒有對塔露拉動殺心(他就算是動了也沒辦法)。而且,維恩身旁此刻還站著特蕾西婭。
以博卓卡斯替對殿下的瞭解,她不會是一個會隨意“犧牲”別人的人,如果一定要有一個犧牲者的話,她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自己。
她沒有暗示博卓卡斯替維恩在說謊,那維恩說的就是真話!
博卓卡斯替心中通透,開口道:
“那麼...親王殿下....這個訊息...我會替您...帶到...但我沒有....把握確認....塔露拉是否...會同意。”
“叫我維恩就好,我不介意。”維恩說道,“塔露拉是否會同意我並不在意,倒不如說,以我對她的瞭解...調查來看,她不同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畢竟塔子姐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氣,論這個方面,她大概比陳暉潔還要嚴重,是屬於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撞得頭破血流也要試上一試的型別。她認準的事情,除非真的做過,失敗了,無路可走了,否則絕對不會放棄。
這是一種優秀的毅力品質,但也讓她很容易鑽牛角尖,變成一個非正即負的二極體。她從來不懂甚麼叫做階段性勝利,總想著一口氣做完所有事情,一口氣奪取最後的勝利,一口氣走完別人幾百年都沒能走完的路。
維恩還是那句話,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她這麼做,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
塔子姐好像是無雞之談?...那換一個,容易扯著乃子。
維恩的話說的博卓卡斯替一愣,心說你小子甚麼意思,要我向塔露拉轉達邀請,卻又來一個不在乎塔露拉是否接受,感情你逗她玩呢?
你這手謎語人說話說一半的風格好熟悉啊,有點像那個人....
話說回來好像也是,特蕾西婭殿下今天居然沒帶上凱爾希勳爵一起來,怪不得博卓卡斯替總有一種微妙的不習慣感,卻又找不出哪裡不對。原來是凱爾希變成了男孩子,勳爵變成了親王,雖然還是菲林,雖然還是一樣的下意識說謎語,但是超進化了。
博卓卡斯替只好耐著性子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這個訊息塔露拉知不知道不重要,因為以她的脾氣八成是不會同意的。而你們的隊伍裡面也沒有幾個人能勸的動她....除了一個人。”
維恩認真說道,
“大尉,這個訊息請你務必讓阿麗娜小姐知曉。包括塔露拉的身份,包括我的邀請,包括其中的利害關係,請你務必讓阿麗娜小姐知道。”
維恩說的十分認真,彷彿這個“阿麗娜小姐”就是一切的關鍵點,其重要性不可替代。但博卓卡斯替卻是滿頭問號:
“阿麗娜?...是誰?”
這下輪到維恩懵逼了。
阿麗娜是誰?愛國者不認識阿麗娜嗎?
不應該啊,以塔露拉和阿麗娜的關係,愛國者沒道理不認識阿麗娜啊?
維恩說維多利亞一直關注著塔露拉,其實是半真半假的假話,關注著塔露拉的其實一直以來就只有自己而已。但為甚麼特蕾西婭的測謊雷達沒有聽出維恩的謊言呢?
因為維恩剛才使用【天命皇權】的時候,已經將特蕾西婭的雷達弄短路了!特蕾西婭剛才被迫關閉了情緒吸收的源石技藝!
不過就算她開著源石技藝,大機率也是聽不出維恩的謊言的,畢竟掌控著【天命皇權】的維恩,本來就是【維多利亞】的化身,在這片土地上,只要他想,理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反抗他的命令,哪怕是邪魔也不行。他關注著塔露拉,和維多利亞關注著塔露拉,沒有甚麼區別。
但同樣的,他的話一直以來就是以腦海中關於劇情的記憶為基礎,換言之,他並不清楚塔露拉身邊是否真的有阿麗娜這回事。
如果真的沒有,那讓阿麗娜這個塔露拉唯一的外接思考迴路勸她的計劃,不就徹底泡湯了嗎?
維恩連忙問道:
“就是一個埃拉菲亞少女,塔露拉經常和她走在一起。他在游擊隊裡擔任著老師的位置,沒有參與過戰鬥,一直呆在後方。”
維恩的形容讓博卓卡斯替露出了無語的眼神。
沒有參與過戰鬥,那你在和我說甚麼呢?
眾所周知,愛國者不擅長處理家庭關係,尤其不擅長帶孩子。不然葉蓮娜也不會在後來和愛國者鬧僵了,以至於出現了【爸爸——父親——老頑固】這樣斷崖式的稱呼親暱程度下跌。
不過,這個埃拉菲亞,他或許還真的有點印象。畢竟經常和塔露拉走在一起的這個特徵就十分少見,而且,維恩這麼一說,他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他離開凍原的那一天,好像的確拜託一個營地附近撿柴的埃拉菲亞少女幫自己通知了一聲塔露拉來著,只是當時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沒有放在認人這方面上,所以大約也就只是知道好像有這麼一個人,但面貌,特徵,甚麼都記不清楚。
不過,這就夠了,游擊隊裡的人本來就不多,埃拉菲亞更是少部分,回去找找應該不難找到。
不過,塔露拉身邊居然還有這麼一號人。博卓卡斯替不由得有些感慨,他還以為塔露拉真的是一個甚麼都不懂的理想主義莽夫,沒想到居然會培養自己的“心腹”了嗎?
“我知道了....我會去...找到她...然後告訴...她的。”
博卓卡斯替點了點頭。
“還有甚麼...事情嗎?”
維恩搖了搖頭,看向特蕾西婭,特蕾西婭也搖了搖頭。
他們要和博卓卡斯替說的話都已經說了,答案也都已經一目瞭然了。博卓卡斯替肯定要回到雪原,去幫助那位身負兩個大帝國宣稱,一個小公國宣稱的傳奇少女,他不會回卡茲戴爾,起碼不會是現在。
“那我...還有一件事。”
突然,卻見博卓卡斯替開口道。取出了那支礦石病抑制劑,道:
“如果可以...的話...這個.....還有....嗎?”
眼見博卓卡斯替吞吞吐吐卻還是堅持著說完的模樣,維恩和特蕾西婭相視一笑,點了點頭。
“當然。你可以和我們回一趟維多利亞,我會在那裡再給你一些。”
博卓卡斯替感激的點了點頭。
他並非孑然一身,他還有一個女兒。
父親,無論身處何地,總是在為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