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卡茲戴爾分院的教學樓裡,特蕾西婭甚至感覺自己回到了那並不存在得到校園時期。
假如薩卡茲是一個普通的種族,假如卡茲戴爾是一個平凡的國家,假如她不是自幼便在戰火之中長大,又年紀輕輕便投入戰火,說不定她也能擁有一段美好的青蔥歲月,享受在學校之中手捧書本,倚靠在圖書館厚重的檀香木書架旁,一邊嗅著書香,一邊品讀著歷史呢?
或許那樣的話,明明身為親人,特雷西斯也不會和自己鬧僵?薩卡茲人也不會找不到故鄉?自己也不用多次在半夜中醒來,只為了讓更多人安睡而拼命?
當和平成為現實的話,這些事情是不是都會發生呢?
特蕾西婭幻想著。但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每個孩子都應該擁有做夢的權力,但大人不能。這片大地不會因為對美好的幻想而改變,在這裡,守護孩子們夢境的不是散發著微黃光芒的小夜燈,而是映照著冷冽寒月的刀與劍。
特蕾西婭相信幻想中的生活終有一天會到來,但她並不羨慕生活在那樣世界之中的自己。她珍惜現在的一切,她身邊有堅韌不拔,勤奮努力的維娜,有理念衝突,但卻已經開始不再針鋒相對的特雷西斯,還有攜手共進,互為依賴的維恩。
世界雖不如意,但她卻很幸福。
更何況,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起碼,她們,流離失所的薩卡茲人,也終於在維多利亞的幫助下擁有了一個家,建起了第一所正式的學校。
從今往後,薩卡茲們不僅僅只能在戰場上歷練,也能夠在學院中學習。未來有一天,或許孩子們也能丟掉刀劍,翻開書扉,不必為生於黑夜而擔心,滿懷希望的等待著日出的來臨。
特蕾西婭眼神微動,瞥向身旁那比他高出一截的特雷西斯。哪怕是在學校裡,他也沒有換下那身象徵著武力的厚重鎧甲。特蕾西婭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特雷西斯換上常服了,似乎自從她們的理念出現分歧的那一天起,特雷西斯就一直穿著這身鎧甲,從不脫下。
“校長先生,哪怕是在學校裡,你也不捨得換下你這份打扮嗎?”
特蕾西婭嘴角含著一絲笑意,能像這樣和特雷西斯走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如果不是維恩的幫助,她不會有機會能和自己最後的血親擁有這樣一個“交流”的機會。她沒有穿那身白裙與黑色坎肩,就是為了稍稍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
她在提醒特雷西斯,這裡不是卡茲戴爾,她們也不再是政見不合,一觸即發的兩個陣營,在這裡,特雷西斯是維多利亞皇家軍事學院卡茲戴爾分院的校長,而特蕾西婭則是一位薩卡茲遊客。
導遊,總不會穿著鎧甲當嚮導吧?
特雷西斯沉默了一下,鋒銳的眼神掃過特蕾西婭的笑臉,但特蕾西婭挺直胸膛,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最後,還是特雷西斯主動服了軟。
“你說的對。稍等我一下。”
特雷西斯說著,加快腳步,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特蕾西婭則聳了聳肩,繞過走廊的門柱,走進了學院中庭的花園。
分院的規格相較於皇家軍事學院本部要小了一個型號,這是維恩的要求,特雷西斯也只能接受。畢竟雖然特雷西斯是校長,但學校還是掛著維多利亞的名字,自然沒有分校超過本部的道理。
但其實,說著小了一個型號,那也只是相對而言。以維多利亞的財力和維恩的野心,這座學校既然是為了收羅薩卡茲中的英傑與人才,自然不可能遜色於其他學府。毫不客氣的說,除了維多利亞最著名的“皇家六院”之外,這所學校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泰拉大地上首屈一指的學府。中庭的寬度極大,本身便佔據了半整個移動城市的區塊,其中栽滿了綠植與鮮花,有著維多利亞風格的大理石茶桌圍著盆栽供下午茶休閒,也有炎式的湖心涼亭擺放著棋盤供雨中對弈。
特蕾西婭挑了一個木椅坐下,還沒過一會,卻突然看見了一道翻牆而入的黑色身影。
“停下,赦罪師,過來。”
特蕾西婭下令道。赦罪師是特雷西斯的親信,也是卡茲戴爾軍事委員會的特殊部隊,但無論他們是誰,只要還是薩卡茲,只要還承認卡茲戴爾和魔王,就不能違抗特蕾西婭的命令。
赦罪遲疑了片刻,顯然也沒料到為甚麼會在這裡遇見魔王陛下,而且特雷西斯還不在她身邊。被逮住了翻牆而入的犯罪現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特蕾西婭一瞪眼,也只能乖乖的走上前,單膝跪地,行禮道:
“午安,赦罪師教團向您致敬,特蕾西婭殿下。”
“不必拘束於繁瑣的禮節,相比起這個,我更在乎你此行的目的。”
特蕾西婭淡淡的說道,仁慈與果敢並不衝突,合格的君王理應擁有這兩種品質。
她關心這個不惜翻牆也要立刻進入學院的赦罪師的來意。他的兄長,特雷西斯不是一個疏忽大意的人,他對自己手下的把控甚至位元蕾西婭還要嚴格。如果是他計劃中的人,理應擁有進入學院的資格,可以透過正常的手段向維多利亞報備,來到威爾士郡,並進入學院見到特雷西斯。一路上特蕾西婭也見到了不少軍事委員會中的老熟人,他們都是透過這個辦法,經過稽核進入維多利亞的薩卡茲,但這個赦罪師顯然是個例外。
特蕾西婭開啟了源石技藝的輻射,流入她心中的情感表明,眼前這個赦罪師是慌張的。這就是魔王源石技藝的霸道之處,無論表面的掩飾再好,內心是不會騙人的,沒人能夠對【魔王】撒謊!
“謊言就不必了,你應該知道沒有任何謊言能在我面前奏效。請說實話,赦罪師,支援你偷渡維多利亞,來到新威爾士郡,不惜冒著被維多利亞發現後拘捕追殺的風險也要見特雷西斯一面的理由是甚麼?”
特蕾西婭沒有將源石技藝對準眼前的赦罪師,但宛如山崩的壓力依舊從魔王那並不具有威脅意味的詞句之中透出,壓在赦罪師的肩膀之上。眼見瞞不下去了,赦罪師也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回答道:
“稟報特蕾西婭殿下,卡茲戴爾軍事委員會最近收到了來自卡茲戴爾本土【疤痕集市】有關純血溫迪戈——博桌卡斯替蹤跡的情報。經赦罪師教團查證,情報屬實,博桌卡斯替的確已經返回了卡茲戴爾,並暫時逗留在一位古老的女妖大師的居所。我受教團之命,將該資訊彙報給特雷西斯將軍。”
博桌卡斯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