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維恩將邪魔裝進了自己的意識裡,造成了甚麼樣子的後果,凱爾希至今還歷歷在目。
維恩陷入沉睡(雖然只是找不到辦法脫離意識帝國),維娜大發雷霆,歐內斯特和溫斯特兩個在場者差點沒有因此掉了自己的烏紗帽。特蕾西婭也因此陷入了消沉。
不知不覺之間,維恩已經成為了他們這支維多利亞—卡茲戴爾同盟不可或缺的主心骨。如果沒有他的存在,高傲的維多利亞貴族不會接納特蕾西婭,偏執的特雷西斯也不會忍住野心,停止發動內戰的想法。這支脆弱的同盟根本不可能存在。
凱爾希的理性告訴她,不能讓維恩再去冒這種風險,甚至於她的感性也在抗拒著她向維恩說出這個辦法。
這可真是極為罕見的一件事,以至於凱爾希本人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這份害怕維恩發生意外的心情,將這份擔憂歸類進了理性思考的範疇之中。
不過,凱爾希甚麼都沒說,不代表維恩甚麼都沒看見。他剛剛分明發現了凱爾希張口欲言的動作,卻又看著她重新合上了嘴唇。頓時有些疑惑的問道:
“凱爾希,你想說甚麼?你想到辦法了嗎?”
凱爾希沒有迎上維恩疑惑的視線,而是側開了臉,沉默片刻才回答道:
“沒有...抱歉....”
“沒有想到辦法是很正常的事情,沒有人要求你一定要無所不能嘛。這種事情沒有必要道歉。”
看著凱爾希沉重的表情,維恩也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主動開口安慰道。
能讓凱爾希露出這種表情的場合可不多,相比她心裡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面對一個人的死亡,最悲傷的人除了她的親人與朋友,或許就是拼盡全力,絞盡腦汁卻最終萬策盡的醫生了。
不過,維恩一直都是一個很樂於製造驚喜和奇蹟的人。他站在凱爾希的身後,稍稍低下頭,在凱爾希毛茸茸的耳邊小聲道:
“既然你沒有想到辦法,那不如來聽聽我的辦法?”
敏感的耳朵被突兀的吹了一口氣,菲林的身體起了很猛烈的應激反應,只見凱爾希渾身一顫,臉色通紅,猛地一跳,一腦門就撞在了維恩的下巴上。
幾秒鐘後,地上多了兩個身影,一個是菲林,另一個是阿斯蘭。一個捂著天靈蓋,一個端著下巴骨。
“維恩殿下!”
凱爾希一邊揉著自己大概要起包的腦門,一邊緩緩站起身,又羞又怒的說道,
“你這個壞習慣已經好幾次了,請不要貼到女士,尤其是菲林女士的耳邊說話!我也就算了,其他的菲林可不一定有我這樣的自控能力,說不定就給你一爪子抓過來了!”
維恩捂著下巴欲哭無淚的點點頭。
我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上次這麼說話,你也就是一激靈,誰知道這次差點沒給我牙磕掉。不是我說,凱爾希,就你這反應還能算小嗎?其他菲林小爪爪抓胸口能有你這殺傷力?
迎著凱爾希的死亡凝視,維恩突然覺得好像還真有這麼個種族,好像是叫“慕斯”吧,每次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手就會發生變異,那個鋼鐵爪子,撓一下維恩說不定還真得皮開肉綻一次。
糟了,還以為菲林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可愛的種族,怎麼我遇到的菲林不是維娜那樣的德國骨科款就是凱爾希這樣的千年老妖款?我不服,我要退貨!
......
算了,貨不退了,建議多給我發兩對,這種苦讓我一個人吃就夠了。我維恩可是頗受老女人喜愛的(指特蕾西婭和凱爾希)。
“咳咳,言歸正傳,我有一個辦法。”
維恩呲牙咧嘴(疼的)的說道:
“雖然我沒辦法進菲奧娜的裡面,但可以讓菲奧娜進我的....咳咳....這麼說有點不太對勁,但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凱爾希,你覺得怎麼樣......”
“不行!”
凱爾希這個回答來的速度甚至比維恩想象的要快了那麼幾分鐘,答案也和維恩想的截然相反。
維恩還以為,聽到這個建議之後,凱爾希大概會深思熟慮在腦子裡論證一下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然後再旁徵側引聯想到上次維恩單挑邪魔的精力,最後反覆斟酌告誡維恩一番,便同意他的建議,並在一旁說一句:“我會在外面保護你的安全,等著你回來。”這種以凱爾希的性格來看,女友力已經爆表的發言。
但出乎意料的,凱爾希居然直接拒絕了。
“為甚麼?”維恩疑惑道,“方案不可行嗎?”
他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了。凱爾希大概比他更先想到了這個方案,並已經透過一系列他聞所未聞的公式和一大堆他一無所知的理由將這個方案否定了?
“可行....但也不可行。”
凱爾希看著維恩,眉頭微蹙,總是緊繃的臉似乎已經忘了該如何做出符合當前情緒的面容,在這種時候居然只能透過這種看上去像是不滿的表情來表達她心中的擔心。
這個方式理論上是可行的。
連邪魔都無法侵染的維恩的意志,菲奧娜區區一個凡人,就算靈魂中尚且還殘留著一些【哥哥們】的碎片,對維恩大機率也構不成甚麼威脅。
這個大機率近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是一個放在平時,為了生命這樣重大的籌碼,凱爾希完全可以去賭一把的機率。
但現在,凱爾希卻不敢將維恩的生命壓到天平另一端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托盤上去。
維娜還不夠成熟,還需要維恩的幫助。維多利亞還不夠穩定,還需要維恩去維持,特蕾西婭還不夠強大,還需要維恩的協助......
她還不夠溫暖,還不想再次失去自己千年來唯一的同類,重新體會獨走這片漫漫長路的感覺。
維恩覺得凱爾希否定這個方案肯定有著千般理由,但實際上,凱爾希否定這個方案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此刻正映入她青綠色瞳孔中的阿斯蘭少年。
“可行,但不完全可行的意思是甚麼?”
維恩皺起了眉頭,凱爾希在這個時候突然說起了謎語,這讓他感到有些焦灼。
菲奧娜的精神頭好的離譜,甚至處於亢奮的狀態,和昨天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樣大相徑庭,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
煙花總是在最燦爛的那一刻走向死亡,凱爾希不像是會坐視一個生命在她眼前逝去的性格。
是甚麼在牽絆著她?
終於,凱爾希開口了,她試圖勸阻一下維恩,闡明利害,權衡得失:“維恩殿下,這很危險....您身為維多利亞的皇室,不應該冒這個險.....”
但維恩搖了搖頭,直接問到:
“成功率有多少?”
“99.9%”
維恩:“你.......那你在猶豫個甚麼?”
“凱爾希,做吧,就現在。”
“你就在這裡守著我,我幾分鐘後就回來。”
凱爾希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堅定了起來。
倒是她多愁善感了,不夠理性了。
維恩會選擇救菲奧娜,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就和自己當年在薩爾貢救了那個拿著堪比核彈的源石炸彈的小孩一樣,對於近在咫尺的善舉,拯救他人的舉動,他們都是義無反顧的。
不愧是身為自己的同類,又能夠得到特蕾西婭認可的男人,維恩如果沒有做出這樣的決定,反倒有些不合常理了。
不過,我剛剛為甚麼會那麼擔心他?甚至產生了那種想法....?
凱爾希腦子裡突然又閃過了特蕾西婭那句“玩笑話”,她猛地晃了晃腦袋,藉助黑暗隱藏起自己泛紅的臉,向著維恩回答道:
“我明白了,既然這是您的決定的話,維恩殿下,一路順風。”
“我會在這裡守著你,保護你的安全,直到你凱旋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