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紐約州,機場。
天氣晴朗,視線範圍內沒有偵察到異常天氣出現,天災信使並未提交天災預警報告。
總結來說,是一個起飛的好日子。
機場的送行人員很少。裁判長因為“身體原因”無法親自到場送別維恩,只能由作為臨時頂替的華盛頓州議員前來送行。當然,這場送行可說不上甚麼情深意重,哥倫比亞巴不得早點送走維恩這個瘟神,然後掉頭回去處理這段時間發生的麻煩事情。
軍方在異動,商業遭受重創,金融行業基本一夜回到獨立前,民眾失業率攀升,各地的示威遊行已經開始。而疲於對抗軍方的國民警備隊已經失去了基本的辨別能力,開始不分青紅皂白,對示威人群和軍方士兵不加分辨就無差別開槍。已經在各大州都造成了規模不小的傷亡事件。
雖然就算沒有應付軍隊,國民警備隊這玩意也一樣會隨便開火就是了。
現在正是民怨沸騰,急需處理的關鍵時期,政界罕見的團結到了一起,夢迴獨立戰爭時期的場景,每個人都縮排了褲腰帶,把自己塞滿油脂的肚子勒進去了超過一公分,不法產業也基本暫時停止,開始準備降低風聲,平安度過這段非常時期。
還好,政界目前管的嚴,老爺們都知曉事態的嚴重性,也很收斂,以至於在這種軍方恨不得立刻挖出新醜聞給政界這座危房再來幾下的時候,居然一時找不到了榔頭。
臨時裁判長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政界再爆出一個醜聞,這座破房子會不會真的被群情激憤的民眾和蓄謀已久的軍隊給推翻。
然而,他們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這個他們千方百計避免的醜聞,此刻就牢牢的握在他們好不容易才送走的威爾士親王手上。
從這方面來看,維恩的確是哥倫比亞的“瘟神”了。
源石能源驅動的特製飛行器允許維恩能夠使用手機,在坐上飛機之後,維恩便和已經提前一步回到矽谷州和赫默商量發稿問題的凱爾希取得了聯絡。
然而靠譜的綠色大貓貓這次卻沒有給他傳回來一個他想要的好訊息。
“維恩殿下,赫默女士拒絕了公開這份資料。”
忽略了中間交流的過程,凱爾希直接告知了維恩商談的結果。維恩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在他看來,赫默應該沒有理由拒絕這份條件才對?
畢竟,是她將自己叫來了哥倫比亞,委託了自己調查洛肯水箱事件,為他提供了菲奧娜這樣一個活生生的證據。都走到最後一步了,她卻退縮了?這是為甚麼?
“發生了甚麼事情,她有說拒絕的原因嗎?”
維恩問道,凱爾希如實回答道,不知道為甚麼,她的身邊聽上去有些嘈雜,似乎隱隱約約有小女孩的聲音。
但凱爾希一向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她的反偵察經驗連維恩都自愧弗如,既然她都沒有對此做出甚麼表示,維恩也沒有多問。
凱爾希回答道:
“她不想毀滅現在和菲奧娜的生活。”
“這算甚麼理由?”維恩哭笑不得的回答道。
不想毀滅現在的生活,但現在的生活已經被毀滅了啊。她,維恩,作為一支蝴蝶已經煽動了翅膀,從她抵達哥倫比亞的那一刻起,原本的哥倫比亞就已經不復存在了。洛肯水箱的陰謀被提前揭穿,凱爾希提前認識到了自己的“好學生”的真實面目,萊茵生命也掙脫了軍方和政界的鐐銬,準備前往維多利亞開啟新生。都這種時候了,再來談不想破壞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有點太天真了?維恩是蝴蝶,赫默又何嘗不是蝴蝶中的一份子?
但轉念一想,維恩也多少明白赫默的憂慮。公開這項資料的後果,在出發前凱爾希已經向維恩告知清楚。以現在哥倫比亞的窘境,維恩絲毫不懷疑這份資料一經公佈,政界最後那點岌岌可危的威信就會轟然倒塌,屆時,這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對軍方的壓制態勢就會逆轉。
哥倫比亞的前路在哪裡呢?維恩不清楚,但他知道,內戰會爆發,要麼殘存的資本會挑選出一個新的代言人出來重新組建一個政壇,要麼資本被剿滅,或者說部分剿滅,再也翻不起浪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反動的軍政府。當然,最大的可能性是勢均力敵的軍方和政界就這麼一直打下去,直到這個元氣大傷的國家在日趨緊張的地緣政治格局中逐漸被他國插手,傀儡,乃至於吞併。
從這種角度來看,不公佈的確是一個愛國的“哥倫比亞公民”的正確選擇。
維恩回想起了遊戲中赫默的性格。她嚴肅,認真,在面對危險時有自己的膽識,但似乎的確缺乏一些“復仇之心”。
哪怕是在原世界線的萊茵生命犯下同洛肯水箱一樣的罪行之後,她也只是帶著伊芙利特出走萊茵生命,來到了羅德島。甚至於她在逃避,她拒絕讓曾共事在萊茵生命的塞雷婭見伊芙利特,哪怕塞雷婭曾在炎魔事件中救了小火龍。也拒絕向外界公開伊芙利特的礦石病檢查結果。
她從未表達過對萊茵生命的憎恨,似乎只是在感嘆自己的無力。她沒有質問壞人憑甚麼做壞事而不受懲罰,而是在悲傷好人為何沒有能力制止悲劇而遭受傷害。
她似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人。未來的赫默在見證了洛肯水箱事件和菲奧娜的遭遇之後,或許擁有了一份拋棄一切,帶伊芙利特逃走的覺悟和毅力。但現在的赫默,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實習研究生的赫默,還是太嫩了。
果然,就和基安蒂議員和自己聊到關於萊茵生命的話題的時候做出的評價一樣——
“這個由大量理想主義者組成的企業在哥倫比亞血腥的商業戰場上實在是太過脆弱了,他們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雖然高超的科研能力和年輕的人才儲備讓它們一時之間散發出了沁人的芬芳,但它們根本適應不了在荒原大漠之中爭搶水源這樣艱難的戰鬥。”
“你邀請她前往新萊茵生命了嗎?”
如果赫默的決心和動力來自於保護孩子的願望,那如果菲奧娜能夠平安,她也能夠做出更正確的決定。出於這個想法,維恩問道。
但凱爾希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並沒有,殿下,出現了一些意外。”
“雖然赫默小姐想要停止委託,但是當事人並不同意。”
“當事人?”
“是【我們】。”
話筒對面突然換了人,一個能夠聽出明顯童音,但又過於低沉的女聲回答道,
“是你們口中的【哥哥】。”
“【我們】請求你,普利策記者,如果你真的還秉持正義,堅守理想,就不要猶豫,將你們所掌握的,所有與那個惡魔有關的資料,全部公佈出去。”
【哥哥】.....
維恩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哥哥】交流,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這麼突然。沉思了片刻,他按照交代凱爾希的問題,原封不動的問道:
“你是當事人,我有必要徵求你的意見。【菲奧娜的哥哥】,你是否知道公開這份資料會對哥倫比亞造成怎樣的影響?政府百分百會因此徹底喪失公信力,支援政府的大型企業會因此遭遇反噬,損失慘重,無數人會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但【我們】能夠復仇,為了我們自己。”
“我可以承諾讓你們前往維多利亞,你們可以和赫默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話筒對面傳來一聲嗤笑,緊接著,低沉的童音反問道:
“你覺得,【我們】有哪個地方,能夠稱得上正常二字?”
“赫默拒絕了委託,是因為她還對哥倫比亞抱有希望......”
“所以她是背叛者,【我們】不對這個國家和她的任何一寸肌膚保有任何幻想。我們從試驗檯上被丟入未開發區的廢棄堆的那天晚上,就已經拋棄了所有幻想,剩下的只有復仇,不斷地復仇!”
【哥哥】最後說道:
“普利策記者,你們,包括赫默女士在內,總是在同情那些還未受到傷害的人,對他們的未來報以無限的關心與掛念,卻對已經遭遇了痛苦的人雙手合十,道上一句節哀了事。這真是一件可笑至極的事情。【我們】觀察了這種行為太久,最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因為活著的在未來還能為你創造價值,而死了的不值一提。”
“我可以在這裡自豪的說,你們都不是真正的哥倫比亞人。在這個國家,真正的哥倫比亞人遇到這種情況根本不會想這麼多,他們會暢快的大手一揮,說道:那就去死吧,只要我沒事就好了!”
“你們都失敗了,只有【我們】成功了,【我們】用哥倫比亞人最自豪的自私摧毀了洛肯.威廉姆斯,摧毀了洛肯水箱,摧毀了哥倫比亞,【我們】不會後悔,【我們】為此自豪。”
“你說得對,這的確很【哥倫比亞】。”維恩露出了一個萬般無奈的笑容,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最後問道,“那麼,告訴我你最後的決定吧,委託人。”
“公開資料。”【哥哥】道。
“那麼,我的委託者,約瑟夫.普利策記者將在三天後公開此份資料,對哥倫比亞施以審判,我會主持你的正義,以你那最哥倫比亞的方式,”
維恩轉過頭,看向窗外,欣賞著哥倫比亞最後的明媚陽光,回答道,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