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意識帝國是一片海洋,那靈魂就是一座水庫,每個人都會在這裡顯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模樣。
身為魔王,特蕾西婭擁有著繼承自諸位薩卡茲先王的源石技藝,同樣也會承受他們靈魂之中殘留意識,或是憤怒,或是悲嘆,或是無奈,或是思念。但一個人的靈魂無論多麼堅韌,都是無法承載數次多的意識的。所以特蕾西婭擁有“十戒”,將意識儲存在戒指之中,平日裡處於封印狀態,需要的時候再解除封印,釋放力量。戒指的封印就像是水庫閘門,保證特蕾西婭無論如何使用【魔王】的力量,也不會因此而傷到自我的意志。
而哥倫比亞人,雖然不知道他們從甚麼地方得到了有關這項這些事情的蛛絲馬跡,並展開了相關的研究和試驗,但顯然,他們只學到了表面,而沒有掌握核心。
洛肯水箱實驗室知曉“源石可以承載人的意識和情緒”這個觀點並非虛言,於是透過人工植入源石感染器官這種慘無人道的方式,將被殺死,被迫寄宿在源石結晶中的人的意識強行灌入菲奧娜,迷迭香這樣的孩子的腦幹裡。以百分之一,乃至於千分之一的機率,死去的孩子會成為注入下一個孩子大腦之中的意識,下一個孩子死去又會成為下下一個孩子大腦之中的入侵者,苦難在不斷地疊加,尚且處於襁褓之中的嬰兒也不能倖免。當悲劇不斷髮生,甚至反覆孕育之後,伴隨著不斷的實驗,他們最後終將得到一個“成品”。
這個成品,就是讓哥倫比亞能夠站起身來,挑戰由長生者作為尖端戰力的泰拉各國霸權,重寫這片大地秩序的本錢——一個人造的【魔王】。
他們的想法很清晰,但凱爾希一口就否定了這個計劃的可能性。
或許是哥倫比亞的立國來的太過容易,發展來的太過輕鬆,亦或者是源自於骨子裡的自卑作祟,哥倫比亞人都過於小看意識帝國的神秘,以及這片大地上的國度了。
“就像我說的,意識是一座海洋,靈魂是其中的水庫,普通人沒有特蕾西婭的能力,在不斷地成長中,他們的水會慢慢流乾,直到最後迎來死亡。而不斷地意識切換會加速這一程序。”
凱爾希壓低聲音道。
維恩皺著眉問道:
“但我看他挺精神的.....”
“他甚至會比大多數人都精神,”凱爾希補充道,“普通人是涓涓細流源遠流長,而她是在開閘洩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的源石技藝適應性將會非常強,甚至遠超卓越的範疇,但.....”
維恩最討厭三種人,一種是明明甚麼都知道,但就是揣著明白甚麼都不告訴你的人,一種是話只說一半的人.....
但這一次,他寧願凱爾希沒有說完。
“這也是為甚麼源石術士比大多數常人要更短命的原因。”
凱爾希聳了聳肩。還沒等維恩再次發問,赫默就帶著菲奧娜推開門走了出來。
“我剛剛聽見你們在說甚麼悄悄話?方便告訴我嗎?”
赫默好奇道。她隱約聽到了洛肯水箱,哥倫比亞這樣的詞彙,但當時注意力都在菲奧娜身上,她也沒有仔細聽。
維恩和凱爾希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的遞了個眼神,由維恩開口道:
“沒甚麼,就是討論了一下有關菲奧娜的病情,以及如何揭穿洛肯.威廉姆斯的假面。”
“那結果?”赫默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期待。
“我會幫你們,盡我最大的努力,這樣令人憎惡的事情,從來都不該發生,既然已經到了現在的地步,必須立刻讓它結束!”
凱爾希在憎惡兩個字上咬的很重,維恩能聽出在老猞猁話語中蘊藏著的宛如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赫默高興的點了點頭:
“需要我為你們提供甚麼幫助嗎?”
“幫助就......”凱爾希剛剛想要拒絕,畢竟在她看來,赫默身為一名萊茵生命的實習研究員,如果不是湊巧撿到了菲奧娜,跟這件事情一點關係也扯不上。
她沒有足夠的力量,也沒有足夠的勢力去處理這件事情,以絕對理性的角度來看,在將菲奧娜的檢查報告交給凱爾希後,赫默別說給她們提供幫助了,不拖兩人的後腿都算是最大的幸運。
但維恩伸出手攔住了她,看著又變回怯生生模樣的菲奧娜,向赫默說道:
“多帶她出去走走吧,哥倫比亞在娛樂方面還是值得稱道的。她本該是個健康成長的正常孩子,她理應享受正常人的快樂。”
維恩將視線從菲奧娜的臉上移開,看著赫默的眼睛,說道:
“不用擔心她的安全,我保證。”
凱爾希微微愣了愣,露出有些無奈又有些欣慰的表情,看著維恩的側臉,點了點頭。
離開赫默公寓,凱爾希環抱著雙手,臉上終於浮現出了知道真相以來的第一次微笑,她看著維恩,問道:
“剛才為甚麼這麼說,你應該知道讓菲奧娜出門的風險。”
“我想讓她早點解開心結,這有助於日後為我們提供證人證言。”
維恩隨口說出一個看上去挺合理的理由。凱爾希輕哼一聲。
撒謊,而且是那種在心裡早就打好了腹稿的謊言。
她靠近了幾分維恩,對著獅子的耳朵吹了吹風:
“你之前在赫默面前說的是真心話吧?”
維恩一個激靈,完全沒想到凱爾希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親密舉動。整個耳朵都酥酥麻麻的。他揉了揉耳朵,老臉一紅的瞥了一眼凱爾希。
凱爾希,你好懂啊,是不是各種族的敏感點這玩意都被你給玩明白了?你這該死的泰拉重工!
維恩眼珠子一轉:“你說的哪句?”
凱爾希挑了挑眉:“還能有那句。”
維恩假裝驚訝的捂住了嘴:“你這是同意了,真沒想到啊。”
“有甚麼不能同意的嗎?”凱爾希笑了笑。
不管維恩最後的話是短暫的真情流露,還是像他所說的,只是為了得到菲奧娜好感度,讓她能早日走出陰影成為證人。這都沒有甚麼關係了。
因為她確實在維恩身上看到了特蕾西婭的影子,沒有上位者的架子,不將生命視為道具,對所有人都懷有同情的樣子。這代表維恩的確沒有說謊,他一直在努力著,也代表自己的監督很成功,她沒有侮辱特蕾西婭教給她的使命,沒有讓維恩走上邪路。
說起來,特蕾西婭明面上交給自己的任務是監督維恩不要到處沾花惹草才對。這個任務應該也可以打個勾了。
到目前為止,維恩接觸的女性雖然多,有個性有魅力的也不少,但顯然沒有出現到處沾花惹草的現象,這是凱爾希的大勝利。
“嗯,這一次是我贏了。”
凱爾希喃喃道。迎著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哥倫比亞,7月6日,科技博覽會召開第二天。首都華盛頓州。州議員基安蒂質詢會現場。
聯邦議會的大廳座無虛席,諸位在外界被稱為“老爺們”的國會議員們紛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站在原型會議廳中央答辯臺上的基安蒂議員。
西裝革履的議員看上去有些色厲內茬,當接到聯邦議會的傳票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這次大概是難逃一劫了。
畢竟,如果是小事,或者是正經的,需要走流程進行審判的事,遞來傳票的應該是聯邦法院的大法官們。而既然遞來傳票的是議會的老爺們,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結論已經得出來了,他甚至不用去辯解,只要安心接受就好。
從這些昔日同僚那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來,自己的“結論”,大概不是是甚麼好東西。
“基安蒂先生。有人指控你為了獲得競爭的勝利,違反自由競爭原則,哥倫比亞人權法案,哥倫比亞市場管理法案,對競爭對手的員工進行非法跟蹤,非法拘禁,乃至非法追殺的罪名,你承認嗎?”
“我不承認。”基安蒂發出一聲倔強的聲音。會堂中應和著爆發出一陣鬨笑。彷彿這裡正在進行的不是一場質詢,不是一場審判,而是一場滑稽的戲劇一般。
基安蒂只不過是那個在舞臺上聲嘶力竭表演的小丑,在臺下,所有圍繞著他的戴著面具的看客都只會從他的一舉一動中獲得快樂。沒有誰會同情小丑,更沒有誰會為小丑在劇本中已經寫好的結局感到憤憤不平。
“我沒有做過您口中的事情,帕瓦多爾先生。”
基安蒂想要解釋,但每說一句,臺下的鬨笑聲就響起一次。數百人的的鬨笑輕而易舉就掩蓋了基安蒂渺小的解釋聲,他不得不抬高音量,加快語速,咆哮般的對著圍坐在他周圍的一排一排的同僚解釋,直到最後,喜劇在連成一片的鬨笑聲中達到gao潮。
笑累了的議員閉上了嘴巴,莊嚴的裁判長背對著哥倫比亞的國徽敲下手中的“審判錘”:
“諸位,基安蒂議員的解釋結束,你們有甚麼看法嗎?”
象徵性的等候了三秒,裁判長面帶嘲諷的看向基安蒂,宣佈道:
“那麼,開始投票。按下你們手邊的按鈕,綠色代表信任基安蒂議員,紅色代表不信任基安蒂議員,請進行投票。”
半分鐘過去,裁判長側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一目瞭然的比分對比,聳了聳肩,看向彷彿虛脫一般趴在了辯論臺欄杆上的基安蒂議員,遺憾的搖了搖頭。
“看來結果很明顯了。”
“您的解釋略顯蒼白,沒有打動足夠多的議員為你投票,很抱歉,基安蒂。”
“那麼,我正式宣佈,即日起解除基安蒂議員——矽谷州議員的身份,該州議員擇期從常任議員中另行選拔。”
基安蒂的眼睛死死的注視著大螢幕,對裁判長的宣判沒有半分反應。大螢幕上的比分是而聯邦議會一共有三百五十名議員,也就是說,還有一個人沒有投票!
投贊成我吧,投贊成我,我就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訴你。憑藉著這個秘密,你說不定能撈到一筆大錢!
畢竟,除我時時刻刻監控著整個矽谷的我之外,誰又知道那位【威爾士親王殿下】,已經和洛肯.威廉姆斯見過面,搭上線了呢?
政界都是些靠不住的老頑固,有了這條資訊,你就可以投向軍方,這些困在國會山和華盛頓州的“老爺們”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的很,軍方眼饞洛肯水箱,眼饞那套量產戰爭術士實驗體系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控制洛肯水箱罷了。而這個就是把柄,就是能讓軍方要挾到洛肯.威廉姆斯那個÷生的把柄。
到時候,有了軍方的保護,你肯定不會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所以說,投票吧。
基安蒂議員等待著,但最後一個按鈕遲遲沒人按下。直到裁判長正式宣佈,本次質詢結束。
基安蒂議員不滿的舉起了話筒,喊道:
“還沒結束,不是還有一個人沒有投票嗎?”
議會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緊接著,就像是看見了小丑即興表演新加的出人意料的彩蛋一般,剛剛心滿意足的完成了“吃人偉業”,準備離開的議員老爺們頓時又笑作了一團。
裁判長推了推眼鏡,用憐憫的眼神瞥了一眼狀若瘋狂的基安蒂。
追殺塞雷婭那件事情是他做的,原本他還以為,有膽子在議會進行企業平衡戰略的節骨眼上動這樣的小手腳,給自己牟利,基安蒂議員會是個城府極深,老謀深算的怪才。結果真是讓他大失所望。
這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而已。完美的計劃交給他來實施,說不定都有失敗的可能性,果然早點換掉他是對的。
看著基安蒂,裁判者冷笑著走上議席,第三排,第二個位置,在那個空缺的位置上,按下了投票器的紅色按鈕。
“滴!”
大螢幕上的記數更新。
那一刻,基安蒂議員呆坐在答辯臺上,淚流滿面。
那最後一個沒有投票的議員已經投票了。
那個空缺的席位屬於他自己。
他剛剛自己給自己宣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