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默端著兩杯紅茶從廚房中走了出來,將茶杯放在維恩身前的茶几上,撓了撓頭,有些抱歉的說道:
“抱歉,忘了買茶,只有紅茶可以嗎?”
維恩眨了眨眼,忍住了吐一個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的槽,的慾望,回答道:“.....沒關係。”
菲奧娜讓開了位置,赫默順勢坐在了維恩的對面,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始解釋道:
“普利策記者,我也就不多廢話了,直接切入正題,我希望向您下達的委託只有一個:請您調查有關洛肯水箱非法人體實驗的情況。”
她說著,側過頭看了一眼掛在門口衣帽架上的研究員白大褂,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或許您也注意到了,我其實是一名萊茵生命的研究員,但我可以在這裡發誓,這個委託絕非受公司的命令,也絕非為了為萊茵生命爭取甚麼利益,我所為的,是這個孩子。”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菲奧娜的銀髮。
這些話看上去或許有些多餘,但赫默確實不想讓普利策記者誤會自己的動機,她相信,以普利策記者展現出的觀察力,肯定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身份,與其等到之後再被普利策記者揭穿,還不如她一開始就坦然相告,增進彼此之間的信任。
維恩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赫默沒想到的是,雖然她並不想讓維恩認為自己將他當作了企業競爭的工具,但維恩心裡卻已經有了打壓洛肯水箱,扶持萊茵生命的打算。
但無論如何,赫默這樣坦誠,多少還是讓維恩的好感度又高了幾分。他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道具:一本筆記本和圓珠筆,做好記錄的準備,開口問道:
“那麼,就來詳細講講你現在有關的情報吧。”
赫默點了點頭,一邊rua著菲奧娜的銀髮,一邊開口道:
“這就要從我撿到這孩子開始了。”
在赫默講述事情經過的同時,菲奧娜的心中也沒有停息過。
看著眼前金髮的菲林少年,不知為何,女孩心中總有一股淡淡的畏懼感,這股畏懼感並非來自於她,而是來自於她的“兄弟姐妹們”。
【哥哥,你在害怕嗎?】
菲奧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忍住好奇心,在心中與自己的哥哥對話道。被稱呼為“哥哥”的男聲連一秒也沒有猶豫,立刻反駁道:
【你在胡說些甚麼,你哥怕過誰嗎?】
哪知道菲奧娜當即拆臺道:【你怕過教授來著。】
“哥哥”只能憤怒的悶哼了一聲,唾棄道:
【洛肯.威廉姆斯那個傢伙,他也配自稱教授,他遲早會被我親手埋葬。】
【至於你眼前這股菲林,我問你,妹妹,你相信他嗎?】
菲奧娜瞥了一眼維恩,抿了抿嘴:
【赫默小姐相信他,我就相信他。】
【那你就不必在乎我們的意見。這副身體的主人是你,我們只不過是旅居的客人,我們會給你建議,但我們不會代替你做決定。】
【那哥哥的建議是?】
“哥哥”冷笑了一聲,突然岔開話題道:
【妹妹,你知道我們來自哪裡嗎?】
菲奧娜微微一愣:【來自哪裡?哥哥不是哥倫比亞人嗎?】
【當然不是,我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來自維多利亞。而這個傢伙身上,有一股我們很熟悉的氣息。妹妹,你的小心了。這種氣息的主人是一種哥倫比亞沒有的生物,他們叫做貴族。】
【而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絕對稱不上是甚麼好人。】
說完這句話後,“哥哥”們的聲音便陷入了寂靜。任憑菲奧娜如何呼喚也不再回答。但菲奧娜能夠感覺得到,“哥哥”們依舊在注視著維恩,那股彷彿與生俱來的畏懼感依然籠罩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壞人嗎?”
女孩揉了揉手指,低聲喃喃道。
“我覺得,記者先生不太像啊。”
而這時,赫默也終於將情報說到了關鍵的地方。
“普利策記者,在你看來,菲奧娜是一個怎樣的孩子呢?”
維恩皺了皺眉頭,試探性的問道:“她是感染者?”
赫默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點了點頭:“沒錯,她是感染者,雖然她還這麼小,但她確實已經是感染者了。”
“我曾徑藉助萊茵生命參觀體驗的機會,作為嚮導偷偷用裝置為菲奧娜進行過一次礦石病感染檢測,在菲奧娜的腦幹處,明顯有一這個非正常的感染器官。記者,您不是醫生,或許不知道,在人的那個位置,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那樣的感染源的。因為一旦腦幹出現源石結晶,那人早就已經死了!”
“這個邊緣光滑,稜角分明的感染器官,明顯是被人工植入的!這就是洛肯水箱實驗室非人道人體實驗的鐵證!我目前裝置和實驗資料都不足,暫時無法鑑別這個感染器官到底有甚麼作用,會對菲奧娜產生怎樣的影響,但是這不妨礙我得出一個論斷——一旦這個該死的人造感染器官稍稍發生一丁點的故障或偏移,菲奧娜就會......”
就會死。
哪怕赫默顧及孩子在場沒有直言最後的結果,維恩也能夠輕易猜出隱藏在她悲憤神情下的單詞。
在腦幹處人工植入感染器官....加上洛肯水箱這個熟悉的名字,維恩已經基本能夠確定了。
哪怕在這個時間點,萊茵生命還沒有化身進行炎魔實驗的殘暴惡龍,但卻依然有人已經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了。
洛肯水箱實驗室,已經開啟了“迷迭香實驗”,開始嘗試透過人工植入感染器官,打造一個沒有被礦石病感染的感染者,一個不需要施術單元的術士,一個無需精深源石技藝理論培訓的法術大師。
他們甚至已經成功了,哪怕是暫時的。而眼前這個被編號為“1”號的瓦伊凡女孩,毫無疑問就是迷迭香的“前輩”,NO.1的實驗體,最初之作。
突然,他反應過來了一件事。
後來的迷迭香,在植入了感染器官之後,常常會說她的兄弟姐妹們,就在她的身體之中,那現在的菲奧娜又如何呢?
維恩眯起了眼睛,他突然明白剛才對自己出言不遜的那個人是誰了。她是菲奧娜,但又不是菲奧娜。
這或許就是最初之作的缺陷所在?後來的迷迭香擁有著明確的主意識,兄弟姐妹們雖然似乎存在,但卻已經無法干涉迷迭香的任何想法,也不可能做到與迷迭香共同使用一具身體。
但菲奧娜,她的兄弟姐妹,似乎還有很強的存在感啊。
思索了一下,維恩沒有當著赫默的面闡述菲奧娜的情況。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名記者,而剛才推測出來的的那些東西,顯然不是一名剛剛來到哥倫比亞的記者能夠了解的了的。為了防止引起赫默的警覺,也防止自己掉了馬甲帶來麻煩,最重要的是,就算告訴赫默,也沒有甚麼用處,維恩還是不說為好。
“情況我大致瞭解了,接下來我會就此展開調查的,還請委託人小姐放心。”
維恩站起身,伸出手和赫默握了握,
“那麼我就先走了。”
“不留下來吃頓晚餐嗎?”赫默邀請道,“我把食材都準備好了。”
維恩眨了眨眼睛,他倒是想要答應,畢竟能和赫默一起用餐的機會可不多,但誰讓家裡還有一支空巢猞猁做好了飯菜在等他回家呢?維恩也就只能笑了笑,委婉的拒絕到:
“承蒙好意,但我還有事情要做,就不麻煩您和這位小帥哥了。”
“菲奧娜是女孩子哦,記者先生。”赫默笑著糾正道。
維恩意味深長的看了小女孩一眼,點了點頭:
“抱歉抱歉,小美女。那麼,就此別過了,有甚麼進展我會告知你的,赫默小姐。”
“嗯,多謝您的幫助,再見。”
赫默揮了揮手,轉過身走進廚房,高興的說道:
“菲奧娜,今天我們的晚餐很豐盛哦。”
“.....好的,赫默小姐。”
菲奧娜注視著維恩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半響,才終於回答道,音調有些陰鬱,像是一個不開朗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