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甚麼,凱爾希?”
當維恩聽到動靜趕到書房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凱爾希一臉沉重的注視著手中古怪碎片的模樣。印象之中,凱爾希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這讓維恩感到了一絲不對勁,他掃視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書房,和內裡被鮮血塗滿的密室,問道:
“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凱爾希抬起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沒甚麼,只是緬懷了一下一位同僚罷了。”
無論彼此的立場如何,無論是否曾經刀劍相向,就像八年前的那個雪夜,凱爾希對哪位烏薩斯內衛所說的話一樣——只要你我還同樣為了一個目標,將來自人類邊界之外的邪惡阻擋在文明之外而行動著,我們就不是敵人,而是同僚。
然而,現在,這位同僚大概已經永遠的離開了。
連一塊小小的破碎的呼吸管道碎片上尚且殘留著如此濃厚的“邪魔氣息”,不難想象,那個內衛現在的情況已經有多麼的惡劣。凱爾西絲毫不懷疑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自我意識,放棄了身為“人類”的尊嚴與驕傲,加入了邪魔的一方。
只是,凱爾希不清楚,明明他應該完全有能力從維多利亞趕回烏薩斯進行休整,為甚麼在最後還是死在了異國他鄉,甚至連維多利亞的北境都沒能走出。
這些塵封的往事需要她慢慢去探索,但現在,她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已經墮入瘋狂的內衛,剷除這個曾經的守護者,現在的邪魔。
她站起身,低垂著頭繞開維恩,走向書房的大門,輕聲說道:
“我有點事情,要暫時出去一下,你就呆在這裡不要走動。”
維恩嘴角抽了抽,看向凱爾希,心裡不由得吐槽道:大猞猁這話可真是“爹”味十足啊。剛想開口詢問一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就聽見身後書房中漂浮著的mon3tr突然發出一聲慘烈的哀鳴,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還沒等維恩回過神,已經走到門邊的凱爾希也突然捂住了胸口,步伐突然踉蹌了幾步,一個左腳踩右腳便向著地面倒去。
所幸這一次,維恩的反應夠快,一個箭步便接住了差點倒地的凱爾希,將她重新扶了起來。
然而出乎意料的,凱爾希的不適狀態並沒有減輕,她的臉色蒼白的可怕,雙手不斷的在身上各處的口袋中摸索著,維恩見狀也不多說,立刻幫忙伸出了手。
褲子的口袋,除了一個醫用一次性膠手套的包裝袋之外甚麼也沒有。
西裝外側口袋,裡面放著一些紙巾,還有一部手機,不過看凱爾希的模樣肯定不是在找這玩意——她找這玩意那問題就大了,那鐵定是得給特蕾西婭錄遺言了。
維恩的目光投向了凱爾希胸口的口袋,剛想伸手,又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凱爾希。大猞猁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平日裡的冷漠,大滴大滴的冷汗從鬢角落下,在逐漸發燙的臉龐上滑出淡淡的痕跡。
維恩這才注意到,凱爾希的體溫正在急速增高,以至於自己枕在她脖子下的手臂都已經被燙的有些刺痛。注意到維恩的眼神,虛弱的凱爾希只是沉默的眨了眨眼睛,表示默許。
好吧,事到如今也沒甚麼好猶豫的了,救人要緊。
維恩伸出手,在凱爾希胸口的荷包中摸索了一番,隨後掏出了一個被胸巾包裹起來的長條狀物體。
是藥嗎?
他看了一眼凱爾希,隨即在猞猁複雜的眼光下一層一層剝開了胸巾的包裹,展露出了內裡物品的全貌。
維恩的表情瞬間古怪了起來,腦門上緩緩地彈出一個“?”
他舉著手中不知道甚麼牌子的香菸,看向凱爾希,嘴裡不知道說點甚麼,憋了半響,才吐出一句他都不知道怎麼能說的出口,但卻的確代表他當時心聲的話:
“你這一副我要死了的樣子,就是煙癮犯了,要來根華子?”
“咳咳咳咳咳!”凱爾希猛地爆發出劇烈的咳嗽聲,瞪了維恩一眼,一把奪走了維恩另一隻手上的手帕,疊成長條形,咬在了嘴裡,隨後強撐著身體,從西裝的內包中取出一個小小封裝盒,拆開包裝取出裡面的藥瓶,遞給了維恩。
“幫我!”
她吐出這兩個字,隨後彷彿拼盡全力一般撕開了了右肩上的衣服,在哪裡,醒目的源石結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咔擦咔擦的生長著。
這就是使用指令:【熔燬】的代價。mon3tr承受的是鐮足熔燬,足以讓源石巨獸都發出悲鳴墜落在地的劇痛,而凱爾希作為mon3tr的共生者,承受的自然就是源石生命帶來的副作用。
礦石病的急性擴散!
凱爾希時時刻刻都攜帶著礦石病的抑制藥物,就是為了能夠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次的代價會來的這麼迅速,這麼猛烈,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她的眼前甚至突然一黑,險些暈倒在了地上。
還好,這一次,她並非孤身一人,那個男人——維恩——此刻就在她的身邊,雖然凱爾希一直不怎麼喜歡維恩這種一看就知道一肚子壞水的當權者,更是因為特蕾西婭與他聯姻的關係而對他心存不滿,帶有偏見,但不得不說,如果在剛剛她差點暈倒的時候,維恩不在她身邊將她扶住的話,那或許要不了多久,當人們走進這間書房的時候,就只能看見一具倒在地上正在結晶化,隨時可能爆炸的屍體了。
她緊緊的咬住了含在嘴裡的手帕,礦石病抑制藥物的注射帶來的痛苦是絲毫不亞於分娩的,但凱爾希現在可沒有為自己來上一針麻藥的餘裕,她只能藉助這種方式來強忍住自己的疼痛,並寄希望於維恩的注射手段能夠好一些,讓她不至於痛上太久。
但顯然,意識不清的她並沒有注意到很重要的一點.....
維恩一臉懵逼的拿著凱爾希交給他的小玻璃瓶,低下頭,看著凱爾希死死的閉著眼睛,已經束手就擒,做好準備承受任何苦痛的令人心疼的貓貓頭,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做點甚麼好。
NMD,你這是要我給你打針嗎?
那你光給我藥有甚麼用,你倒是把針給我啊!
我上哪裡去給你找根針,沒針我怎麼給你注射?
維恩整個人都麻了半截,一咬牙,他乾脆把手中的玻璃藥瓶往兜裡一揣,反手抱起凱爾希就往自己的房間衝去。一把踹開房間的門,將衣衫不整,一臉懵逼的猞猁頭甩在了床上,緊接著,在凱爾希一副夾雜著憤怒與絕望的看人渣的眼神,從衣櫃的最裡面掏出了一個盒子。
注射器維恩是沒有的,但要穩住礦石病的急性惡化,有一個東西可比抑制藥物好使多了!
他開啟盒子,取出其中的荒時之鎖,啟用法杖中的印記,啟動源石技藝,隨後,將荒時之鎖放在了凱爾希的胸膛上。
嗯...一不小心滑下來了。
凱爾希你本來就不大,答應我,下次穿西裝就不要束胸了好嗎?
維恩撿起法杖又放了一次,這一次,穩住了。
同一時間,凱爾希右肩上生長著的源石晶簇,也穩住了。
維恩這時候才擦了一把汗水,鬆了口氣,看向凱爾希,癟嘴道:
“我剛才看見了哦,你那表情,覺得我想趁人之危是吧?”
痛苦被突然暫停,凱爾希長長的緩和了一口氣,聽到維恩的質問,她紅著臉,側開了頭。
不可否認,剛才那種情況下,神志不清的她的確這麼想過。畢竟,她自問姿色不錯,剛才又是最虛弱,最沒有自保能力的時候,被突然抱到臥室,丟到床上,會產生這種想法也是難免。
但其實,緩和過來,仔細想想,維恩根本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畢竟,她再怎麼說,也是感染者,而維恩可是高貴的阿斯蘭。更別提,剛才她的礦石病可是在急速惡化,一個不留神,那可就不是趁人之危,而是趁熱了,他還得擔負可能會被感染者屍體粉塵化造成二次感染的風險。的確不是明智之人所為。
他甚至可以放任凱爾希去死,然後將凱爾希的死推拖到突然出現的邪魔身上,而他只是晚到了一步,沒能救到凱爾希,就連特蕾西婭也說不出個不是來。還能輕而易舉的除掉一個一直監視著自己的人。
但他沒有。
他和那些陰謀家還是有著本質的不同。
或許,他沒自己想的那麼壞.....
“怎麼,沉默了?就算不道歉,起碼還是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吧?凱爾希。”
維恩拉開椅子坐下,滿不在意的問道。他倒沒奢望能從這隻冷麵猞猁口中聽到一句服軟的道歉,他只想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書房裡的密室是怎麼回事,她又為甚麼會突然變成那樣。
然而,出乎維恩意料的,床上的凱爾希臉色微紅,手指輕輕將而變得鬢髮撩到發燙的耳後,有些支支吾吾的結巴道:
“抱歉...還有,謝謝。”
維恩一愣,臉上露出了片刻的欣慰笑容。
但下一刻,他開口道:
“哎喲,你臉紅了?”
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樣,凱爾希渾身一顫,剛剛還有些發紅的臉頰瞬間黑了下來,冷聲罵道:“滾!”
“那滾之前,可以跟我說說發生了甚麼嗎?”
維恩看著凱爾希恢復如常的表情,點了點頭。
還是這樣堅強的的表情適合你,凱爾希。下一次可不要再在我面前露出那種軟弱的表情了。不然我可就真的要“趁人之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