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普林斯頓伯爵領,伯爵府正門。
維恩俯視著眼前這個只能勉強擠出笑容的頹喪青年,嘴角微微上揚,刻意發問道:
“看來我們親愛的普林斯頓伯爵還沒有休息好?表情看起來這麼頹廢,可不像我們北境的大忠臣啊。”
維恩頓了頓,壓低聲音,宛如夢魘一般在普林斯頓伯爵耳邊說道:
“還是說,你想要隱瞞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普林斯頓伯爵臉上最後的笑容也僵硬在了臉上,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那眉頭緊鎖卻又強行要咧開嘴擺出“笑”這個表情的面容是有多扭曲。他機械式的搖了搖頭,牙齒在摩擦中咯吱作響,回答道:
“怎麼會呢,我尊敬的維恩殿下。作為您最忠實的貴族,我對您自然是....毫無保留的。”
普林斯頓伯爵一字一頓的說道,他服軟了。
他又何嘗不憤怒,何嘗不想直接狗急跳牆,掀桌拔刀,將眼前微笑著的阿斯蘭皇族一擊斃命?但他是聰明人,稍稍估算了一下維恩身旁護衛的實力,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他不能接受和維恩一命換一命這樣的結果,因為這樣,他數年經營打下的基礎連同稱霸北境,攝政倫蒂尼姆的野心都會化為墳墓中的黃土。如果不能安全脫身,殺了維恩根本無濟於事。
況且,在他的分析中,自己還遠遠沒有走入死局。
維恩引導輿論將他架空,的確是兵不血刃的奪走了他的權力,但相應的,被捧為聖人的他的生命也因此得到了保證。除非維恩想要做一個出爾反爾,濫殺“忠賢”的小人,否則他就絕不可能對自己動手。
藉助著這個“免死金牌”,他大可以重新佈局,棋盤上的局勢瞬息萬變,他未嘗沒有一子翻盤的機會。
但他卻沒有想到,就連他此刻的這種想法,也和維恩預料的一樣。
維恩一直都明白,能夠坑了自己的父親,坑了全北境的貴族跟著一起造反的普林斯頓伯爵絕不是蠢材,他這招殺人不用刀的手法雖然精湛,但破綻同樣巨大,就如普林斯頓伯爵想的那樣,在一定程度上,維恩雖然奪了權,但卻對也對他毫無辦法。但過分的聰明對普林斯頓伯爵來說既是優點,也是缺點。
他聰明,所以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謀求生機。他不會如凱爾希預料的一般狗急跳牆,哪怕他現在丟了兵權,政權,甚至連家都被維恩給抄了。他也會選擇維持維恩為他樹立的忠犬人設,藉助維恩刻意引導起來的輿論反過來脅迫維恩,以求在現在的死局中活命。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聰明,讓他自負自己在任何絕境中都能絕處逢生。他自以為是的認為輿論這把雙刃劍雖然架空了他,但也保護了他,卻沒想到,劍雖然是雙刃的,但持劍者的目的卻只有一個,那就是置他於死地,而對於維恩來說,劍的兩刃,砍起人來都是致命的,並無半分差別。
因為他所預料的維恩無法對他動手的情況,僅限於維恩計劃的第一層。
維恩的計劃從來不止第一層。
對於普林斯頓伯爵咬牙切齒的回答,維恩權當毫無察覺,他滿意的點了點頭,拍了拍這個鞠躬行禮的瓦伊凡貴族的肩膀,吩咐道:
“那就好。那麼我忠誠的普林斯頓伯爵,叫人吧。把你的家,哦不,應該是北境王行宮重新裝潢一遍吧。順便,幫我準備一臺電腦。”
維恩頓了頓,補充道:
“用你的錢。”
普林斯頓伯爵肉眼可見的臉色由白轉紅再轉綠,最後幾乎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了代表臣服的音節:
“......明白。”
........
維多利亞,煥然一新的“北境王臨時行宮”,臥室。
維恩鎖好門,轉過頭,看著大晚上前來拜訪的凱爾希,問道:
“你們謎語人都喜歡深夜搞夜襲的嗎?”
“據我所知,夜襲有著特別的意思。”
凱爾希毫不留情的揭穿了維恩話語中小小的佔便宜用詞,說道,
“我不是來夜襲的,我是來借你的電腦一用。”
“借我電腦啊?”
維恩看了眼放在嶄新木桌上的手提電腦,和電腦旁閃爍著的攝像頭,猶豫了一下,問道:
“你想幹甚麼?”
“我離開卡茲戴爾有一段時間了,得和特蕾西婭殿下聯絡一下。”
凱爾希回答道。
她是偷偷摸摸溜出來的,還順帶拿走了特蕾西婭殿下的勳章,算算時間,如果再不打個電話發個通訊解釋一下,到時候特蕾西婭殿下發現了的話,她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維恩驚訝的眨了眨眼:“就這麼簡單?”
凱爾希點點頭:“就這麼簡單。”
卻沒想到維恩聳了聳肩,道:“那你回去吧,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走到電腦前,將合上的膝上型電腦重新開啟,看著亮起來的螢幕上特蕾西婭微笑著的身影,凱爾希陷入了一陣沉默。
“凱爾希?”
特蕾西婭率先開口道。
在維恩的視線中,凱爾希猛地一顫,猞猁的長耳朵和小尾巴尖都豎直了,立正回答道:
“是我,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歪著頭,眯著眼睛,疑惑道:
“為甚麼呢?”
“我往卡茲戴爾發去了這麼多次聯絡,你都不在。”
“卻在這麼晚的時間出現在了維多利亞,出現在布魯斯先生的房間裡,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還是維恩第一次見到凱爾希這個女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她擺著手,支支吾吾的想要說些甚麼,但平常冷靜清晰的思維卻在此刻亂做了一團,只能語無倫次的說道:
“特蕾西婭,你聽我解釋,我.......”
稍稍逗了一下凱爾希,特蕾西婭也搖了搖頭,道:
“好了,開玩笑的,凱爾希,我聽見你和布魯斯先生的談話了。是想要和我報平安嗎?我確實收到了。”
凱爾希愣了愣,半響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略帶幽怨的瞪了一眼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你真是.....”
“真是甚麼?”特蕾西婭微笑道,“你打算和我解釋一下我的勳章去哪裡了這件事嗎?”
凱爾希果斷認慫,閉上了嘴。但特蕾西婭還是繼續說道:
“回來你要好好給我解釋一下,你讓mon3tr趁著我洗澡的時候偷偷叼走我勳章這件事。”
凱爾希頹然點了點頭。
一旁的維恩腦補了一下凱爾希遙控那好幾米大的源石生物偷偷摸摸溜進洗衣房像小狗一樣叼走勳章的場景,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想到特蕾西婭立刻將視線轉向了他,眯著眼睛道:
“凱爾希倒是給不了你夜襲,但我可以,布魯斯先生想要嘗試一下嗎?我會通知維娜全程觀看的哦。”
在凱爾希的視線中,維恩也渾身一顫,連忙搖頭道:
“使不得使不得,算了,特蕾西婭,算了。”
剛才稍微有點失落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看甚麼看,你不也拿特蕾西婭殿下沒辦法?
維恩注意到了凱爾希的視線,回瞪了她一眼:
我沒辦法,我辦法多著呢,十八般武藝擺不平她特蕾西婭?
我可不怕特蕾西婭!
“嗯?”
見兩人還在互相打眼色,特蕾西婭又輕輕哼了一聲。
維恩立刻轉過頭,一邊衝著凱爾希揮手驅趕道:
“好了好了,你這隻菲林!呵,菲林,大晚上不睡覺跑到我房間來,我要來電腦可不是為了被你這隻菲林當做通訊工具!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邊將一臉“你怎麼敢這麼說我”表情的凱爾希推出了門,啪嗒一聲將門鎖上。回頭看向特蕾西婭,撓頭道:
“呵,現在的菲林,也就只有幾分姿色能看了。”
“有多好看?”
“沒你好看。”
“嘁。”特蕾西婭瞥了維恩一眼,雖然身為女王,她對這種奉承基本無感,但能被喜歡的人誇讚,作為一個少女,她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好了,不聊這些了。”
她嘴角上揚,卻點到即止的終結了這個曖昧的話題,
“這麼晚找我有甚麼事,布魯斯先生,總不會是為了給我繼續講童話故事吧?”
“呃....那個還沒準備好。”維恩撓了撓頭。
“我會一直等你。”特蕾西婭溫和而堅定道,“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挑一個有溫和陽光的午後,一邊品味著下午茶和甜點,一邊講述吧?只有我們知道的故事。”
維恩撇開臉,有些臉紅。
不愧是特蕾西婭,這個情話水平,太高了,珠穆朗瑪峰都沒你高。整得我老臉一紅。
他點頭道:“嗯。”
接著,維恩不敢再打岔,立刻進入了正題,將花了一晚上時間整理出來的獨角獸審訊文件編輯成的新聞報道文案透過LINE發給了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這份文件裡面記載的是諾曼底公爵交代的,有關他們父子這些年來在北境的種種惡行的證據和口供。儲存好它,在合適的時候,用我王宮房間裡的電腦以新聞記者【約瑟夫.普利策】的身份向哥倫比亞新聞,維多利亞晨報,以及倫蒂尼姆報投稿發表。”
這幾家媒體都是維多利亞乃至於泰拉大地最具影響力的媒體,這些證據一旦投稿發表,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片大地。
到時候,輿論將會瞬間逆轉,普林斯頓伯爵先前視作救命稻草的輿論將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所有辯解的理由,所有一開始被維恩稱作大公無私的善行,都會變成“預感到懲罰到來,所以竭力巴結維恩想要求得寬恕的懦弱行徑”,更為人所不齒。
人的好感度和厭惡程度本就會因為一個關鍵事件而瞬間逆轉乃至倍增,普林斯頓伯爵將被激憤的群眾淹沒,為他曾經和現在的所作所為付出慘重的代價,而維恩會以皇室的身份對他進行順應民心,合乎法律的審判,以此大大提升皇室的權威。
請客,斬首,一氣呵成。
至於收下當狗?
維恩從未想過,也不需要一個叛亂者的投誠。
他這麼做的目的至始至終只有一個,挖出普林斯頓伯爵隱藏起來的真實目的,然後
——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