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爆響,隨後是空氣中傳來的灼熱與難以抵抗的衝擊波。
海蒂覺得有那麼一瞬間,自己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肉體,她甚至親眼看見了自己四分五裂的模樣,緊接著,撕裂般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遍每個細胞。
“嗚!”
發出一聲悲鳴,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是正在緩緩褪去的黑暗。光芒從不透光的岩石中撕裂出一道口子,她又看見了湛藍的天空。一道有些模糊而沉重,帶著濃濃電子音的聲音開口道:
“殿下,她醒了。”
殿下?
海蒂的大腦有些混沌,伸出手擦了一下溼漉漉的臉頰,泥土中參雜著血絲,還有些車玻璃的碎片,提醒著她剛才的爆炸與身上的傷勢並非幻想。
她沒死嗎?那種程度的爆炸,幾乎要將整個車子炸得粉碎,居然能夠在那樣的爆炸裡活下來?
她立刻摸向懷中,沾血的手指觸控到懷中帶著體溫的硬物時,海蒂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她沒有死,而筆記也尚且還在,這也就意味著她終究還是要繼續在這片大地上苟延殘喘。
“傷勢怎麼樣?”
就在海蒂的思緒陷入消沉的時候,眼前的石壁終於完全開啟,視線中出現了一名將全身包裹在動力戰甲之中的小巨人,和一名她僅有一面之緣的金髮少年。
小巨人她認得,泥岩,與她一同乘坐專車前來塌方區搜救被困學生的“倫蒂尼姆特派員”。只見她抬了抬手,將海蒂庇護在懷中的高大岩石巨像便直起了身子,宛如一個守衛一般佇立在了道路一旁。
這就是泥岩的源石技藝嗎?怪不得當時她們敢兩個人就前來北境實施救援,這樣的法術....簡直聞所未聞。
但海蒂來不及驚歎泥岩法術的強悍與奇特,她強撐起身子,想要對著站在泥岩身旁的金髮少年行禮——泥岩稱呼他為“殿下”。能讓來自倫蒂尼姆皇室的特派員如此稱呼,海蒂就算用貓肉墊思考也知道,金髮少年肯定就是那個受困於塌方區,向多倫郡發來求救資訊的阿斯蘭皇族。
維恩伸出手攔住了她的動作,將她扶了起來,讓她倚靠在了泥岩厚重的裝甲之上,微微搖頭道:“行禮就不必了,身體狀況怎麼樣,能撐得住嗎?”
維恩多多少少是有些擔心海蒂的狀況的,倒不是她不信任泥岩的能力,主要是爆炸這玩意的速度實在太快,而泥岩是倉促應對,佇立在路邊的泥岩巨像甚至有一部分還是殘缺的,顯然是沒有召喚完全。這種情況下,護衛的能力肯定會打折扣。雖然海蒂看上去沒有甚麼大礙,但不排除有內傷。
維恩衝著站在身後遠處不願意靠近的凱爾希努了努嘴,說道:
“海蒂小姐不是你熟人嗎,凱爾希勳爵,不幫她做一下檢查?”
凱爾希悶悶的瞪了維恩一眼,不情不願地走了上來。她倒不是不願意幫海蒂檢查,實際上,從海蒂出來的那一秒起,她就已經基本確認了海蒂的狀況沒有甚麼大礙——你見過從爆炸中心出來的人還能利索說話的嗎?——為了防止再見面的尷尬,她才沒有上前。
畢竟這次來維多利亞,她可是專門避開了海蒂和文森特這兩位老朋友。因為海蒂她.....
“凱爾希!”
果不其然,看見凱爾希身影的海蒂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來,要不是身子實在是有些虛弱,她說不定會蹦到凱爾希身邊去。菲林少女打量了一下凱爾希如今保安一般的裝扮,興奮的眨了眨眼:
“您穿成這樣也很好看!”
“咳咳,多謝您的誇獎,海蒂小姐,您還能評價我的裝束,看來身體並無大礙,不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我們還是聊正事比較好。”
凱爾希稍稍往左挪了一步,半個身子躲在了維恩的身後。悄無聲息的將看戲的維恩當作了擋箭牌。
海蒂自然注意到了凱爾希的小動作,她瞅了一眼凱爾希,又瞅了一眼維恩,來回掃視了兩三遍後,明悟了甚麼,有些失落的抿了抿嘴,點頭道:
“說的也是,很抱歉,是我唐突了。殿下,請不要誤會。”
我誤會啥?
維恩疑惑的轉過頭看了一眼已經不動聲色的從他背後又站了回去的凱爾希,不明所以。
休息的差不多了,海蒂撐著泥岩比她人還要重的鎧甲站直了身子,環視了一眼在場的眾人,最後將目光投向站在中心的維恩,說道:
“殿下,我知道您想問些甚麼,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事關重大,還請您注意保密。”
維恩瞭然的點了點頭,看向史爾特爾,道:
“史爾特爾小姐,你的第一個任務來了,幫我將周圍的外人看好,可以嗎?”
外人,指的自然是在場唯一的炎國所屬的影衛子近,其餘的不管是凱爾希,史爾特爾,歐內斯特,還是泥岩都能算是自己人。
史爾特爾點了點頭,正巧她也對影衛很感興趣,拔出插在地上的巨劍萊瓦汀便站在了影衛的面前。影衛子近無所謂的攤了攤手,轉過身自覺地向著遠處走去。他還得和被不明人士攻擊,到現在還沒有訊息的自己的同僚本初取得聯絡,既然已經確認了郡主大人無恙,他也沒有必要去旁聽維多利亞的秘密。
確認影衛子近走遠,維恩這才向著海蒂揚了揚下巴。
海蒂深呼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說道:
“殿下,我的名字是海蒂.湯姆森。是多倫郡城市寫作與藝術協會會長湯姆森的女兒。但這只是我表面上的身份。真實情況是,我的家族在北境經營著一個巨大的情報網路,這個情報網路脫胎於當年北境王統治時期的親衛地下網路,在北境王攻入倫蒂尼姆後,這個情報網路也隨即轉移至倫蒂尼姆,只剩下少部分成員繼續留守北境,並逐漸形成我們現在的模樣。”
北境有一個自己便宜老爹留下的巨大的情報網?而且倫蒂尼姆也有一個?
維恩驚訝,但也只能驚訝一點點。這種事情雖然自己是第一次知曉,但並不算稀奇。畢竟北境王能夠以一個北疆的兵力攻入當時號稱【不落之城】的倫蒂尼姆,本就是一個傳奇,除了明面上的軍力與戰術之外,暗地中右一個滲透全國的情報網做情報戰支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點了點頭,示意海蒂繼續說。
海蒂嚥了口口水:“這個情報網路日前由我父親掌控,而前段時間,我的父親死在了一場有預謀的刺殺之中。而這場刺殺的主使者,也很有可能是這場爆炸的幕後操縱者,是曾經北境王手下的將領——諾曼底公爵。”
諾曼底公爵....
維恩搜尋了一下自己腦海中前身的記憶,終於在犄角旮瘩裡找到了那個總是以軍服代替貴族服,叼著一個鎏金菸斗,梳著兩條八字鬍的中年男人。他和前身算不上熟悉,但卻也不陌生,屬於見面會互相打招呼的程度。
所以,介入這場事件的第三方勢力是他嗎?
“他為甚麼要殺你的父親,還要追殺你?”
維恩問道。諾曼底公爵是個實權大公,和北境一個郡中的藝術協會會長產生交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別說結下血海深仇了。維恩思索了一下,唯一的可能性便是
“因為你們的情報網路?”
海蒂欽佩的點了點頭:“如您所說,殿下,我們的情報網路常年調查著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諾曼底公爵本該是我們的盟友,但意料之外的,在調查過程中,我們發現了有關他的一些致命訊息。”
海蒂深吸了一口氣,對眼前的皇族說道:“殿下,您知道貴族共和黨這個秘密結社嗎?他們旨在廢除維多利亞的王政,實行由七大公爵組成的貴族聯席會議掌控的貴族共和制,諾曼底公爵就是這個黨派的一員,乃至於魁首。換言之.....”
“他想造反。”維恩接話道。
“所以他想要殺了你和你的父親,因為你們調查出了有關這件事情的證據。”
海蒂點了點頭:“是這樣沒錯。”
維恩心中瞭然,承諾到:“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等我回倫蒂尼姆之後,我會向維娜...女皇陛下稟報此事,逮捕諾曼底公爵的。這段時間你就呆在我身邊吧。”
“來不及了,殿下。”海蒂搖了搖頭,臉色難看的說道:“叛亂已經開始了,在我離開宅邸之前,他們已經切斷了整個北境與倫蒂尼姆的聯絡。如果他們確認我死了的話,現在北境大概已經淪陷。還請您立刻聯絡倫蒂尼姆,準備平叛的軍隊。”
通訊被切斷了。
維恩眯了眯眼睛,這件事情他知道,也正是因為通訊失靈,他才不得不帶著蒸汽甲冑脫離隊伍,前往這個爆炸現場檢視情況。
維恩不由得的有些擔心維娜那邊的情況,如果叛亂此刻真的已經爆發,也不知道維娜那邊是否有所準備。
她才剛剛加冕,就爆發了一場波及整個北境的叛亂,如果不能迅速平定,這對她權威的打擊是致命的!
不過還好,這片區域的通訊在剛才已經正式恢復了,維恩立刻掏出手機。打算跟維娜通風報信。然而手機一開,鋪天蓋地的資訊便鋪滿了螢幕,它們都有一個相同的標題——維多利亞共和國普林斯頓伯爵宣戰書——《維多利亞沒有國王》。
維恩的臉一黑,消除掉眼前的資訊,然而一旁的蒸汽甲冑揹著的傳訊機卻緊接著響了起來。
“呼叫蒸汽甲冑第一,第三,第四小隊,這裡是留守第二小隊。”
通訊器中傳來嘈雜的聲音,
“我們被北境守衛部隊包圍了。敵人已經對我們展現了敵意舉動,請求開火許可。”
維恩心中一沉,這是來綁票來了!
皇家軍事學院的隊伍裡大多數都是來自倫蒂尼姆以及周邊的大貴族,大商人子女,綁架他們,也就意味著綁架了眾多的貴族,就算不能逼迫他們倒戈一擊,也能讓他們在戰爭初期保持中立!
這是維恩的父親,北境王當年掀起玫瑰戰爭時使用的手段。也是代表著北境徹底與倫蒂尼姆決裂的舉動。
叛亂開始了啊。
壞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
維恩深吸了一口氣,向投來詢問目光的歐內斯特點了點頭。歐內斯特立刻回覆道:
“北境已經叛亂,准許無差別開火!”
隨後,他看向維恩,問道:“殿下,接下來我們怎麼辦?我的建議是準備撤離,只要我們安全回到倫蒂尼姆,這一仗就還有的打!”
維恩搖了搖頭。諾曼底公爵居然敢圍了皇家軍事學院,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這種時候,邊境線上一定已經佈滿了崗哨,想要撤離簡直難如登天。
但他們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維恩覺得未必。
北境守軍的確是圍住了皇家軍事學院的貴族,也提前切斷了北境對外溝通的通訊,甚至將一切掩藏的很好,讓倫蒂尼姆事前居然沒有半分察覺與防備。但他們同樣也犯下了巨大的失誤
——他們沒能殺死海蒂,也沒能控制住跟隨維恩離開的大部分蒸汽甲冑部隊,更沒能抓住最有價值的歐內斯特以及維恩!
他們的計劃很完美,就像是“虎虎虎”一樣,基本上一舉將倫蒂尼姆的軍官與貴族限制與打殘。
但“虎虎虎偷襲珍珠港”之後呢?
維恩,歐內斯特,以及最重要的“企業號”蒸汽甲冑部隊都還完好無缺,相比起缺少蒸汽甲冑部隊的北境守軍,這些人個個擁有著以一當十,當百的戰力。更何況.....
維恩掃視了一眼在場的眾人:史爾特爾,泥岩,影衛。以及尚未露面但肯定還在某處的莫斯提馬,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更何況,他手上還握著這麼多“核彈”!
“獅子可不會臨陣脫逃啊。”
“歐內斯特,記住,我們可不是被包圍了,我們是中心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