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多倫郡,自文森特公爵府接到求援通訊後半小時。
府邸大廳中,文森特伯爵焦急的來回踱步,目光不停的看向不遠處正在聯絡著北境駐軍的海蒂。海蒂的臉色並不好看,嘴巴一張一合,語速很快,似乎在爭論著甚麼。持續了幾分鐘後,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聽筒。
文森特伯爵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問道:
“軍方那邊怎麼說?”
海蒂眉頭緊皺的搖了搖頭,漫長的爭論讓她的神色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她側臉躲開了文森特伯爵充滿期待的眼神,嘆氣道:
“他們聲稱並未接到來自倫蒂尼姆的調令,拒絕出兵。”
文森特伯爵期待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下一秒,他怒不可遏的將走廊桌櫃上的老式電話機搬起,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伴隨著電話機劈里啪啦的碎裂聲和海蒂一臉懵逼的驚訝視線下,他一半憤怒一半無奈的低吼道:
“他們怎麼敢?這可是皇族,阿斯蘭皇族的救援命令!”
他捂住胸口,有些難受的扶住了牆壁,滿頭冷汗的看向海蒂,問道:
“能聯絡的上總參謀部嗎?救援令是他們發出來的,他們應該能和倫蒂尼姆解釋才對。”
海蒂有些為難的抿了抿嘴,回答道:
“文森特叔叔,我們...我們許可權不夠,沒辦法直接聯絡總參謀部.....而且,電話也已經......”
海蒂苦惱的指了指滿地的碎片和零件,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利用訊號天線進行通訊的行動電話已經被遮蔽,整個宅邸最後能夠使用的一部內線電話也在剛才毀在了文森特伯爵手裡。加之軍隊友軍有難,不動如山,接待官員面對催促屢屢踢皮球,直接前往軍隊領地交涉的老管家也至今未歸。她冥冥之中已經感覺到了甚麼。
北境,風雨欲來啊。
長嘆了一口氣,海蒂看向滿面愁容的文森特伯爵,彷彿下了莫大的決心一般,堅定的開口道:
“文森特叔叔,讓我去吧。”
文森特伯爵疑惑的歪了歪頭,幾秒後才忽然反應了過來,堅決的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讓你去?你憑甚麼去?軍隊那邊肯定出現了問題,整個多倫郡的訊號都被遮蔽了,我不相信除了軍方之外還有誰能夠做出這種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海蒂的腦袋:
“相信叔叔,就像以前一樣。沒保護好你的父親是我的錯,但我說甚麼也不會讓你也陷入危險之中。”
但海蒂微微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文森特的手,搖了搖頭:
“不一樣了,文森特叔叔,這次不一樣了。我的敵人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強大的多。他們是衝著我來的,也只有我能解決這件事。還請您將您的衛隊抽調給我,放心,我不會去軍隊自投羅網,我會去追總參謀部的車隊。”
文森特伯爵依舊是搖頭:“如果事情真的像是你說的那樣,你走出去的一瞬間,就是把腦袋提在了手上,去找皇家軍事學院的車隊的確是個辦法,裡面有很多未來的王公貴族,想必能讓敵人投鼠忌器,但這件事情不該由你去,而是由我。”
但海蒂的態度很堅決。
她當然知道,按照常理來說,聯絡貴族這件事,交由在這方面已經是駕輕就熟的文森特伯爵要好得多。但這次不一樣。
正如文森特伯爵自己所說,她的敵人....殺害了她父親的諾曼底公爵可能會對皇家軍事學院中眾多的貴族子嗣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但相應的,皇家軍事學院之中的貴族們也沒有理由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出手幫助自己。
想要在這場危險的博弈之中保全自己,海蒂需要的不是一位能言善辯的說客,而是一份足夠有力的籌碼,一份足以說動皇家軍事學院之中那些來自倫蒂尼姆的大貴族子弟和他們身後的家族的籌碼
——一份有關北境王秘密的日記。
海蒂信任文森特伯爵,這位中庸的邊境伯爵在執政期間真正完成了現在很多大公爵都望塵莫及的貴族義務——保護弱者,引領發展,秉持優雅。他曾在過往的數次危機之中救下了命懸一線的自己和自己的父親。但正是因為這份信任與尊敬,所以海蒂絕對不願意將文森特伯爵徹底拉進這場漩渦之中。
她不能將籌碼交給文森特伯爵,她必須親自去送,哪怕冒著極大的風險。
成則贏得生機,敗則萬事皆休,總之,不能再牽連無辜了!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文森特叔叔。”
海蒂.湯姆森鄭重地看向眼前連鬍鬚都有些花白了的男人,語氣堅定,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
維多利亞,多倫郡郊外,“廢墟”山脈頂端。
諾曼底公爵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眯著眼睛看向身旁的薩卡茲軍官,表情由嚴肅一下子轉換成笑容滿面:
“好啊,好傢伙!你從哪裡搞來的這麼多高能源石炸藥?居然把整個道路全封死了?”
薩卡茲軍官黝黑麵具下的嘴角一抽,看了看下方一片狼藉的山脈,又看了看手中還沒來得及按下去的引爆按鈕,嚥了口口水,心說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來的神仙啊?
加爾森當傭兵也有好幾十年了,在傭兵界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人物,手下的精銳薩卡茲傭兵小隊前段時間還接到了卡茲戴爾特雷西斯將軍的回歸詔令,有了回卡茲戴爾為皇室執行任務,從黑道洗白轉正的機會。
但饒是以他這麼多年出生入死積攢下來的閱歷,也從未見過這樣誇張的火力。諾曼底公爵或許老眼昏花看不太清了,但在那山脈崩塌的煙塵升起之前,加爾森可是親眼窺見了那宛如暴風驟雨一般傾瀉的蝕刻子彈和點亮天空的萬鈞雷霆相撞的場面。
下面是神仙在打架,和他的炸彈沒啥關係。他要是有這炸彈,還千里迢迢從卡茲戴爾跑到維多利亞來接甚麼任務,早把配方賣給哥倫比亞的軍火商或是乾脆上交國家,賺一票大的謀個爵位在家享清福了。
能吃飽穿暖安穩活著,誰願意成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上戰場啊。
雖然下面的情況和自己無關,但這並不妨礙加爾森藉此裝個逼,順便提點價格。他看向諾曼底公爵,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
“威力大是威力大,但都為了僱主的任務,薩卡茲僱傭兵向來是最守信用的,這你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公爵閣下到時候能不能.....”
“可以,加錢嘛。”
諾曼底公爵大手一揮,豪爽的說道,
“只要東西到手,錢不錢的根本不是問題。這也是我喜歡僱傭兵的原因,除了錢,你們甚麼都不在乎。”
說著,他突然舉起望遠鏡,看向不遠處的山道盡頭。
一輛塗著維多利亞國徽的轎車正在數十名騎著戰馬的貴族親衛的護送下,以緩慢的速度向著山道駛來。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倍率,諾曼底公爵清晰的看見了車內海蒂嚴肅的面容。
“來了!”
他冷笑道,轉過身,向著身後的正在進行著訊號遮蔽工作的特種傳訊兵下令:
“準備出擊,將車輛劫持下來,把東西拿到手。”
“不,公爵閣下。”加爾森阻攔道,揮舞了一下手中的炸彈引爆器,“既然是那麼麻煩的東西,還是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為好,不是嗎?”
“你還有炸彈?”諾曼底公爵對眼前這個薩卡茲傭兵的印象改觀了,他原本覺得所有薩卡茲僱傭兵隊長都是喜歡提著大刀衝上去砍人的型別,結果居然還有炸彈狂這種特殊品種?
不過回想起來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爆炸,他還是點了點頭。
加爾森說的有道理,那種東西對自己只有壞處,沒有好處,與其讓它繼續留存在這個世界上徒增變數,還不如直接讓它消失在爆炸中以免夜長夢多為好。
“那就交給你了。”
諾曼底公爵抬手製止了特種傳訊兵的發信命令,特種傳訊兵點了點頭,進入待機。
加爾森站在山崖之上,面具下的漆黑瞳孔閃爍著無情的冷光,當轎車行駛過他們腳下山路的前一刻,他按下了炸彈引爆的按鈕。
“BOOM——”
一場相比起剛才的神仙打架要小上許多的爆炸。
但炸燬一輛毫無防備的轎車,和幾個騎馬的親衛,足夠了。
.........
爆炸發生前一分鐘。
海蒂看向開車的司機,問道:
“距離上一次接到軍事學院通訊的地點還有多遠?”
司機:“不遠了,就在前面塌方區。”
他指向不遠處被落實堵死的山路,微微側過頭,對著海蒂說道:
“小姐,你看,塌方區到了。”
海蒂點了點頭,低下頭,一直嘗試著接通通訊的對講機突然恢復了通訊——山崖之上的特種傳訊兵此刻進入了待機。
她興奮的拿起了對講機,來不及除錯,將功率開到了最大,確保附近的任何單位都不會因為再次訊號過差而無法接收通訊後,將對講機放到了嘴邊,生怕訊號再次斷掉,用最快的語速呼叫道:
“這裡是文森特伯爵領救援小隊,呼叫皇家軍事學院,能聽到嗎?”
下一秒,爆炸發生。